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黑市(四)

關燈
第11章 黑市(四)

觀靈緩步上前,在亞伯拉罕暧昧的註視之下,他擡手輕輕撫上後者的肩頭,就好似要輕柔地替他拂去肩頭沾上的灰塵一般。

他的目光隨著自己的手而移動,手指拂過亞伯拉罕的脖頸,順著鎖骨微微滑動,若有若無地輕點著他的皮膚。

“亞伯。”觀靈忽然出聲道,語氣中夾雜著點冷漠與警告的意味,“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歡廢話。”

他冷笑一聲,伴隨著動作五指關節驟然緊縮,指尖突然詭譎地一動,不知什麽東西被撬開,發出一聲硬脆的聲響。

在兩人的目光註視之下,他居然硬生生地卸下了亞伯拉罕的機械義胸,連帶著那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裝也沒能幸免。

希伯萊驚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識覷著亞伯拉罕的表情——那可是亞伯拉罕·杜魯門,傳說中連BID和白塔實驗室都不敢得罪的傳奇人物。

卻見這位傳奇人物仍舊噙著那一抹面具式的微笑,就好像觀靈不論做什麽,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些小打小鬧一樣。

機械義胸被毫不留情地沿著契合的接口硬生生扯了下來,明明是一副天價的設備,卻被觀靈眼睛也不眨地扔到了地上。

他目光冷如冰霜地掃了一眼亞伯拉罕一肚子的義體內臟,一雙淺棕色的眸子很淡,不論看什麽都不起波瀾,定格在亞伯拉罕那顆跳動的機械心臟上。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亞伯。”他白皙而骨節分明地右手握住那顆跳動的心臟,“你不見得想再死一次吧。”

“告訴我,曼德拉的大腦數據在哪兒。”觀靈迎上亞伯拉罕狡猾的目光,聲音冷冷的,“那東西對你來說沒有用。”

亞伯拉罕比觀靈高出一個腦袋,明明連心臟都被後者握在手裏,卻絲毫不見他有一絲慌張的神情。

機械心臟所暈出的淡淡的藍色熒光均勻地灑在他的臉上,對生死的不屑一顧讓他生出一種令人恐懼的感覺來。

他左手輕輕地握住觀靈捏著自己心臟的那只手腕,心中感嘆這麽纖細的手腕居然能拆開機械義體,不論觀靈是不是人類——或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他都由衷崇拜造物者如此神聖的作品。

他右手輕輕撩起觀靈一縷墨黑的長發拿捏在手中把玩,“觀靈,你應該再耐心一點的,你總是這麽沒有耐心。”

彌賽亞已經默然忍他很久了,他很清晰地認識到如果沒有辦法幫到觀靈,那至少不要給他添麻煩的道理,然而此刻他的反應已經遠遠快出了他的大腦,先一步出手扼制住亞伯拉罕的手腕,宛若一頭被惹怒的狼一般,說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沈默,還是在找準時機,準備出其不意地咬下對方身上的一塊肉。

亞伯拉罕有些驚喜地望向他抓在自己腕間的那只手,回眸看向觀靈,話裏有話道:“就是這個——你的仿生人認主了嗎,觀靈?他居然會表現出這麽強的占有欲?不可思議……”

觀靈輕輕拂去彌賽亞死死扣住亞伯拉罕的手,安撫似得將五指停留在後者不甘心垂下的手上,淺淺地覆著。

彌賽亞的手被觀靈輕輕覆在身側,感受著手背上屬於觀靈若即若離的觸碰,明明方才還好似吃了一肚子火藥,現在竟然楞是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觀靈會抽走自己的手,於是他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亞伯拉罕,就好像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掏出個窟窿似的。

“你傷了我兩個人,”亞伯拉罕識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微微瞇起那雙狐貍一般的眼睛,“還有很多只機械狗——很貴的,你要怎麽補償我,摁?觀靈?”

“我是在幫你檢查安保漏洞,事實證明你的安保一塌糊塗。”觀靈偏了偏腦袋,向他挑了挑眉,“不用客氣。”

亞伯拉罕淺淺地嗅了嗅他的發尾,就好像在欣賞一朵玫瑰似的,他無奈地笑笑:“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赤手空拳幹掉兩個重甲守衛的,觀靈。”

“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幫助我的東方客人的。”他俯下身湊近觀靈,“對嗎?”

“實際上……”亞伯拉罕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我並沒有你們口中的那個‘曼德拉大腦數據’,你們被人耍了。”他垂眸看向觀靈,“你知道我有多希望我有的,對嗎?”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借著我的戰利品向你領賞,觀靈。”

他說道,“就像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就像……你的仿生人一樣。”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仿生人都是忠心耿耿的狗,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思想,只有程序,歸結到底也只是由一堆編碼堆積而成的無趣玩意兒——但你這個不一樣。”

“你知道他與眾不同的,對嗎觀靈?”

“但是他知道你是什麽東西嗎?”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有人知道你是什麽東西嗎?”

觀靈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在得到答案的瞬間松手了握著亞伯拉罕心臟的那只手,轉頭就要離開。

——“你看,還是這樣,沒有利用價值就丟,好冷酷啊觀靈。”

彌賽亞和希伯萊見觀靈轉身就要走,急忙跟上了他的腳步。

亞伯拉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的人會送你們出去的——你們會成為在黑市鬧事卻仍然活著出去的傳奇,唯一的傳奇。”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他居然還有些不舍地往這個方向喊道:“下次再見了,觀靈。”

希伯萊聞言隔著電梯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下次再見,賤不賤吶!手裏沒東西還浪費人那麽多時間。”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彌賽亞。

“那個瘋子說你與眾不同,”希伯萊上下打量了一番彌賽亞,“哪兒不同啊?我也沒看出哪兒不同啊。”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幾個牽著機械狗的重甲守衛仍在聚在電梯門口居高臨下地望著從電梯裏出來的三人,然而伴隨著觀靈踏出電梯的第一步,他們紛紛自覺地往兩旁散去,空出了中間的一條走道。

無數道眼神藏在稠廣的人群中,夾雜著細細簌簌的碎語鋪就了觀靈的走道,伴隨著他走到黑市的入口。

他們三人離開黑市的那一瞬間,背後宛若炸開了鍋一般響起的討論堪比雷動,在那裏,一個傳奇故事正在被釀造,並且大有可能,會一直流傳下去。

彌賽亞方才被希伯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然而一路沒吭聲,只是偷偷望著觀靈的後腦勺,腦海中回蕩著亞伯拉罕的那句話——“你知道他與眾不同的,對嗎觀靈?”

他感覺自己心中的疑問總算有了解答,雖然並不全是,但是至少有一點他現在可以肯定,那就是觀靈在伊甸園帶走自己絕非偶然,或者說這絕不是路見不平的慈善行為。

觀靈認識自己,是什麽時候呢?在很久以前嗎?久到他的意識尚且還不存在的時候嗎?那還能算是認識自己嗎?

還是說……他其實是在透過自己望著某個人嗎……

這想法莫名其妙地在他腦中輕巧地劃過,又宛若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他的腳步不受控制的虛晃了一下,雙手垂在身側,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睫毛微微撲簌著,忽然感覺心頭好像被什麽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被砸過的地方逐漸下榻,形成了一個空空的洞,呼哧哧的直漏風。

“怎麽了?”觀靈察覺出他一絲異樣,輕聲問道。

“對啊怎麽了?”希伯萊坐在駕駛座,透過後視鏡向後望去,一邊打上引擎一邊不經意地問道:“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那瘋子戳你啞穴了?”

彌賽亞有些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無聲地搖了搖頭,眨巴眨巴眼睛,將視線移向窗外。

“神經。”希伯萊覺得他莫名其妙,剛剛才經歷了逃出生天,夾著尾巴偷樂都來不及呢,在這兒喪氣什麽呢,他掛擋踩了腳油門,“去哪兒?”

觀靈望著前方的路,腦袋裏還在想從伊甸園到久五郎的黑診所到黑市,這一條線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曼德拉的大腦數據到底是從哪一個環節被掉包了呢……

思來想去,久五郎猶豫著遲遲不肯說出口的神情又在他的腦海閃現。

“去黑診所。”

“啊?”希伯萊有些吃驚地轉頭望向觀靈,“還去那兒啊?久五郎不是把什麽都招了嗎?”

“他沒有撒謊。”觀靈皺著眉頭,重新梳理著久五郎所說過的話,忽然一個擡眸對上希伯萊愚蠢清澈的目光,緩緩道:“他被人騙了。”

“哈?”希伯萊腦子反應沒有觀靈快,直接蹦出來一個結論他當然聽不懂,觀靈解釋道:“久五郎沒有說謊,確實有人出高價買走了曼德拉的大腦數據。”

“這個人騙久五郎說自己是黑商,但事實恐怕不是如此。”

“那是誰?除了我們,白塔,還有第三個人知道曼德拉的事情?”

觀靈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眉頭微微蹙著,就好像他臉上除了冷淡和思考,就再不會出現第二種表情一樣,“我不知道,”他說道,“所以我們現在回黑診所,找久五郎再問個清楚。”

夜幕降臨,一輛黑色的超跑悄無聲息地停泊在一家毫不起眼的麻將館門口,打麻將的亞洲人已經四散而去,推開後門,地上的久五郎早已經沒有了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