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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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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不休

丹恒抖著雙手猛然推開身上霸道又無理的男人,在經歷了短暫的羞恥之後就是滿腔的憤怒。

說不上具體的原因,但就是心裏憋了一股酸澀又熱辣的火氣。

就像是一塊酸唧唧的菠蘿被人扔進了濃烈辣喉的高度白酒,騰升起的氣泡在他的心房裏一個接一個的比比啵啵爆炸開來,燒得心裏像是起了一場大火。

“你幹什麽?”丹恒額角青筋直跳。

刃那雙紅色的瞳眸深沈,像是一杯下了毒藥的紅酒,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吻你。”

丹恒:“......”毛病。

他的臉頰淺淺泛紅,微微發燙。

“你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嗎?”他突然問身旁的男人。

刃垂眸看他,難得笑了笑,道:“並不完全一樣。”

刃的思緒千回百轉,看向眼前人的目光越發深邃起來。

丹恒微楞,竟然從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裏解讀出一種名叫深情的東西來。

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海面上濕鹹的風穿過擁擠的港口,吹起男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突然擡眸看向海面。

丹恒回頭看去,驚愕躍然眼底。

海水倒流直上,與陰沈的天空接壤,如同巨龍入棺。

海浪的規律無垠被打破,雪白的浪花裏都帶著漆黑的不知名物質。

丹恒看向身邊淡然自若的男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刃:“她告訴你了嗎?”

“告訴我什麽,告訴我這是一場荒誕的夢?一場樂子神的鬧劇?”

刃突然擡起手,拂過丹恒被狂風卷起的鬢發。

“不是鬧劇。”

“什麽意思?”

身旁的人卻不願再答話,自顧自地盯著那滔天的海龍楞神,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丹恒仰起頭,有冰涼的海水濺在他白皙的臉上,那青色的龍角都被打濕了。

忽然,倒天的海水停止了湧動,猛然砸向寬廣的海面。

丹恒坐在自己的龍尾上,垂眸看那海嘯淹沒了羅浮大大小小的街道。

刃,不見蹤影。

他擡頭望。

天空變得粘稠起來,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充滿滑膩之感。

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眼下的境況讓他想起了在“無序之神”籠罩下的星穹列車。

丹恒頭暈目眩起來,身體的不適之感讓他無法再維續持明龍尊的形態,龍尾和龍角都在頃刻間消失不見。

他從高空中落下。

失重,粘稠,荒誕。

丹恒:真是令人討厭的歡愉之神和夢境。

“丹恒,丹恒你醒醒!”

少女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丹恒艱難地掀起眼皮,入目是三月七粉色的腦袋,頭上的呆毛還一晃一晃的。

我醒了嗎......

他皺著眉望向四周。

四周雜亂無章,星穹列車的車廂被砸得宛若廢墟,還有飄飛的殘骸像是這場浩劫裏誕生的幽靈。

他似乎是醒了,在星穹列車變成破銅爛鐵之前。

“丹恒,你可算是醒了,嗚嗚嗚嗚”粉毛少女嗚嗚地哭著,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發生什麽事了?”丹恒半闔著眼皮,冷靜地詢問當前的境況。

“列車脫軌了,流落到這個鬼地方......”

丹恒站起身,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爆炸,溶解,扭曲......

“其他人呢?”他背對著身後的人淡淡的開口道。

“楊叔他們在駕駛艙。”

“嗯。”丹恒盯著觀景車廂的一個角落看了幾秒,在確定沒有出現預料中的感覺和鏡子之後,朝著駕駛艙的方向邁步。

忘卻之庭,似乎並沒有在他預想中的地方待著。

丹恒用腳踹開駕駛艙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幾個湊在一起的腦袋齊刷刷地望過去。

姬子:“啊呀,丹恒暈過一次再醒來,倒是豪放了不少。”

丹恒:“......”

他數不清自己到底死去活來了多少次,沒有精神失常患上魔陰身,就已經是很大的能耐了。

“無序之神的領地。我們該怎麽離開這裏?”丹恒望向帕姆。

“咳咳,丹恒乘客,很抱歉帕。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讓列車回到正軌的方法帕。”

丹恒看了一眼窗外詭異而望無邊際的景象。

丹恒:“再這麽下去,列車就要被摧毀在這裏了。”

“啊呸呸呸,瞎說,相信帕姆啦,我們一定能脫離險境的。”三月七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樂觀和鼓舞。

□□楊:“根據智庫已有記載,無序之神存在的真實性尚且存疑。”

三月七:“那看來,我們即將成為無序之神存在的見證者了。”

穹:“耶,見證者!”

帕姆:“嘿,無名客,三月七小乘客,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帕!”

“好啦好啦,列車長,我這不是活躍活躍氣氛嘛。”粉毛少女吐吐舌頭,搞怪地笑了笑。

丹恒沈默地看著隊友們對話,心裏始終彌漫著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他有些不太能分辨,現在究竟是不是現實世界,還是說他仍然處於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夢境裏。

帕姆長長的耳朵在智能透明的操作面板上快速點擊著,正在努力尋找著破局的方法。三月七和穹正在旁若無人地拌嘴,楊叔盯著窗外的景色發呆,姬子端著不知道哪裏來的咖啡小口抿著......

丹恒輕輕皺眉......

無序的災難仍然在這片廣袤而詭異的星際空間肆虐不停。

腳下的車廂不規律的晃動著。

丹恒穩住身形,從短暫的眩暈中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駕駛艙角落裏的灰色垃圾箱上。

這裏......什麽時候有一個灰色的垃圾箱了?

丹恒擡起頭來,發現幾個“昔日的隊友”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那些空洞的眼球一眨不眨,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之感。

丹恒面無表情地和他們對視了片刻,無奈地擡起手裏的長槍。

將幾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不速之客解決之後,他邁步走向了垃圾箱。

他一直以為,對垃圾箱有莫名執念的只有穹一個人,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丹恒用手裏的長槍敲了敲垃圾桶蓋。

垃圾筒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就長出了手腳,十分壯碩的手腳。

丹恒:“王下一桶。”

垃圾桶的桶蓋跳了跳,似乎在表達它並不那麽暢快的情緒。

“在下王下一桶,閣下精神力實在強悍,居然能在她創造的化境中發現我,而且還是在那麽短的時間內。迄今為止你還是頭一人。”

“嗯,謝謝閣下誇獎。”丹恒敷衍道。

“那,閣下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定知無不答。”王下一桶昂起自己的垃圾桶蓋蓋,假裝自己昂起了腦袋。

丹恒垂眸,嘴角微微抽搐。

他莫名從那個垃圾箱上看出了驕傲自豪的表情,真是奇怪得很。

“我要怎麽擺脫花火創造的這場鬧劇?”

垃圾桶僵硬了兩秒,慢吞吞道:“啊,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知道。花火大人沒有告訴過在下。”

“參與這場鬧劇的有哪些人?”

“抱歉,在下無可奉告。”

丹恒終於不耐起來,不願意再配合出演這場鬧劇。他說:“花火,刃在哪兒?”

“啊,刃在任何你想要他出現的地方。並且只有他能讓你離開這裏哦。”垃圾箱的聲音漸漸變得清脆起來,最後變成了嬌俏的少女音。

“嘻嘻,丹恒,我早就說過,他在等你,你從始至終都是為他而來的,這都是遵從你自己的潛在意願哦。哪怕你現在並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垃圾箱上浮現出花火那張漂亮的臉蛋。

這樣的場景看起來有一些滑稽。

丹恒:“假面愚者,我並不覺得你的話具有百分之百的可信度。”

“雖然我們信奉的是樂子神阿哈,但這並不代表我的眼裏是存在歡愉啊小青龍。況且,我並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件事情上面對你撒謊,難道不是嗎?”

假面愚者做事向來不需要任何理由。

似乎是察覺到丹恒的疑慮,花火嬌笑兩聲。

“看到你這將信將疑,猶豫不定的樣子真是好玩。放心吧,至少刃能帶你破局這件事情我沒有騙你,我堵上桑搏那紫毛大狗的尊嚴好了。嘻嘻。”

說完,垃圾桶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丹恒:......桑搏那家夥從來都沒有過尊嚴,是個滿口謊言,利益為上只會發騷的騙子!

從他揭露花火真實面目的那一刻開始,周遭的環境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空曠的星際空間裏,除了偶爾飄飛的星雲,什麽都沒有。

他漫無目的,毫無方向地朝前走著。

腳步聲在這一片荒蕪的宇宙中回響,沈重得讓人心裏發慌。

丹恒望向前方的一片虛無,終於席地而坐。

他輕聲呼喚:“刃。”

無人回應他。

他想:果然,假面愚者的話就是不能信,一個字的可信度都沒有。

丹恒早已分不清究竟在這個荒誕的夢裏迷失了多久,從星穹列車,匹諾康尼,到貝洛伯格,仙舟羅浮......

全部都是夢,一個似乎永遠也不能依靠自己醒過來的夢。

身後突然傳來異樣,有什麽東西在緩慢地靠近......

丹恒回頭望去,入目只有一片空曠的虛無。

說不失望是假的。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確實,好想他。

丹恒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卻在下一秒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想起。

“你叫我。”

丹恒微楞,手掌擡起,落在刃溫熱的胸膛上。

他淡淡道:“我叫你你就來啊?”

“嗯,你叫我,我就來了。”

刃寬厚的手掌落在他的發頂。

“帶我走吧。”

男人沈默片刻之後,收回了手。

“好。”

刃的背影在前方緩慢向前,丹恒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假面愚者的目的是什麽,你知道的對吧?”

“她只在乎歡愉,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那你呢?你在這裏面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刃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他。

“我只為了你,僅此而已。”

丹恒沈默著和男人對峙半晌,輕聲道:“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也許只是因為,我想離你更近一點。

後來的路很長,卻顯得格外短暫。

泛著白光的路口有淡淡的星光閃爍。

“走進去就是了。”

丹恒馬上意識到身邊的人並不打算再和自己同行了。

“你呢?不走嗎?”

“你以為這裏是誰的夢泡?”刃垂眸看他,眼裏並沒有丹恒以為的譏諷,只是十分平靜地敘說著這件事情。

“醒來以後,我們見個面吧。”他說,似乎是得不到肯定的答覆就不打算走了一樣。

刃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推他一下。

“走吧。”

丹恒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

他轉身走進了光裏。

......

刃站在原地,看著丹恒從這片虛無的世界裏消失。

這場夢境,是他和花火的一場交易。當然,付出了他人無法想象的代價。

但這都沒關系,為了達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追逐了丹恒那麽多年,似乎總是不得要領,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麽,除了於他而言已經成了執念一般的死亡。

於是,刃一次又一次的違背諾言,控制不住地延長這場冠名為“追殺”的糾纏。

卡芙卡曾告訴過他,什麽都不要想,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可是,他的心,早就在那些罪惡枯燥的歲月裏消磨殆盡。刃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當那個追求歡愉的假面愚者找上門的時候,他想,這也許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刃的夢境,除了虛無和永遠無法結束的假死,什麽都沒有。但,他還是為了迎接他的到來努力拼湊出了一個又一個鮮明的世界,除了花火自作主張新增的“無序之神”。

雖然,最後還是讓他看到了自己真實的內心世界。

潰爛,荒蕪。

只是,丹恒一次又一次求死於他的劍下,這樣瘋狂的舉動著實讓他驚詫。

起初,確實是不解的,直到丹恒認真地看著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才恍惚明白過來什麽。

他說:“你以前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刃想說,完全不一樣。

最後卻還是脫口而出“並不完全一樣”。

原來,丹恒和自己一樣,痛苦著,受困於永恒的罪孽。

就算不盡相同,他也在試圖理解他,體會他體會的痛苦,品嘗他遭受的磨難。丹恒撕破了自我隔絕痛苦的薄膜,親自走入他的世界,甘願與他一起浸泡在罪惡的苦海。

刃苦苦掙紮在這人世間,永恒而罪惡的壽命常常讓他痛苦不堪。

豐饒之神可怖的詛咒,讓他每一次都從短暫的死亡中清醒過來,面對那於他而言宛如地獄的人間。

他對丹恒有恨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唯有不停地追殺丹恒,糾纏他,自己那滿腔的痛苦才能得到那麽一絲絲的寬慰。

丹恒,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在這人世間最後的一味藥。

他已病入膏肓,卻無法從滔天的苦難中得到解脫,永遠都不能。這是從他們犯下那件錯事起,就註定的結局。是上天對於丹恒,對於他的懲罰。

他們之間是愛是恨,似乎從一開始就顯得不那麽重要。因為屬於他們之間的羈絆,永遠存在。

他們將就這樣糾纏下去,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

丹恒從白日夢酒店裏醒來。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真真切切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一個鮮明而真實的世界。

原來早在白日夢酒店就已經被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拉進夢裏了嗎?

還真是一次令人掃興的度假啊。

丹恒從藍色的液體裏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那個男人。

但願刃不要食言。

手機傳來悶響,丹恒看了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朝著短信裏標註的房號走去。

推開門,刃似乎已經恭候多時。

男人擡眼看向他,酒紅色的眼睛裏寫滿了覆雜的情緒。

“我來了。”

語音未落,丹恒跌進了溫熱的懷抱,一個火熱滾燙的吻落了下來。

藍色的氣泡比比啵啵的炸開,晶瑩的水珠滾落下來,留下暧昧又燥熱的痕跡。

他們之間,一切都變得那樣水到渠成起來。就像是伏特加裏酸澀的檸檬,入口甘甜又熱辣。

丹恒火紅的眼尾透出難耐,頭顱微揚。

恍惚間,他似乎聽見男人說......

我們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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