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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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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唯一不同的也只有眼神了。

否則即使是他, 也會被騙過去。

令黎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他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忽閃忽閃。而方寸草,雖修成了令黎的容貌, 眼中卻滿是欲壑難填的魔氣。

她被困在陣中,周圍蒸騰著黑霧, 見到竺宴,露出猙獰的笑容。

“望白、厭存、星回, 他們看到是我,都毫不設防,乖乖讓我吸盡了神力,為何傳言中最愛我的魔君, 都去了半條命昏迷不醒了, 卻還能立刻清醒過來?”

她的聲音也同令黎一模一樣,清甜柔軟, 若不看她的眼睛, 還會真以為是令黎在同他撒嬌。

“竺宴,你真的愛我嗎?你的愛該不會只是說說吧?”

令黎追到比翼鳥族那一日, 她去從極淵, 本欲趁著竺宴昏迷不醒, 吸盡他的神力。不想她剛剛出手, 竺宴倏地睜開了眼睛。他昏睡多日,看到她的第一眼卻半點不含糊, 一眼就認出她是方寸,不是令黎。也幸得他重傷昏迷多日,又投鼠忌器不敢對她下殺手, 這才讓她趁機逃了。

竺宴仿佛聾了,絲毫不為所動, 掌下的神力籠罩在方寸身上,瑩瑩白光一點點驅散蒸騰的黑霧。

方寸嚶嚶哭出來:“你果然是虛情假意,若真的愛我,此刻這樣直勾勾盯著我看,眼中怎能毫無波瀾?”

“聒噪!”

竺宴另一只手拂袖一揮,眼前的“令黎”消t失不見,只剩一株黑色的草漂浮在陣中。

但很快,那團黑雲又變成了令黎的模樣,伴隨著方寸的輕笑聲:“沒用的,六百年前,斳淵為了救死於天罰的令黎,不僅讓我吸盡了她的神力,更讓我吸了她鳳凰的內丹,將她變回廢物木頭,卻讓我擁有她最強大的神力和高貴的鳳凰內丹。”

“斳淵以為,我方寸一族無神識、亦無靈根,便將我當做一個死物器皿。卻沒想到吧,有了鳳凰的神力與內丹,我做什麽不成?瞧瞧,我這不,也成了開天辟地以來,第一株修成人形的方寸草嗎嘿嘿嘿!”

她笑起來時也同令黎一模一樣,使她在魔氣籠罩下也顯出幾分嬌憨。

.

竺宴眸光乍冷,倏地催動掌下神力,方寸草的笑聲立刻弱下去,發出痛苦的呻.吟。

但她還在不怕死地繼續挑.逗竺宴:“嗯,啊,嗯嗯……竺宴……這個聲音,你是不是很喜歡啊?嗯,嗯,啊!你,你為何要這麽用力!你弄得我好疼!啊疼……你不要這麽弄人家啊!”

竺宴眼底罩滿寒霜,掌下的白光逐漸刺目,陣中的黑霧迅速被壓制。那白光雖看似是光,卻像是歹毒的拷打刑具,落在方寸身上,傷至根骨。

她忍無可忍嘶喊出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六百年前,令黎就是修出了鳳凰神力與內丹,她的鳳凰元神才得以蘇醒!如今斳淵將這兩樣東西給了我,我不日便可以鳳凰神力與內丹修出元神,也同樣是鳳凰元神,為何你們就是對我喊打喊殺,卻個個將她視若珍寶!你不願被我吸神力,但在比翼鳥族的密室前,你卻打算死在她手上!若非她不配合,你——”

竺宴太陽穴隱隱跳動了兩下,掌下神力迸發,白光驟然熾亮。一瞬過後,陣中的人形終於消失,只剩下一株黑色的草漂浮著。

他旋即劃破指尖,血流迅速在空中游龍一般畫出一個圓形的禁制,又重重打在方寸身上。

方寸草周圍的黑霧消失,空中漂浮的草木然落地。

沒有了黑霧,與尋常沒有生命的野草無異。

竺宴又再次加固了結界,這才轉身離開。

迎面,正遇見斳淵從山洞外走進。

他仍舊是女子的身體形態,周身也無靈氣,仿佛是真正的姝燃,只手中多出了一把劍,是他的流緒劍。

竺宴腳步未停,斳淵停下腳步,淡道:“她當年強修火靈,到最後修出了鳳凰神力與內丹,喚醒了鳳凰元神。我讓她的鳳凰元神沈睡,又讓方寸吸走她的神力與內丹。”

斳淵看向竺宴:“天地萬物自有定法,世間只有一個天酒,一個鳳凰元神。如今,要麽就是天酒得到天地間最強大的神力,鳳凰神力和內丹受到正主感召,自然回歸己身。要麽就是方寸捷足先登,搶先一步用她的鳳凰內丹和神力修出鳳凰元神,鳩占鵲巢,天酒即刻消散在天地間。”

竺宴停下腳步,轉頭。

斳淵原本同他一般的高,只是如今一縷殘魂寄居姝燃體內,便比他矮了一個頭。

竺宴居高臨下看著他:“你這是在向我解釋嗎?”

“我需要向你解釋嗎?”斳淵反問,“一個敗局,不過是我枉費心機罷了。”

“雖是枉費,卻不得不說是個好心機。斳淵君換了容貌,換了身份,甚至換了雌雄,一身城府倒是依舊無人能及,算無遺漏。”

竺宴淡道:“比翼鳥女君急功近利,利用方寸吸食他人神力為己療傷,雖與你無關,但你卻是有意放任,借一把好刀。你料定方寸挑撥之下,神魔之戰一觸即發,令黎必定會為了平息爭鬥找出方寸。此時你便以自身為餌,引誘一心要殺你的孟極帶她去比翼鳥族。有了孟極的指路,她必能按照你的設計,迅速找到方寸。”

“但方寸有她的內丹和神力,你也絕不會讓她真除了方寸,甚至不會讓她看到方寸草竟是她自己,所以你需要一個人及時出現,阻攔她。不僅要阻攔她,還要與她當場反目,你才能一箭雙雕。”竺宴負手而立,鳳眸冷徹卻也通徹,淡淡看著洞外山川流嵐,“不僅反目,最好還要死在她手上。如此,一箭三雕。”

“這個箭自然就是我。可我並不知道方寸已修成了她的容貌,且我還在重傷昏迷,所以你又費盡心機安排方寸來吸我的神力。方寸有她的內丹和神力,可輕易進入我的結界,但我的神力卻不好吸,她沒吸到我的神力,反將我喚醒,讓我看到了令黎形態的方寸。”

斳淵安靜聽完,沒有否認。他看著竺宴,目光中是難得的嘆服:“竺宴,你的確是一枚讓人省心的棋子。不過是看到了天酒形態的方寸,便猜到一切,甚至還能心甘情願趕來做這一枚棋子,即使你知道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要你的神力,要你的命……若人人都能像你這般省心,我也不必如此心力交瘁。”

竺宴輕嗤,不知是在諷刺誰:“我讓你省心有什麽用?你布的局無用,不過是讓所有人陪著你徒勞一場罷了。”

“你是在向我炫耀嗎?我費盡心機,將你與她推到敵對,即使是在那般處境之下,所有人架著她,連你也激著她,她依舊義無反顧站到了你身邊。”斳淵自嘲一笑,“都說騎虎難下,可她的生命裏好像就從來沒有這四個字。她想下就下,寧願摔斷腿也要來到你身邊。”

竺宴沒有說話。

這一局,斳淵誠然失敗了,可他又何嘗不是?他心甘情願去做斳淵的棋子,不也是懷著與斳淵相同的目的嗎?斳淵沒有達到他的目的,他同樣也沒有。

然而過了半晌,他卻輕睇向斳淵,嘴硬道:“嗯,你說得對。”

斳淵:“……”

*

竺宴回到從極淵,正遇見青耕飛出去。青耕假裝沒看到他,撲棱著翅膀就飛走了。

竺宴尋常是不搭理她,但青耕心虛的時候一般就是有事瞞著他,他一揮手,青耕就不由自主往後飛,就這麽哇哇叫著飛了回來。

“幹什麽去?”竺宴問。

青耕瞅他一眼,垂著頭說:“買糖葫蘆。”

“她讓你自己去買糖葫蘆?”竺宴輕哂,“你當本君是第一天認識你還是第一天認識她?”

青耕感覺被冒犯了,大聲道:“君上,請你不要侮辱我!我以前是年紀小不懂事,所以才會把整個鎮的糖葫蘆全買了,如今我已經長大,再不會做這種強買強賣的事了!”

竺宴不疾不徐道:“容本君提醒你一下,沒有給錢的買不叫‘強買強賣’,叫‘強搶’。”

青耕:“……”好氣!這麽點兒事用得著一直說一直說嗎!

竺宴忽然沈下聲問:“到底去哪兒?”

青耕天生是懼怕竺宴的,終於老實道:“去妖族,抓妖精。”

“什麽妖精?”

青耕哼哼唧唧半晌,小聲道:“首烏精。”

“為何抓首烏精?”

青耕咬緊牙關。

竺宴:“令黎對你用了靈獸禁制,她不讓你說?”

青耕用力點頭,眼角卻隱隱泛了紅。

竺宴沒有再追問。

“去吧。”他道。

其實心中已經猜到。

天地萬物,自有定法。

令黎坐在窗前發呆,見到竺宴回來,難得沒有指責他趁她睡覺偷跑出去。

竺宴緩緩走到她身後:“今日怎麽梳了這麽個發髻?”

他剛伸出手,令黎就輕輕躲了一下,躲開了,笑著問他:“不好看嗎?”

她今日將頭發全往上盤了起來,烏發如雲,只在鬢間簪了一支松石發簪,比起往日的嬌美俏麗,別有一番溫婉風情。

竺宴笑道:“好看。不過這是婦人髻,你從前不都是偏愛仙氣飄飄的淩虛髻嗎?”

令黎沖他眨了眨眼:“我本來就是婦人啊,從前那不是我不知道,還一直以為自己是黃花嗎?”

竺宴忍俊不禁,挑眉道:“那你這婦人做得很敷衍啊。”

“我哪裏敷衍了?”令黎不滿了,十分有勝負欲地站起來。

竺宴順手攬過她的腰,就將人按進自己懷裏,咬著她的耳珠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

令黎的臉霎時滾燙,側頭睨了他一眼。

竺宴低低一笑,彎身便將人抱起來,大步往床榻走去。

“竺宴,大白天啊……”令黎軟著嗓子掙紮。

卻聽竺宴十分放浪地回了一句:“大白天還少了嗎?”

令黎:“……”

窗外水聲潺潺,杏花輕搖。緋紅的花瓣隨風飄墮,順著半開的軒窗飄進。

花瓣開了一地t。

不知是不是白日的天光也識趣,早早退下。杏花飄搖,月亮已從東邊緩緩升起,竟難得是一輪滿月。

月色流瀉,發絲鋪了滿床,襯著白膩的肌膚,如凝脂般讓人愛不釋手。

後來,她躺在他懷中睡去,他一直睜著眼。

沒有點燈,月色光華,他安靜地凝著她。

指尖輕挑開她鬢間的發絲,下面藏著一縷白發。

不是一根兩根,是一縷。

神族的容貌永遠保持在最好的年華,除非靈力開始枯竭。即使是神力無邊如神尊,在隕滅之前,鬢間也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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