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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很多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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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很多偶然

孫伊人聞言,面上終於劃過一絲懼色,連忙道:“侯爵夫人息怒,民女無意冒犯,只是方才被人拌了一腳,驚慌失措下才踩住了您的裙角……請您饒了民女一命……民女父親和哥哥今日都上山了,此刻正陪著陛下祭天,若民女此時……”

趙溧陽看到這裏,“嘖嘖”了兩句。

這孫伊人還真是不了解侯爵夫人的性子。

果然侯爵夫人勃然大怒,當下冷聲一喝:“怎麽,拿你父親和哥哥嚇唬我?你家不過是揚州來的落魄戶,當年要不是娘娘仁慈,放了你家一馬,就憑你家對溧陽公主做的那些事情,把你家先祖的屍首再翻出來鞭屍一遍都不算過分!”

趙溧陽看到這裏有些困惑了,孫伊人家對她做什麽事了,她本人怎麽不知道?

覓秀已經湊過來,提醒道:“公主,你再往外就要掉下去了。”

趙溧陽果斷收腳,豈料那是一處黃土堆積的峭崖,她這一收腳,剛才腳下的黃土累累便滾落了幾塊碎石下去,剛巧驚著了底下的人。

“誰?!”侯爵夫人轉身,底下所有人都轉身看著在高處涼亭的趙溧陽。

十幾雙眼睛瞬間落在她身上。

趙溧陽被當場抓包,好不尷尬。

其實她剛進宮的時候,看著受欺負的宮女太監們還會憤憤不平,可後來見多了,心也麻木了,她也再不想做出頭鳥。

趙貞如曾經說過:她之所以感覺到憤憤不平,是因為在內心深處她仍然沒有把自己當做大魏尊貴的公主。那些憤怒,其實是來自她自身。

覓秀在她耳邊輕聲問道:“公主,還跑不跑?”

趙溧陽憤憤對她道:“還跑個屁。”

覓秀努了努嘴,沒說話。

其實她想說憑她的輕功,完全可以將他們兩個人帶走。

底下的人已經跪了一片,紛紛見禮,趙溧陽清了清嗓,故作一本正經道:“本公主閑來無事,四處走走,你們繼續。”

趙溧陽像是鴕鳥一樣準備開溜,豈料孫伊人身邊的婢女當下大呼一聲:“公主,請救救我家小姐!”

趙溧陽頭大無比。

算了算了,她都自身難保,還是別去趟渾水了。

她正要開口答話,偏偏孫伊人先開口了,她訓斥了身邊的丫頭道:“沒規矩的東西,公主是什麽人,豈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那丫頭十分委屈的撅著嘴,一面看了看趙溧陽,一面又看了看孫伊人,似要哭出聲來。

真是我見猶憐。

趙溧陽懷疑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好色的男人,否則這輩子怎麽會對漂亮可愛的姑娘把持不住。

巧雲是,孫伊人也是。

趙溧陽無奈,只得站出一步來,那尚書府的丁姑娘察言觀色,率先道:“溧陽公主,這位孫小姐無故絆倒了侯爵夫人,使侯爵夫人受傷不說,還在下人們面前顏面盡失。民女想要找孫姑娘理論一番,偏偏孫姑娘牙尖嘴利,民女實在氣不過,便讓人動了手,此事不關侯爵夫人的事情,都是民女自作主張,請公主責罰。”

趙溧陽眉毛一挑,不由得多看了這丁姑娘一眼。

都說棋下得好的人,思維必定縝密,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交代了來龍去脈,又完全撇清了侯爵夫人,眼下又是一出負荊請罪,真是將趙溧陽所有的路都給堵死。

果然,侯爵夫人神色松動,似有些許感激。

趙溧陽認真聽完後,視線落在孫伊人身上,隨後皺眉道:“看來這孫姑娘還真是可惡,小小年紀,怎能這般惡毒。”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方才這溧陽公主不是要救孫伊人的樣子嗎,怎麽這麽快就變了臉。

孫伊人面如死灰,睫毛輕顫,隱有淚水,似極力隱忍著。

一時之間,誰也摸不清趙溧陽的真實意圖,倒也無人接話。

趙溧陽輕輕一笑,眼底流光溢彩,對侯爵夫人道:“不過夫人又何必為了這麽個玩意兒置氣,我太子妃嫂嫂從今早上就念叨著你,說怎麽一直沒看見你,還想找你聊聊侯爵公子的婚事呢。”

侯爵夫人一楞,隨後頗有些受寵若驚道:“昨個兒倒是見著了太子妃娘娘,只是人多,不太方便說些姑娘家的體己話,既然太子妃娘娘掛念,那我就不顧臉面去求見了。”

趙溧陽揮了揮手,樂呵呵道:“快去吧快去吧。”

嘿嘿,誰讓早上太子妃嫂嫂裝我佛慈悲,現在她就派個煩人精去收拾她。

見侯爵夫人走了,丁姑娘一顆七竅玲瓏心,大約也看出是怎麽回事了。

雖說侯爵夫人那腦子沒有反應過來,開開心心的去叨擾太子妃了,可聰明如丁姑娘,又哪裏不明白

侯爵夫人都走了,她又有什麽必要為難孫伊人?

於是丁姑娘隨意尋了個借口,便匆匆告辭離開了。

那小丫頭扶起了自家小姐,趙溧陽才看見孫伊人被打得挺慘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眼下像是被人搶劫了一番,就留下一身衣衫。

臉紅腫不說,兩處衣衫也被人扯爛,她面色羞愧,又懼又怕,險些連站也站不起來。

趙溧陽便道:“回去上點藥,別讓你父親和兄長知道了。”

孫伊人連忙福身,“多謝公主解圍。”

趙溧陽一楞,不料這孫姑娘倒還算是心思玲瓏,看出來她解圍之舉。

趙溧陽很喜歡聰明人,更何況孫伊人也算能忍,算得上是有勇有謀。

趙溧陽不由多了兩分興趣,便問:“你怎麽得罪他們了?”

孫伊人無奈道:“不小心踩了侯爵夫人的衣裙。”

趙溧陽毫不客氣道:“那確實該打。”

不料那小丫鬟卻氣呼呼道:“我家小姐沒有踩侯爵夫人的衣裙,她是被那丁小姐絆倒的。”

“哦,可我看那丁姑娘溫溫柔柔的,不像是這種惹是生非的人呢?”

趙溧陽一句話就戳中了小丫鬟的痛點,那小丫鬟眼淚一下就簌簌下來了,“公主您有所不知,那丁小姐非說我家老爺搶了丁家大哥的官位,處處跟小姐作對。因為公主的事情……我家小姐可沒少受罪……”

小丫頭口不擇言,身邊孫伊人臉色微微一變,冷著臉斥了一句,“銀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趙溧陽卻聽出了些許貓膩,不由好奇道:“因為我?我怎麽你家小姐了?”

孫伊人連忙拉扯著自家丫鬟,“公主,我家丫頭粗鄙之人,年紀又小,什麽都不懂的。”

那小丫鬟不敢說話了。

趙溧陽便故意拉下了臉,拿出皇家公主的派頭來,“本公主命令你說下去,不然我就把你們主仆兩給埋了。”

大約是受了她的恐嚇,小丫鬟瞬間嚇得站也不穩,一下子癱在了地上,瞬間連話都不敢說了。

一旁的孫伊人拽住小丫頭,小小年紀倒還算穩重經得起事,只是斟酌著欲言又止道:“民女……民女來揚州孫家……外祖父是曾愈。”

曾家。

那個自盡的曾家大爺。

趙溧陽的眼底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似淡淡霧霭,叫人看不真切。隨後她紅唇輕啟,緩緩道:“原來是這樣。”

曾愈這個名字,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過了。

曾經富甲一方的曾愈,因為她的緣故,風光無限的曾家錢財散盡,人走茶涼,就連那個連綿百畝的院子都成了一片無人敢動的廢墟。

只因曾家收留了她,許她在曾家為奴為婢了八年。

終於有一天,流落在外的公主被皇宮找回,於是一夜之間曾家被禦林軍圍困,直到一個月後,曾家夫婦自縊身亡,曾家直系一派死幹滅絕後,曾家院子的大門才被打開。

趙溧陽如今想起來,那已是兩年之前的事情。

“沒想到當年之事,牽扯到了你。”趙溧陽聲音很淡,有種無法掩飾的低沈。

孫伊人低頭,無怨無恨,不卑不亢,“是曾家有眼無珠,不識公主面目,聽聞公主在曾家的八年過得不好,祖父祖母羞愧難當,願以命相抵,並非公主之錯。”

趙溧陽嘆息。

哪是羞愧難當啊,分明是恐懼難當,只能舍了性命保住曾家的旁支血脈罷了。

畢竟她的母後,一國之母,鐵血手段,國母一怒,便要整個曾家血流千裏。

趙溧陽也沒有反駁,只是取下腰間的玉佩,隨後命覓秀送去。

孫伊人只聽得那人淺淺如水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這玉佩是本公主隨身攜帶著的,今後便送給你了,若有人再欺負你,你便拿這枚玉佩出來。”

孫伊人面色惶恐,低下頭去,不敢去接,“民女何德何能……”

話音剛落,一陣清風飄過,再擡眼看時,那人已飄然遠去。

而玉佩,就掛在一側的樹枝上飄蕩。

趙溧陽沒走幾步就遇見了一個老熟人。

羅千青著一襲白衫,竹冠束發,一雙純碎淡雅的眼睛,猶如畫中走出來的翩翩貴公子。他正站在樹下,似在等她。

趙溧陽不由得皺眉,她和羅千青的每次見面都是有人在背後精心安排,不管是在茶樓,還是在選畫軸的時候,今天這樣的偶然,又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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