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剔
關燈
小
中
大
挑剔
早知他巧舌如簧，慣會說些讓人心喜的話。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清晰地感覺到猛然加快的心跳。
“我的身份太有限，可能也不清楚人真正的含義。”
他眼眸像是深邃的夜空，一點光如乍起的星河在眼底浮浮沈沈，
“民生百業，業業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無論乞兒還是工匠，你看他們的形貌、身份、品性，都是所思所想與環境拘合的結果，不能說相同，卻都是在以人的姿態活著。”
“所以，小白按照自己想法生活，做人還是做妖，沒差別。”
我似懂非懂：“你是說，我可以找個人觀察著，揣摩一下他的生活方式是不”
眼尖地看到他嘴角抽了抽，卻沒否定我，“不妨試試”
“唔，那你過來陪我物色一下，”我變作人形，試探著拉住他的手臂，徑直到離街道近些的青木欄處，“得找個典型人物學著才有顯著效果呀”
欄下道路人來人往，我心想他好歹土生土長二十幾年，眼力多少是靠譜的，眼一偏瞧見個清秀公子手持山水紙扇飄飄而過，興奮道：
“我覺得那個人不錯”
清秀公子紙扇搖幾下，進了博樂軒。
“可惜啊，道貌岸然，耽於美色，無法成為典型吧。”他話裏頭藏點幸災樂禍。
“那這個”武功高強，拳打五個欺辱民女的小混混，簡直吾輩楷模。
“唔，他好像在向那個人要錢。多少有點品行惡劣。”
“這個”
“步伐虛晃，面白如紙，一看就縱欲過度，不好不好。”
“…這個”
“眼袋下垂，目光飄忽，小人面相，會帶歪你的”
“……”
我終於轉過頭，語氣兇惡，“那你說說，樓下哪個合你的眼？”
“嚴格來講，沒有。”他正經道
“怎的這麽挑剔呢，又不是在選相公…”
嗯，真要選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幹涉呢。
頂著臉上驟起的熱度，我頑強地盯著他。
“沒有標準，隨便怎麽樣都可以，都是你自己。多舒服。”
我楞楞半天，沒頭沒腦問道：“像你一樣嗎？”
“像我一樣？”他定定看我，失笑，搖搖頭，
“還是不要像我這樣了。”
廂房點了燭燈，點點橙黃柔化了夜色，連帶著他有些鋒利的眉眼。好叫人心動。
像一只無處可棲的寒鴉，過客一般，落在尋常人家暖融的燈光裏。
我暈乎乎地靠近他，嘴裏喃喃道，
“為什麽不能啊…墨鴉，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多讓人心疼。
面頰貼上一片細膩的涼，我枕在他的脖頸旁，清晰地感受到他僵硬了一瞬。
我猛然清醒過來，卻不敢退開，心想著，等他推開我吧。
說不定這樣，我就可以斷一會念想。
“小白。”
他喚我一聲，卻沒再說什麽話。
他知道我……
我仍貪婪地靠著他，直到脖頸上落了冷意。
下雨了。
“小心著涼，我還有任務在身，你…”
我順著他的話意赧然退開，垂首默言進了裏間。再回看時，外欄上果然只剩一灘細雨落成的水層。
方才的依偎，只有一人的心跳錯亂。
真是多想了，才會覺得他沒拒絕我是對我有那麽點意思。
我狠狠抹了抹眼睛。
可惡，那為什麽還要縱容我和他貼貼。
可惡可惡，花心大蘿蔔！
*
我還是沒有忍住，又去了一次雀閣。
媼姬果然不在了，雀閣空空如也。
我有些悵然，那日對她的惡語相向和威脅，竟成了我和她最後一面。
在雀閣發了好一會呆，悼念了一下媼姬，這才慢慢向外走，爪子忽然像踩在雲上，我一驚，呆滯著轉頭，白鳳俊美的臉出現在視野中。
哦，原來被他拎起來了。
白鳳看了一眼身後的雀閣，又轉過來看我，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我不曉得墨鴉和他說了不，原本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敷衍地叫了兩聲，動了動爪子。
“墨鴉受傷了。”
又受傷了？我睜大狐眼，這人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
“原來你通人語。”
白鳳不確定道，“你是妖怪？”
“是個屁……”我噤聲，感覺到他抖了一下，把我pia地摔在地上。
娘的，這倆人動作不說毫不相幹，簡直是一模一樣。
想必他之前說的墨鴉受傷只是詐我，而判斷我是妖怪只是瞎說的——但沒想到我真是。
我悶悶地揉了揉屁股，起了耍他的心思，壓著聲音：
“活了五千多年了…正缺個娃娃兒讓本座…嘿嘿嘿”話尾還意味深長笑了幾聲。
果見他眼神一肅，幾乎是瞬間手一動，我本能的就地一滾，一枚白羽斜插在我剛才待過的屋瓦上，流光溢彩，入瓦三分。
我去，他這人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我心裏頭罵著，道，
“你這小娃娃倒是身手了得，本座還有事，先不陪你玩了，有緣再會。”小樣，換個地形打小爺還能拿捏不住你。
半晌後，不知名的小巷內，我看著眼前長身玉立的身影，訕訕道，
“你還挺閑哈…”怎麽就忘了他們靠什麽吃飯的呢。
“這麽好學，墨鴉那家夥知道了估計挺欣慰吧。”我覺著白鳳可能是真的對我的招數好奇的緊，迫不及待想切磋幾下，於是退後一步，化了形，手裏燃了狐火，奇道，
“你憑什麽認定我不會殺你？”
白鳳擡起那雙藍的純粹的眼眸，盯著我的火焰，道，“我們救過你。”
“有嗎？”我躲過他的羽刃，歪了歪頭，“我怎麽不記得了？”
白鳳失語，轉過羽刃來砍滅我的狐火，來回幾次險些被燒灼到，那火竟是半點未熄。我得意笑了幾聲，“小娃娃，這東西可不是這樣用的…”
耍帥地將火焰一字排開，搞了個絢麗無比的形狀，念著訣兒指尖瀟灑向前一點，火焰齊齊向白鳳紮去。
嘖嘖嘖，真帥的動作，以後多練幾遍可以收入打正仗的時候用。
我存著炫技的心思，到底沒認真打，幾招下來那白鳳下手皆往我命門來，才終於覺得不對勁，再一次擋下他羽刃的間隙，我瞪著他道，
“墨鴉讓你這麽打的？”
白鳳眼睛一轉，避開了我的目光。
還真是，他自己不出來…我咬牙切齒，手下動了真格，與燃著的狐火配合，趁他難備擊開他手中的羽刃，伸手奪住，反扼住他脆弱的脖頸：
“你再不說清楚，我可不能保證你的死活哦。”
一片黑羽突來，我轉手一格，被震得虎口一麻，不由得倒退幾步，讓白鳳縱身躲開，轉眼間一黑一白，立於巷口。
“墨鴉大人一夜一張面目示人，真叫妾身心寒啊。”我牙幫子珂珂響，一甩手滅了燃的歡騰的狐火。
他抱胸打量我片刻，看不出喜怒，“常言術業專攻，你不過是進去那樓裏幾日，說的話就已有七分合貼了。”
“不過是天性驅使罷了。”我故意將語調擡得輕柔嫵媚，遙遙舔了他一眼。
果見他臉微沈，結束了這場唇槍舌戰，“我想看看你的武功能否自保，僅此而已。”
“唔，那這結果，墨鴉大人滿意嗎？”
“能夠自保，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知他巧舌如簧，慣會說些讓人心喜的話。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清晰地感覺到猛然加快的心跳。
“我的身份太有限，可能也不清楚人真正的含義。”
他眼眸像是深邃的夜空，一點光如乍起的星河在眼底浮浮沈沈，
“民生百業，業業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無論乞兒還是工匠，你看他們的形貌、身份、品性，都是所思所想與環境拘合的結果，不能說相同，卻都是在以人的姿態活著。”
“所以，小白按照自己想法生活，做人還是做妖，沒差別。”
我似懂非懂：“你是說，我可以找個人觀察著，揣摩一下他的生活方式是不”
眼尖地看到他嘴角抽了抽，卻沒否定我，“不妨試試”
“唔，那你過來陪我物色一下，”我變作人形，試探著拉住他的手臂，徑直到離街道近些的青木欄處，“得找個典型人物學著才有顯著效果呀”
欄下道路人來人往，我心想他好歹土生土長二十幾年，眼力多少是靠譜的，眼一偏瞧見個清秀公子手持山水紙扇飄飄而過，興奮道：
“我覺得那個人不錯”
清秀公子紙扇搖幾下，進了博樂軒。
“可惜啊，道貌岸然，耽於美色，無法成為典型吧。”他話裏頭藏點幸災樂禍。
“那這個”武功高強，拳打五個欺辱民女的小混混，簡直吾輩楷模。
“唔，他好像在向那個人要錢。多少有點品行惡劣。”
“這個”
“步伐虛晃，面白如紙，一看就縱欲過度，不好不好。”
“…這個”
“眼袋下垂，目光飄忽，小人面相，會帶歪你的”
“……”
我終於轉過頭，語氣兇惡，“那你說說，樓下哪個合你的眼？”
“嚴格來講，沒有。”他正經道
“怎的這麽挑剔呢，又不是在選相公…”
嗯，真要選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幹涉呢。
頂著臉上驟起的熱度，我頑強地盯著他。
“沒有標準，隨便怎麽樣都可以，都是你自己。多舒服。”
我楞楞半天，沒頭沒腦問道：“像你一樣嗎？”
“像我一樣？”他定定看我，失笑，搖搖頭，
“還是不要像我這樣了。”
廂房點了燭燈，點點橙黃柔化了夜色，連帶著他有些鋒利的眉眼。好叫人心動。
像一只無處可棲的寒鴉，過客一般，落在尋常人家暖融的燈光裏。
我暈乎乎地靠近他，嘴裏喃喃道，
“為什麽不能啊…墨鴉，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多讓人心疼。
面頰貼上一片細膩的涼，我枕在他的脖頸旁，清晰地感受到他僵硬了一瞬。
我猛然清醒過來，卻不敢退開，心想著，等他推開我吧。
說不定這樣，我就可以斷一會念想。
“小白。”
他喚我一聲，卻沒再說什麽話。
他知道我……
我仍貪婪地靠著他，直到脖頸上落了冷意。
下雨了。
“小心著涼，我還有任務在身，你…”
我順著他的話意赧然退開，垂首默言進了裏間。再回看時，外欄上果然只剩一灘細雨落成的水層。
方才的依偎，只有一人的心跳錯亂。
真是多想了，才會覺得他沒拒絕我是對我有那麽點意思。
我狠狠抹了抹眼睛。
可惡，那為什麽還要縱容我和他貼貼。
可惡可惡，花心大蘿蔔！
*
我還是沒有忍住，又去了一次雀閣。
媼姬果然不在了，雀閣空空如也。
我有些悵然，那日對她的惡語相向和威脅，竟成了我和她最後一面。
在雀閣發了好一會呆，悼念了一下媼姬，這才慢慢向外走，爪子忽然像踩在雲上，我一驚，呆滯著轉頭，白鳳俊美的臉出現在視野中。
哦，原來被他拎起來了。
白鳳看了一眼身後的雀閣，又轉過來看我，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我不曉得墨鴉和他說了不，原本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敷衍地叫了兩聲，動了動爪子。
“墨鴉受傷了。”
又受傷了？我睜大狐眼，這人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
“原來你通人語。”
白鳳不確定道，“你是妖怪？”
“是個屁……”我噤聲，感覺到他抖了一下，把我pia地摔在地上。
娘的，這倆人動作不說毫不相幹，簡直是一模一樣。
想必他之前說的墨鴉受傷只是詐我，而判斷我是妖怪只是瞎說的——但沒想到我真是。
我悶悶地揉了揉屁股，起了耍他的心思，壓著聲音：
“活了五千多年了…正缺個娃娃兒讓本座…嘿嘿嘿”話尾還意味深長笑了幾聲。
果見他眼神一肅，幾乎是瞬間手一動，我本能的就地一滾，一枚白羽斜插在我剛才待過的屋瓦上，流光溢彩，入瓦三分。
我去，他這人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我心裏頭罵著，道，
“你這小娃娃倒是身手了得，本座還有事，先不陪你玩了，有緣再會。”小樣，換個地形打小爺還能拿捏不住你。
半晌後，不知名的小巷內，我看著眼前長身玉立的身影，訕訕道，
“你還挺閑哈…”怎麽就忘了他們靠什麽吃飯的呢。
“這麽好學，墨鴉那家夥知道了估計挺欣慰吧。”我覺著白鳳可能是真的對我的招數好奇的緊，迫不及待想切磋幾下，於是退後一步，化了形，手裏燃了狐火，奇道，
“你憑什麽認定我不會殺你？”
白鳳擡起那雙藍的純粹的眼眸，盯著我的火焰，道，“我們救過你。”
“有嗎？”我躲過他的羽刃，歪了歪頭，“我怎麽不記得了？”
白鳳失語，轉過羽刃來砍滅我的狐火，來回幾次險些被燒灼到，那火竟是半點未熄。我得意笑了幾聲，“小娃娃，這東西可不是這樣用的…”
耍帥地將火焰一字排開，搞了個絢麗無比的形狀，念著訣兒指尖瀟灑向前一點，火焰齊齊向白鳳紮去。
嘖嘖嘖，真帥的動作，以後多練幾遍可以收入打正仗的時候用。
我存著炫技的心思，到底沒認真打，幾招下來那白鳳下手皆往我命門來，才終於覺得不對勁，再一次擋下他羽刃的間隙，我瞪著他道，
“墨鴉讓你這麽打的？”
白鳳眼睛一轉，避開了我的目光。
還真是，他自己不出來…我咬牙切齒，手下動了真格，與燃著的狐火配合，趁他難備擊開他手中的羽刃，伸手奪住，反扼住他脆弱的脖頸：
“你再不說清楚，我可不能保證你的死活哦。”
一片黑羽突來，我轉手一格，被震得虎口一麻，不由得倒退幾步，讓白鳳縱身躲開，轉眼間一黑一白，立於巷口。
“墨鴉大人一夜一張面目示人，真叫妾身心寒啊。”我牙幫子珂珂響，一甩手滅了燃的歡騰的狐火。
他抱胸打量我片刻，看不出喜怒，“常言術業專攻，你不過是進去那樓裏幾日，說的話就已有七分合貼了。”
“不過是天性驅使罷了。”我故意將語調擡得輕柔嫵媚，遙遙舔了他一眼。
果見他臉微沈，結束了這場唇槍舌戰，“我想看看你的武功能否自保，僅此而已。”
“唔，那這結果，墨鴉大人滿意嗎？”
“能夠自保，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