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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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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月二十八, 木家寨張燈結彩,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木家人都穿著重要節日才會穿的天青色吉服,喜迎八方來客。

從中華玄門協會來的客人由木簡和葉主任接待, 董仁信跟在一邊打下手, 狠狠地在一眾大師中露了個臉。

從南京千裏迢迢過來參加婚禮的夏老爺子笑著點點頭:“你這個榆木腦袋總算開竅了。”

董仁信笑道:“夏爺爺, 我本來就挺聰明的。”

夏老爺子輕哼:“我座位在哪兒?還不快帶我進去。”

董仁信帶著夏老爺子進木家寨大門, 小聲說:“一會兒有好事發生, 我給您選了個好位置。”

新人舉行典禮的地方在木家祠堂,董仁信聽木家人說過, 小大師每次賜福都是從距離祠堂最近的地方開始。

距離祠堂最近的地方擺的四張桌子是主桌, 這個位置他肯定不敢占,不過二等好位置他還是能幫夏爺爺安排一下。

夏老爺子一到位置上就滿意地點點頭:“你小子, 心裏有你夏爺爺我。”

董仁信嘿嘿一笑:“您先坐著, 我忙去了。”

“去吧。”

夏老爺子在位置上坐了會兒, 又有其他客人被安排過來,龍虎山的道友們, 東北來的江南大師、葛術夫妻,西北來的張大姐, 西南過來的曹大師……喲, 這一桌的客人分量不輕,都是中華玄門協會裏有名有姓的高手。

夏老爺子更加滿意了,在心裏把董仁信這個小子誇了又誇。咱老夏如今在小大師身邊也是有人的人了。

桌上擺放著瓜果,到得早的客人坐那兒閑聊也不覺得無聊,大家同屬一個協會, 如果不愛出門參加在北京一年一次的會議, 大家夥兒可能好多年都見不著,趁這個空閑時間正好可以溝通溝通感情。

夏老爺子環視一圈後發現, 中華玄門協會來的客人幾乎都坐在比較靠近內圈的地方,中華玄門協會之外,他身後右手邊靠近大門的那一片地方坐的是木家的族人和親戚。

夏老爺子身後左手邊靠裏側的位置坐著的,都是一眾穿著光鮮的城裏人。香港過來的航運巨頭李業帶著媳婦兒林微微,以及正在讀小學的兒子李鶴,就坐在這一群衣著光鮮的人群裏面。

林微微左看右看,小聲跟老公說:“木家寨的房子雖然看著舊了些,但是看得出來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古董老宅,這麽大一個寨子完完整整地保存下來,真是難得。”

李業輕聲應了一聲,他二十歲的時候就認識小大師,如今兒子都讀小學了,他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給小大師送了這麽多年的年禮,他如今才第一次來到木家寨,看到這些老房子也有些欣羨,這才是代代相傳大家族才能有的寶貝,比什麽別墅都珍貴多了。

李業這一桌坐的都是香港和沿海過來的大老板,李業問過,他們都是和木家族人的公司來往頗深。

只有他跟他們不一樣,他走的是小大師的關系。

“李總,您從香港過來,是跟木哲木總關系頗深吧。”

李業裝作無意,實則炫耀道:“木哲啊,認識有幾年了。不過我不是木哲請來的,我算是今天新郎新娘的朋友吧。”

此話一出,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楞了:“李總,您這話……從何說起呀。”

“我們家的糟心事不少,你們應該或多或少都聽過。二十多年前我爺爺出事住院,我二伯趁機爭家產,我那時候年紀小,壓不住場面,最後還是胥爺爺不忍心,請當時還是個孩子的小大師給我爺爺瞧瞧八字,小大師說我爺爺走的是正道,沒害過人,就送給我爺爺一枚平安符,讓我爺爺無病無痛到如今。”

“謔,這麽算起來,你家和小大師認識有二十多年了?”

李業驕傲地點點頭:“確實如此,這些年一直沒跟小大師斷了往來,以前不太方便的年月,我們家也每年給小大師送年禮。”

坐李業對面的王總對李業豎起大拇指:“李總,您是個有遠見的人。”

李業微微一笑,心說,你們都不知道我和小大師做過的大事,要不你們肯定更佩服我有遠見。

李業是心裏有數的人,為了自己家的安全,日本的事除了當時參與其中的人之外,他絕對不會讓第二人知道。

做了大事還不能對人說,李業嘖了一聲。

一群大老板後面,田政帶著手下的人看著這群老板目露精光,要是在座的人每人都來省裏投建一家廠子,他們南江省不就發展起來了嘛。

“領導,您別這麽露骨,今天是人木家小族長的大喜日子,您收斂著點。”

田政輕舒一口:“你說得對,等中午婚宴之後咱們下午再去找他們談,今天他們應該不會走吧。”

“走什麽走,他們這些大老板走這麽遠的路來趕木家的婚宴,不就是為了見小大師一面嗎,沒見到小大師之前他們肯定不會走。”

田政問秘書:“他們的住處都打聽好了吧?”

“我找林局長的公子打聽清楚了,除了幾位和木家關系親近的住在木家寨,其他老板都被安排到公社裏同一間招待所。”

“安排房間的事是青山在負責?”

“林局長負責,林局長的公子幫忙打下手。”

“一會兒你去找青山要一份住宿名單,到時候咱們挨家拜訪。我要好好跟這些大老板聊聊,這只給小大師送禮,自己不行善,沒用呀!”

秘書忍不住笑,領導是懂積德行善的。

林青山快步過來:“田叔,上面領導到了,您快點跟我去。”

“誰來了?”

林青山湊到田政耳邊小聲說了三個名字,田政一下站起來:“他們三位一起來了?您家小族長好大的排面。”

林青山微微一笑:“這不算什麽,姐姐每次去北京,這些領導都會請她吃飯,吃的還是國賓館。”

田政瞪他一眼:“去北京,和人家來木家寨,那能一樣嗎?”

“您去不去迎迎?”

“那肯定要去,大領導過來咱們這裏,我也算是半個主人家吧,可要跟領導們好好匯報匯報工作,爭取明年給咱們省搞些政策支持。”

兩人急忙往大門外走,路過李業這一桌,林青山猶豫了一下:“李總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我也坐累了,我跟你去。”李業站起來,想了想,把自己媳婦兒和兒子都帶上。

“張總,麻煩您幫我看好位置,我一會兒還要回來。”

“李總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能讓別人把您的位置占了。”

“多謝多謝。”

李業面上一派輕松,還跟張總打趣兒,實際上心裏並沒有他表現出來那麽放松,剛才隱約聽到大領導,國賓館這些字眼,連田政這個副省長都要親自去迎接,說明來人身份不低。

林微微牽著兒子跟在丈夫身邊,小聲問:“咱們這是去哪兒?”

“去山下接人,一會兒你帶著兒子跟在我身邊就行了,別亂說話。”

林微微點點頭。

田政和林青山已經上纜車了,李業一家快跑幾步上去。

李業跟田政問好,田政驚訝了一下才笑道:“沒想到李總還知道我的名字。”

“您是幹實事的人,我常聽胥文說你的光榮事跡,早就想認識認識您。”李業說話十分客氣。

從胥文那兒知道他的嗎?田政連個鋪墊都沒有直接圖窮匕見:“李總要不要考慮投資我們南江省?”

“胥總他是搞金融的,說自己不做實業,所以答應每年把盈利的百分之十捐給我們搞教育。李總是搞航運的,有實業,咱們合作起來就更加方便了。”

“有生意大家一起做是好事。不過今天不方便,咱們後面慢慢聊您看行嗎?”李業婉轉地推脫了一下。

林青山:“叔,您先別著急,等我們接完人您再推銷行不行?”

田政瞪眼:“你個臭小子,你們大學每年從省裏拿那麽多撥款,你以為錢怎麽來的?都是我們攢下來的一家一家企業貢獻的稅收。”

“我知道,我沒說不支持,我只說您緩一緩,下午再說行不。”

“那一會兒你把名單給我。”

當著外人的面田政還是要臉,話沒說明白,不過林青山一下懂了:“這個容易,吃了午飯就給您。”

田政他們到山下時候,田政看到林長年帶著木家年輕一代等在路口。

“到哪兒了?”

林長年看了下手表:“還有幾分鐘就到了。”

幾分鐘後,幾輛車低調霸氣的紅旗車開過來,車子停穩,打頭的車上下來的四個人一看就是安保人員,第二輛車和第三輛車下來的是正主,田政和林長年連忙迎上去。

“領導好,我是林長年,歡迎您三位來木家寨。”

走在前頭身穿灰色中山裝的領導笑了笑:“林長年,我認識你。”

林長年笑道:“我也記得您。”

三位老人頓時大笑起來,其中一位說:“性子挺好,跟其他搞教育的不一樣,一點都不嚴肅古板,不嚴肅好呀。”

林長年把田政介紹給三位領導,雖說都認識,但是在這樣的場合林長年介紹田政,意義就不一樣了。

見著這三位,田政一改找大老板拉投資話多的模樣,一副正經人的做派。

林長年介紹李業時,三位領仙*女*整*理導跟李業多說了兩句:“我知道你們家,你們家老爺子從幾條漁船起家,到你這兒能做成行業龍頭,十分不容易。”

李業情緒激動:“多謝您老誇獎!”

領導笑道:“木家寨怎麽去?咱們邊走邊說如何?”

“咱們坐纜車上去,領導這邊請。”

纜車已經停好,林小琴、趙文書站在門口等著,此時,快要退休的趙文書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林小琴小聲提醒:“趙書記,您可穩重著點。”

趙文書拍拍胸口:“我,穩重著呢,我這把年紀了,怎麽可能不穩重,全縣發言的時候誰不誇我有大將之風。”

林小琴憋笑,不知道那些人是吹他這個縣委書記的馬屁,還是讚美他年紀大。

人到了,把幾位請上去,全過程沒有兩分鐘,領導一走,林小琴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一個纜車坐不下,她和趙文書坐後面一個纜車上山。

看著腳下的風景,緩過神來的趙文書對林小琴說:“多謝你和木家這麽多年的照拂,我一個底層出身又沒有什麽背景,只知道埋頭幹活的人走到這個位置上,臨退休了還能在領導面前露個臉,我很知足了。”

“趙書記,你看著吧,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你這個時候退休,以後可享福呢。”

趙文書是個實在人,知道自己要退休了,他認認真真了解過現在的退休制度,他含笑著點點頭。

對話到這兒為止,本來就停下了,趙文書突然說一句:“我準備就在這兒養老,不回我老家了。在這兒工作了大半輩子,也習慣了這裏的人和事。”

“挺好的,就在公社住著吧,有空坐纜車去木家寨轉一轉。木家寨老人多,寨子裏也有大夫,你想找人說話呀,看病呀都方便。”

趙文書也是這麽想。

纜車越爬越高,山腳下的山河盡收眼底,趙文書突然心底生出無限豪邁,雖然他於這個國家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可腳下這片土地,是他真真切切為之努力奮鬥大半輩子的地方。

以前忙忙碌碌沒覺得,現在猛地站遠了看一看,可真美。

趙文書他們的前上方,幾位領導站在比他更高的位置俯視著雲霄山腳下的土地,偶爾能看到山林裏彎彎斜斜上山的小道,不由得笑了,木家的先祖可真會選地方。

雲霄山,人傑地靈吶!

木懷玉、胥衛平、杜蔻,兩家長輩帶著自家孩子等在山上停纜車的地方,凝凝拉著媽媽的手墊著腳,想從縫隙中找馬上要上來的纜車:“媽媽,來的是誰呀?”

安娜小聲叮囑女兒:“你別說話,跟著媽媽就是了知道嗎。”

陳妍溫和地笑:“你別說她,凝凝乖巧,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安娜無奈:“媽您說得是,我就是怕她突然跑過去拉著人家,誇人家像仙女神仙。”

胥思家和胥文父子倆忍不住笑出了聲。

凝凝不滿:“我只說過小嬸嬸是仙女,其他人都不是。”

“別說了,人到了。”

魏海林梅夫妻倆上前一步拉住纜車,纜車門打開,幾位領導一下來就恭喜木家、胥家,說他們得了好女婿,好兒媳。

“多謝您三位抽空前來,快裏面請。”

木懷玉今天跟其他木家族人一樣,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吉服笑得合不攏嘴,雖然她頭發幾乎全白了,但是膚色紅潤,眼睛有神,一看精神頭就不錯。

走在前面的那一位和木懷玉並肩而行:“小大師如今也結婚了,家裏也穩當了,您老人家可要好好保重身體。”

“是是是,我還要等著抱我的曾孫呢。”

木懷玉精神頭兒雖然好,但是幾位都看到了她的老態。落後半步的兩人領導對視了一眼,真該叫那些老而不死的人過來看看,人家小大師的親奶奶,到了該老的年紀一樣老,哪裏有什麽長生不老。

木家和胥家的當家人和幾位領導從木家寨大門進來,穿過賓客人群,所到之處所有人都起身致敬。

“好好好,大家都坐,今天我們跟大家一樣,都是來參加小大師婚禮的普通賓客。”

幾位領導經過玄門領頭的那一桌,領導拍拍葉主任和張道興的肩膀,夏老爺子因為和張道興坐得近,也被領導親熱地拍了拍,小老頭兒頓時覺得自己今天不一樣了。

嘿,背挺得筆直!

來的三位中有一位是軍政系統的人,齊默的老領導,他們一到,齊默和齊耘隨即就站起來了。

“老齊呀,今天也該恭喜你呀。”老人家話頭一轉:“喲,你家齊耘來了,你孫子齊深也來了,別站著,快坐快坐。”

打完招呼,齊耘扶著父親坐下,齊耘的夫人舒秋臉色有點覆雜,齊深忙問:“媽,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舒秋搖了搖頭:“你媳婦兒呢?”

“剛還孩子鬧騰,她帶著孩子去外面轉悠轉悠,儀式快開始了,她應該馬上就進來了。”

齊深關註他媳婦兒和兒子,舒秋暗暗感嘆,以前年輕的時候還覺得木家人會來分齊家的資源,如今再來看,木家的能量比齊家不知道強出多少,是她短視了。

好在丈夫一直看得開,兩家處得也還行。木家人做事也大氣,這種場合還能把他們一家安排到主桌,和幾位領導的桌子緊挨著,連胥家那邊的親戚都沒有這個待遇。

前方,一陣低沈的聲音傳來,木家祠堂厚實的大門被兩位木家小年輕推開,坐得近的玄門中人都伸頭打量,想瞧瞧木家的祠堂裏都有什麽好東西。

看護祠堂大半輩子的族叔慢慢騰騰地從祠堂裏走出來,天青色的吉服被打整得一絲不茍,亮色把他一個老人襯托得十分精神。

從來不肯高聲說話的老人 ,此時站直身體,高聲:“吉時已到,請新人!”

分立在祠堂外臺階上的木簡站在牛皮鼓前,敲響了第一聲。

莊重的喜樂打開了木家寨的寨門,一身喜服的胥章和木玄璣站在門外,所有人都不禁讚嘆,這一對新人,真是郎才女貌,再登對不過了。

這對新人的容貌出色好多人都見過都知道,但是,今天的婚服做得太好了。

除了木家人之外,其他人都覺得天青色普通,但是小大師和胥章這一身婚服,又大氣又精致,無論是配色還是質感,都是頂尖。木玄璣衣裙上的花紋獨特而又抓人眼球,只要見到的人,沒有人不想要。

有質感的布料一般都偏厚重,木玄璣喜服的裙擺卻又大氣又靈動,行動間,裙擺上的紋樣就跟活了一般。

木家寨的老人們看著這一對新人笑得合不攏嘴,木沐眼睛鋥亮:“三婆,福寶裙擺上的花紋您是怎麽做的,快教教我。”

三婆大笑著擺手:“可不能教你,教會你你肯定拿去外面用。這種花紋只有木家族長能用,不能外傳。”

君婆婆笑道:“今兒你滿意了吧,你這一輩子,總算給族長做了一次婚服。”

“滿意滿意,自己的手藝讓大家看到,我這心裏呀,可高興了。”

三婆的目光跟著福寶的背影一直到祠堂門口:“今兒那老頭可高興了,大半輩子不聲不響,福寶結婚他當禮賓,還是福寶堅持要他來,族老們都說換個年輕人,福寶都沒答應。”

“值了!”

木家無論是婚喪嫁娶,還是敬神敬祖宗的儀式一直都講究一個簡單而莊重,並沒有賓客們以為的那些繁瑣的禮節。

普通人不理解,這結婚,都不拜謝父母嗎?

旁邊的木家族人搖搖頭,捂嘴小聲解釋:“我們木家沒有那些流程,拜謝天地和祖宗就行了。”

木玄璣嘴角微翹,界神當得起她一拜?

界神不服氣,木玄璣和胥章拜謝祖先的時候界神的五彩虛影就落在供桌,我就坐在這裏,你就說你拜不拜吧。

這麽多人看著,木玄璣的腰還是彎下去了。

“禮成!”

五彩虛影不大,除了木玄璣和胥章,只有站在門口喊禮的族叔看到了。

木玄璣和胥章轉身,其他人都以為這對新人要拜謝賓客,木家族人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特意把自家孫孫帶來的木家老人們動手給孩子脫衣服,家裏的年輕人趕忙阻止,大冬天的別感冒了。

“你懂什麽,小族長結婚就這一次,這要是錯過靈雨,這輩子估計都碰不上了。”

那位老太太中氣十足,她說話,周圍幾桌人都聽見了。

木玄璣微笑道:“今天不下雨。”

木家族人們有些失望,不下雨嗎?

“月初就已經立春了,今天就來一場春風吧,畢竟,春風化雨。”

木玄璣說話聲剛落,她腳下平地起風,輕輕柔柔的風不冷不燥,溫潤,舒適,貼著人的臉,手,慢慢飄過去,風慢得連木家寨四周的樹木都不忍心催促,樹葉只輕輕地晃了晃,好像在說,不著急,時間還早,你慢慢走。

四張主桌就擺在祠堂門口,春風最先吹到他們身上,如此溫煦的風,卻讓人感覺渾身從裏熱到外,連手心都在冒汗。

“這是……”

木懷玉笑道:“就是一陣風罷了。”

風起,吉樂就停了。

寨子裏十分安靜,閉眼時似乎能聽到溫軟的風,若有似無的聲音。

高雲雷一家也坐主桌,旁邊坐的都是大佬,再激動也不敢隨便亂開口,只能在心裏不停地臥槽臥槽,我的老天爺,再一次見證了玄學的神奇有沒有?

說起來,他家兩個孩子出生的時候福寶不在,現在福寶回來了,回頭去找她,高低要給兩個孩子要個平安符戴上。

李瑩瑩捏著女兒的小手緩解激動,她也很想要個平安符呀。

高雲雷給媳婦兒使眼色,等著,回頭他去要,保準他們家一人一個。

春風繾綣不舍離,感覺很慢,實則很快,幾分鐘後春風就快飄出木家寨的大門,一群孩子追著風跑:“等等我們呀!”

抓不住的風,讓人不禁有些遺憾,要是分在停留久一點就好了。

春風如過客,總是留不住。

春風從木家寨大門跑出去,拂過雲霄山上每一寸土地,每一棵小草,每一片樹葉,梳過起起伏伏的山嶺,最後才從山林中跑出去,跑進了山腳下的普通人家。

山腳下每家每戶都知道今天木家的小族長成婚,還沒到中午,每家每戶就在院子裏擺上水桶大盆,就等著下雨。

誰知道今天沒有下雨,而是吹起了風,這風呀,吹得人心頭蕩漾,可真舒服。

這一次,青蒼大隊外面的其他大隊都沾光了,只是沾到了一點點光,他們又忍不住更加羨慕青蒼大隊腳下的人了。

今天婚宴上的菜都是精心準備的,用料講究,色香味俱全,水準堪比國宴。但是這樣豐富的菜色,跟開宴前一陣清風相比,多有不如。

雖然如此,也沒影響大家的光盤行動。

瞧瞧那一桌,一桌子小孩兒,他們不像大人講究,要面子,吃到好吃的,菜吃光了菜湯也要拌飯吃完才行。

林小琴的兒子林彥,今年已經十歲。

林彥自認自己是大孩子,被他媽安排到小孩兒這一桌子照顧弟弟妹妹們,此時趕忙攔住:“今天有外客在,你們註意下影響。還想吃的話一會兒我帶你們去找李爺爺和牛爺爺,後廚肯定還留了菜沒有上完,你們別舔盤子。”

話說晚了,那邊已經開始舔盤子,林彥按不住,偷偷捂住臉,假裝自己沒看到。

“林彥哥哥,咱們什麽時候去找李爺爺和牛爺爺呀。”一個三四歲挺著小肚子的小姑娘問。

舔盤子歸舔盤子,不影響他們去找李爺爺和牛爺爺討吃的。

“你剛吃完,咱們再等等好不好。”李彥拿帕子給她擦嘴。

小姑娘配合地仰起頭:“還要等多久嘛?”

“等客人都走了咱們再去,好不好?”

“好。”

木家寨偏遠,好些客人今晚上還要在木家寨住一晚上,並不會離開,午飯後大家要麽找個地方喝茶聊天,要麽去山林裏轉一轉,至於找小大師說兩句話嘛,大家都想,可惜他們如今還排不上號。

午宴後,木玄璣和胥章兩人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和家人一起邀請幾位領導到家裏喝茶。

陪客有林長年、林小琴、魏海、木簡和他爸媽,李業、齊默父子、田政、葉主任、張道興、凈明大師、了空大師、清虛、葛術一家、江南大師等人。

董仁信也來了,不過他不去堂屋,就在廚房打下手,幫忙送個水啥的。就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次來是來參加婚宴,並不是開會,也沒聊什麽大事,就拉了拉家常。

“我聽他們講,胥教授下個月要去北京參加三峽水電站的論證工作?”

胥章點點頭:“您說的是,年前我已經收到邀請了。”

三峽水利工程從孫先生提出設想到今天已經六十餘年,各種勘測、計劃、報告、工程設計、工程論證等相關文件做了不知道多少份,這次再次提出論證,是下定了決心要搞,大力邀請這方面的相關人才參與論證工作,胥章在被邀請的重要名單裏。

“從你回國後,你先後主持建設了青龍水電站、三川河水電站、江北水電站,期間在華東水利學院教書帶出來一批優秀學子,又和高雲雷一起編纂出版了好幾本專業書籍。胥章,希望你以後的日子依然能不忘初心,繼續在平凡的崗位上幹出不平凡的成績。”

領導笑著對胥衛平、杜蔻老兩口,和胥思家、陳妍夫妻倆道:“你們養育了一個優秀的孩子。”

“不敢當,您過獎了。”

“沒有過獎,他當得起。”

領導笑著問木玄璣:“小大師也去北京住一段日子?幾乎你每次來北京都是冬天,亭臺路6號裏有個大花園,我估計你都沒見過花園裏草木扶疏是個什麽樣的場景。”

木懷玉接話:“胥章都去了,福寶肯定也要去。反正她最近也不忙,小夫妻總不能分居兩地。”

杜蔻忙道:“懷玉說得對。”

木玄璣順著奶奶的話說:“我會跟胥章一起去。”

“那到時候我們就在北京等著你們。”

領導扭頭對木簡說:“國賓館又更新菜單了,你暑假的時候也去北京看看你師父,嘗嘗國賓館的新菜。”

“吃歸吃,玩歸玩,你這個年紀,還是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木瑤這個當媽的跟領導保證:“您放心,我肯定會看好他。”

董仁信在院子裏聽著屋裏的動靜,不禁在心裏默默吐槽,這一看就知道為什麽木家和胥家能做親,家裏都是女人當家說話呀。

領導們工作繁忙,稍歇了歇就要離開了,兩家人一起送他們下山,秦思和徐陽提前下山,把準備好的伴手禮給安保人員檢查後,才放到領導的車上。

等人下來後,他們站到路邊幫忙維持秩序,目送領導們的車隊離開。

“葉主任,中華玄門協會有人著急回家,特意過來問咱們的會議什麽時候開?”葉主任選定的接班人江中成過來問。

“明天上午開會,一會兒你把議程跟他們講清楚,咱們爭取明天上午就把該辦的事情辦完,明天下午就送他們去新南市坐車。”

“好的,我這就去辦。”

木玄璣扶著奶奶上纜車,胥家人也跟著一起,胥章問:“大哥,你和大嫂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走吧,公司裏還有許多事要做,不能離開太久。”不僅是他,木哲估計明天下午也要走。

“爸媽呢?”

胥思家和陳妍也說他們明天下午回去,他們的醫院建起來好幾年了,如今也打出了名聲,他們夫妻平日裏工作也忙。這次他們在木家寨從年前住到現在,已經休息一個來月了,他們也不放心醫院裏的事。

杜蔻笑道:“你們工作都忙,我不忙,在木家寨住著也行,回南京也好,我們都行。”

杜蔻對老友說:“家裏的事情你早就交給婉婉了,明天換屆選舉後玄門內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不如你跟我們一起去南京?”

“咱們在南京過春天,等到夏天了,北方的冰都化了,咱們一起去北京住一住。等到三伏天特別熱的時候,咱們再回來木家寨,你看如何?”

這種安排,簡直讓這一群需要工作的小輩們羨慕得不行,神仙日子呀!

木懷玉還在猶豫,她在木家都住慣了,要是出門……

木婉幫腔:“娘,您就去嘛,趁現在手腳還算利索到處走走看看,等到走不動了再回來木家寨住著,我們伺候您。”

“奶奶,去吧!”木玄璣就這一句話。

木懷玉笑道:“行吧,咱們老姐倆一塊兒出去玩,看山還是看海,你說了算。”

“哎,這才對嘛。咱們人老心不老,好不容易把孩子帶大了,該玩兒就玩兒。齊默,你說是不是呀?”

一直沒說話的齊默嘴角含笑,微微點了點頭:“懷玉,杜蔻說得對,多出去走一走,心情舒暢對身體好。”

“多謝你的好意。”

這麽多年了,兩個年輕時候有過一段的兩人,每次重逢都有意避著,今天齊默主動開口,木懷玉也肯接話,杜蔻和胥衛平作為兩人共同的朋友,不由得有些感慨。

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罷了,卻讓人感嘆起了人生。

小輩們假裝沒看到,胥文指著天上的白雲:“福寶,今晚上會下雨吧?”

“會。”

站在角落的張道興和葉主任等人看了眼天色:“這雲一看就是不會下雨的雲。”

凈明大師提醒一句:“你忘記了?小大師中午說的春風化雨。”

“什麽?中午吹過風,晚上才下雨?”他怎麽不信呢?

信不信也不要緊,左不過等幾個小時,等到晚上就知道了。

木家寨通電,晚上天色剛黑寨子裏就燈火通明,放鞭炮、放煙花,老人們在二樓看著下面廣場上,年輕人帶著孩子玩鬧,直到累了,月光也被雲層遮擋住,大家慢慢悠悠地回房間休息。

天晚了,該下雨了。

八四年的第一聲春雷劃破寂靜的雲霄山,春風潛入夜,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木家寨北邊的小坡上,臺階兩邊的燈光在迷蒙的雨霧中不甚明亮,冷白色濕噠噠的燈光和坡上婚房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形成強烈的反差。小雨打在青瓦上的聲音和窗戶縫隙裏透出來的甜膩的暗啞聲音,一高一低,顯得格外和諧。

春風入閨幃,旖旎風光遮了眼,只叫人沈醉不知去路。

春風愛玩,卻到此留住。

第二日清晨雨停,陽光刺破最後浮雲灑滿天地之間,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散去,朗朗天地間,又多了一對眷侶。

“師父,師公,吃早飯啦!”

今天上午中華玄門協會要開會,家裏一大早就做好早飯了,木簡被大人推去叫他師父師公吃早飯,他不肯爬臺階,站在臺階底下就喊起來。

“師父,師公,吃早飯啦!”

木玄璣翻了身,不願意搭理,當做沒聽到。胥章起來了,找了一套衣領較高的衣裳給媳婦兒:“福寶,快起來了。”

木玄璣單手遮著眼睛,想睡覺。

“乖,先起來,等上午忙完,下午的午覺隨便睡多久。”

“嗯。”

夫妻倆換好衣裳洗漱完下去,木簡拿著根油條已經吃到一半了:“師父,師公,你們怎麽這麽慢呀。”

木瑤趕緊把剛剝好的雞蛋塞兒子嘴裏:“趕緊吃,話那麽多。”

胥章笑了笑,進屋問道:“奶奶,今天你們玄門的會議在哪兒開?”

木懷玉:“寨子的二樓有個大會議室,我已經叫他們整理出來了,一會兒就去那兒。”

“一會兒我去族學那邊準備些茶水送上去。”

“好,還是胥章貼心。”

木簡日常爭寵:“祖祖,我也很貼心的,剛才你們都不想去,還是我去叫師父和師公起床吃早飯的。”

木瑤又剝好一個雞蛋,正要給葉泉,聽到這話把雞蛋又塞兒子嘴裏:“咱們家的家規你忘記了?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木簡眨巴眼睛,他們家什麽時候有這條家規了?他怎麽不知道?

因為木簡這個活寶,杜蔻笑了一場又一場,哎喲,笑得肚子疼。

胥衛平給媳婦兒端來一碗小米粥:“肯定是沒吃早飯餓的,吃了早飯就不疼了,多吃點。”

有趣的早飯時間過去,木玄璣跟奶奶去木家寨開會,木簡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胥章早一步已經去寨子裏了,他一到族學食堂,發現茶水都準備好了。

李師傅哈哈大笑道:“這點小事哪用你們操心,我們順手就給準備好了。”

“您老費心了。”

“嘿呀,都是做慣了的事,不費心。”

族裏年輕人多,送茶水這活兒也有的是人做,不用他們操心。李師傅跟胥章打聽:“你們什麽時候去北京?”

胥章算了算日子:“後天去吧,您有事兒?”

“有。你和小族長的婚事也辦完了,我和牛師傅了了一樁大事,今年我們準備去北京住一段時間,等到天熱了再回來,那時候估計也七八月份了,順便帶我孫子回來過暑假。”

“挺好,那到時候您跟我們一塊兒回去吧。”

“我和牛師傅就是這麽想的,跟你們一塊兒回去是其次,主要是好多年沒坐過飛機了,我們倆老頭想坐飛機回北京,多風光啊。”

李師傅和牛師傅坐飛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們跟著小大師全國到處跑求雨,後面小大師年紀大了,出門也不帶他們倆了。

胥章笑道:“行,您跟我們坐飛機去北京,等到夏天的時候奶奶也要從北京回木家寨,到時候您跟著奶奶坐飛機再回來。”

“嘿,那感情好!就這麽說定了!”

胥章跟李師傅聊著,中間又給會議室送了次茶水,等到十一點多,會議結束。

會議過後,中華玄門協會的會長還是張道興,兩位副會長換成,葛術和清虛,中華玄門協會,進入到新的時代了。

上午會議結束,下午大家就準備走了。像了空大師這般比較著急的人,晚上到新南市後就連夜坐飛機回薩迦寺了。

馬上開春了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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