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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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可父親的建議是讓我念完大學以後再回國。

不,我知道,這不是建議,是要求。

但凡他說出口的東西,就不存在任何商量的餘地。

於是我退而求其次,提出了要在學校外單獨租房子住,理由是精神狀態不好需要靜養。

這個理由,8年前我就曾經使用過一次,是為了……

算了,不記得了。

彼時我如願來到了這個有著碧海藍天的國度,此刻也是一樣,父親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勸說清暮,讓他跟我去澳洲共同生活一年,等待畢業後一起回國。

他好像有些遲疑,但是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太好了!我終於擺脫了單身汪的人設,可以向那些自詡open、成天輾轉於不同人物床上的同學們炫耀我英勇帥氣的男朋友了!

我們,住在了一起。(害羞比心~)

我本來以為這是跌落幸福溫床的起始,卻沒料到從此陷入了噩夢的輪回。

我看到了好長好長的路,我提起裙擺,朝他飛奔而去。

身後,有一個不知名的力量在不知疲憊地拉拽著我。

我不得已回了頭,卻只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漆漆而且深不見底的神秘漩渦,好像要把我吸進去,真可怕——

清暮救救我!

可是為什麽,站在陽光下的他,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可能!這是我堅決不能接受的!

所以我沒得選擇,只能跑得更快,周圍的空氣慢慢變得稀薄,長途奔波,似乎馬上就要喘不上來氣了。

不!我吼出了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聲音。

夢,終於醒了。

這是第幾次了?還是第十幾次?幾十次?

在夢裏,我一次次地流下了眼淚。

還好,上帝依然是眷顧我的,清暮還在這裏。

至於那個令人恐懼的漩渦……

窗外的夜還很黑,跟它……很像很像。

我很害怕,萬幸,他沒有被驚醒,他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在看到我逐漸深厚的黑眼圈時,覺得我可能有一些如今現代社會常見的失眠癥。

不告訴他,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嗎?

你的女朋友不只經常夢到稀奇古怪的情景,還是一個看到浴缸都會感到莫名恐懼的女人……這個樣子,會被當做是神經(城翊)病吧?

但是,我想做那個毫無保留地愛著他的人。

相愛的人之間以坦誠相待,不是必須的嗎?

——摘自李闕瑤(21歲)的日記

杜城領著沈翊再次光臨李家,這次出面打頭陣的是剛剛從牌局回到屋裏的姑姑李莫琪。她熱烈的眼神和臉上堆滿的笑容統統給了人高馬大的杜城,至於站在他旁邊的一直保持著乖巧微笑的沈翊,這女人只賞了他一個匆匆而過的眼風,便全然視作不見了。

杜城以再公式化不過的語氣向李莫琪說明了來意,那女人鳳目一挑,轉眼用上了極不符合她這般年紀的嬌嗔語氣,“小瑤小琴的房間都在二樓的盡頭處,小瑤在南,小琴在北,兩位帥哥可千萬不要走錯了,”她掩面而笑,手心底下嘴角揚起的詭異弧度怎麽看都像是不懷好意,“會出事的。”

杜城上午才剛剛來過,根本就無需李莫琪特意跑來扮演這個“好心”的指路人,沈翊倒是中規中矩地向她道了謝,女人卻是極吝嗇地斜睨了他一眼,面上無甚表情,只作是充耳不聞了。

沈翊此生其實特別少能有在女性處碰到這種釘子的經歷,也不記得曾經哪裏得罪過她,這一家子,果然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比起她的姑姑,李闕瑤其人可謂是嫻靜溫婉,連講話都是細聲細氣的,好像生怕嚇到了旁人。

這種氛圍下,正好由沈翊出馬,畢竟他的“夾子功”比起杜城好了不知道成百上千倍,同柔柔弱弱的大家閨秀品著茶,溫聲細語地聊天,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雖然脖子上的繃帶看起來有些不合時宜吧,但是人家李小姐的涵養多好啊,都不帶多嘴問上一句的。

杜城則是坐在沈翊的旁邊,盡職盡責地充當一塊大多數時候緘默不語、等到關鍵情形下才開口打配合的背景板,這是他們在問案時比較常見的一種相處模式,這一次也不例外……不,還是不太一樣的,因為杜城難得的感受到了無聊。雖然沈翊的嗓音他確實非常喜歡,溫柔低沈,娓娓道來,可平常聽起來令人無比心動的聲音此刻竟然引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了,可能是因為沈翊眼下提出的這些問題同上午杜城說過的並無太大區別吧?虧李闕瑤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涵養,一條條不厭其煩地做出了回答。

“我看李小姐的這間屋子布置得十分別致,是近期做的裝修麽?”這些沈悶的一問一答之間,沈翊突然提出了一個看起來跟時下的案件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一下子引起了杜城的警覺。小畫家從來不做無謂之事,東拉西扯了這麽久,終於要進入正題了麽?

“嗯,是家裏新騰出來的屋子,我平常會在這裏看看書,清暮偶爾也來整理一下文件什麽的,”李闕瑤笑得恬靜溫柔,這種氣質一直與她如影隨形,如同鐫刻進了骨子裏一般,“剛好在我們臥室的隔壁,很方便。”

“那這香味……”

“是薰衣草,我最喜歡的味道。”李闕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呀!已經調得很淡了,竟然還可以聞得到麽?也是,對你們男生來說,感受到的花兒的香氣,可能都會需要更多的適應時間?我還記得清暮剛剛搬進來的時候,可是想憋也憋不住,偷偷地打了好幾個噴嚏。”她將求證的目光轉向了杜城,“上午見面的時候,杜警官,還有那位……”她想了想,終於放棄了思索蔣峰的名字,“好像並沒有很在意,我還以為真的淡得不易令人察覺了。”她挺直了身體,看著準備隨時要站起來,“要不我還是上陽臺去,把窗戶打開一點兒吧?”

杜城心說,我跟蔣峰兩個大男人,只要你不是往這屋子裏放毒氣,哪個好意思多嘴跟一個女人家討論香味這種東西?也就是沈翊這種天生具備藝術家氣質的,一本正經說起來才不像是在耍流(城翊)氓吧?換了我們,哪怕頂著二十多年前小學生的臉,也很有可能被惱羞成怒的小學女生們給一巴掌甩到天邊去,哪裏敢麻煩大小姐您……

“好。”素來不愛給人添麻煩的沈翊卻突然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出乎了杜城的意料。

李闕瑤推開窗戶,任由即將落山的夕陽揮灑下的餘光穿過手指的縫隙,在青蔥的草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清風微微拂過,吹起了她柔軟的裙擺,伴隨著薰衣草裊裊的淡雅氣息,花兒一般在風的靜謐中徐徐綻放。這樣看起來,好像是童話裏的小美人魚,但是可能實際上……是一朵隨時會消失在海浪之中的泡沫。

沈翊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我想跟李小姐單獨聊聊。”

這讓屋子裏的另外兩個人感到了不同程度的驚訝。

杜城靜靜看著他,可那個人並不解釋,只是沖著他狡黠地笑。

李闕瑤也表現出了一點兒猶豫不決的意思,她飛快打量著他,似是在判斷他是不是懷了什麽不好的心思:“我……”

“放心吧,我就坐在這裏不動,你站在那兒,陽臺邊上也好,或者往任何這屋子裏其他喜歡的地方……”沈翊放低了聲音,更加放緩了語速,“至於杜警官,得麻煩你去到屋子外頭仔細守著,”他將眼睛瞇成了兩條細細的縫,誰都明白,這一招對杜城而言有著顯而易見的殺傷力,“這很重要。”

杜城抱起胳膊看了看他們,見李闕瑤雖是一副怯生生的神情,卻沒提出反對,只好無奈地應下來這“門神”的活兒:“我在外邊等著,有事叫我。”

沈翊撐著半邊臉蛋看他出門,還悄悄沖他眨了眨眼,小模樣很是調皮頑劣,可是又有些軟乎乎的預先求饒的味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等你什麽時候完全擁有了一只真正屬於自己的貓,大概就能體會到了。

除了繼續寵著他,還能怎麽辦呢?

杜城在心頭默默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地震動,一看來電人,果然是世界上第一看不懂領導眼色的蔣峰童鞋,得,這個倒黴玩意兒也是自己給招惹來的,杜隊長,還是乖乖認命吧!

蔣峰跟李晗到達溫清暮上班那地兒的時候被告知他正在會議室開會,好,那就順便等著吧,正是同自家晗晗獨處的好機會,他倒是求之不得。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吧,溫清暮終於捧著個手機急急忙忙地從會議室裏出來了,還不等前臺小姐給他們雙方介紹介紹呢,那人就心急火燎地尿遁了,搞得前臺小姐只好跟同為女生的李晗頗為尷尬地面面相覷,這都叫做什麽事兒啊!

等,還是等,等得直到蔣峰終於覺察到實在有些不對勁起身去衛生間找人時,才發現溫清暮早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審視地瞪向了前臺小姐,前臺小姐則是一臉懵逼地望著他,你看我我也不知道啊!

查過了公司監控才搞明白,溫清暮那廝說是要去上廁所,那會兒就從安全樓梯一溜煙兒地跑了。

不是?這不是他岳父的公司嗎?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蔣峰還真就不信了!所以他開始了日常的手機通靈之城隊召喚術,不料才剛剛講了個前因後果就被那頭幹脆利落地摁斷了電話,人美心善的城隊只送了他冷冰冰的六個字,擲地有聲——回家種地去吧!

被嫌棄了的蔣峰苦巴巴地問:“李晗,你願意陪我回家織布嗎?”

咱們就去做一對牛郎織女如何?

“織布?把你那正在漏水的腦袋瓜子一層層包裹起來的抹布嗎?”李晗擡起手,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肘子,“發什麽呆呢?走了!”

蔣峰的反應就像是一只剛剛從睡夢當中蘇醒過來的咆哮類大型犬:“草!溫清暮那死小子!還沒開始騙呢,就給老子玩陰的是吧?”

這家夥長期活躍一線,跑得快,一下子沖出去好幾十米,給咱們經常坐在辦公室對著電腦的可憐晗晗子一把甩在了後頭,還老半天才反應過來:“對不起,我不是……”

“你知道上哪兒去追他嗎?”李晗邊說邊喘,這不怪她,怪有的小夥子腦子裏的坑實在是太多了,換精衛填海,都填不過來。

“啊?這……”

看吧,果然,肌肉反應永遠比大腦反應快得多,咱們家裏的笨蛋,都是這幅德行。

李晗舉起手機,給他看了一個地址。

“呃,這不是……”

“他沒關機,我剛才搖了人,直接定位出來的,快走吧,跟上去,看看他究竟想要搞什麽花樣!”

溫清暮回的是他現在的住所,也就是岳父李泰宇名下的一間大別墅,倒不是他不想跟老婆一起搬出來住,可岳父不點頭,憑他這個贅婿現在在李家的地位,連被姑姑李莫琪成天甩白眼的姑父萬勝都不如,哪裏有膽子敢出來說個“不”字?

而他眼下著急要處理的,正是一件關乎到他這本來就岌岌可危地位的事情……

MD,窗戶真的被打開了!

溫清暮眼前一黑,想也不想就直接伸開手腳,企圖從外頭往二樓陽臺那兒爬,目標正是李闕瑤跟沈翊現在所在的那間屋子!

他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人從背後一把薅下來摔到了草地上,是臉朝地的,活生生砸了個狗啃泥,這還不算,冰冷的銀色手銬緊隨其後地拴了上來,最可惡的是,那個背後偷襲得了手的男人竟然還十分肆意地笑出了聲:“瞧,這是哪裏來的小賊?”

溫清暮此刻只覺得哪哪兒都燒得疼,原諒他再也繃不住了:“MD,你是瞎了嗎?這是我家!你才是哪裏來的小賊,院子裏有監控,知道擅闖民宅是什麽後果……”

“若是你想聽法律條文,放心,本人雖然不才,怎麽都比你這種專註騙吃騙喝的玩意兒要懂得多一點兒。有監控那是最好了,不然我還說不清楚,哪家的好人,會沒事兒跑來這院子裏翻窗呢!”不消說,攔下他的人正是杜城,“嗨!原來是溫先生,上班時間,怎麽就突然翹班跑回家了呢?這事兒告訴您岳丈大人了嗎?這麽沒有規矩,不怕他不高興啊?”

這家夥的這張嘴,有時候就是這樣,賤得不要不要的,讓人恨不得當場給他掄圓以後直接揚了。可惜啊,真的很少很少有人能在單挑的情形下贏得了他。至於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溫清暮,呵,不是他看不起他哈,就這一摔就五體投地了的戰五渣,別說杜城了,換薩摩耶來他都有可能幹不過……還說是曾經英雄救美趕跑了蛇?真就靠愛情的力量驅動一切唄!

“你滾開!我要見我老婆!”

杜城絲毫沒有“滾開”的意思:“你們才幾小時不見?這麽快就如隔三秋啦?”

溫清暮還是在用力地掙紮,看得出來,這家夥是真的急了眼了,吼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震耳欲聾:“你放開我!瑤瑤是我老婆,你放她跟別的男人獨處一室,到底什麽居心?”

靠!那我老婆還在那屋子裏頭呢!

你看我吱聲了嗎?

杜城眉峰一挑:“跟別的男人獨處一室?謔!千裏之外,這個家裏發生的事兒,你還知道的還挺多的哈!怎麽啦,有人負責給你通風報信啦?不對啊,這個家裏頭,能被你收買的人……哦!不是這個家裏的人,那會是誰啊?神通廣大到這個地步,方便介紹給我也認識認識嗎?正好可以也向你岳父也推薦一下,如此人才,只是埋沒在你的背後,實在太可惜了!”

“你TM的廢話怎麽這麽多……啊!媽!”

來人正是李闕瑤的母親陳月娥,她的衣著和臉一樣樸實無華,只看外觀,怎麽都瞧不出來富家太太的那股子華貴的味道:“清暮,這是你朋友嗎?”

哪裏可能會有光天化日之下隨便拷人手銬的朋友?丈母娘大人您是不是眼神不好?

可那杜城卻恬不知恥地回答道:“對,陳阿姨晚上好!”

陳月娥作為李泰宇的正牌妻子,哪怕之前不認得杜城這人,可是大女兒的婚宴上明明也已經聽說過了,卻還是擺出了一副她真的看不見而且相信了這番鬼話的樣子,留下一句“那你們好好玩吧”,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差點給溫清暮氣得即刻心梗暴斃——知道您不問世事,但是這……也太不問了吧?

溫清暮只好自力更生做最後的掙紮,他張開了嘴,看樣子是想要大喊大叫出聲,以吸引起這間別墅裏其他人的註意力。心裏還盤算得挺好,這警察只是一個外人罷了,我可是正兒八經跟李家闕瑤大小姐登記結婚了的男人……

“你可以多喊幾聲試試看。”杜城很快看穿了他的心思,不過沒攔著,當然手銬也沒給他解開,而是很不給面子地掛在了一處欄桿上,“陳月娥都不管你,這屋裏,還有誰會管你?”

“你在胡說什麽?我老婆才不可能不管我……”

“她啊……”杜城擡起手腕,低頭看了一下表盤上的指針,老實說,他其實是有些不耐煩的了,要不是因為那個說要他等著的人是沈翊,他都不能保證自己竟然假裝好脾氣忍到了現在,還得在這個溫清暮面前故作輕松,“她現在可沒空搭理你,”然而事到如今,溫清暮決心要撕破臉,他也就只好孤註一擲了,從今兒的沈翊的篤定以及眼前這個男人的種種奇特表現來看,就賭一手他的心裏肯定有鬼,“事到如今,這老婆是怎麽到手的,你心裏沒點數嗎?”

聽到這話,溫清暮果然神色大變,用“如喪考批”來形容真就毫不過分。

好機會!杜城抓住了他的表情變化,並在心裏暗暗給自己鼓掌,哈!我猜對了!

只是這掌聲還來不及熱烈起來,突然聽得二樓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女聲:“啊——”

是李闕瑤!

沈翊!

杜城聽到這聲尖叫後立刻拔腿就跑,被鎖住了的溫清暮只好留在原地瘋狂蹦跶:“瑤瑤你怎麽啦?餵!死警察!放開我!你給我站住!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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