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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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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沖喜

賓客們礙於情面不好說主人家的閑話,圍觀的百姓們卻是沒人管的。

只要不鬧到人家耳朵裏去,想怎麽說怎麽說。

“而且啊,孫老爺是首富,那女娃的爹就只有個破爛鏢局,兩家門不當戶不對的!”

“那孫老爺怎麽會看上這樣一個窮酸人家?”

“這不是聽說孫老爺病倒了嗎?他家裏人想給他沖喜呢!”

“看,喜轎來了!”

一頂大紅的轎子高調地從街道的一頭走到另一頭,嗩吶聲在長街上回蕩,經久不息。

“請新娘下轎——”

隨著司儀的一聲吆喝,有人撩開了紅色的轎簾,蓋頭下的新娘子看見了一只男人的手。

萬眾矚目之下,一身喜服的柳拂曉被人攙了出來。

人群鬧哄哄的,有膽大的一嗓子嚷開了:“這新娘子怎麽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主家連忙笑著解釋:“這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嘛?緊張地都走不動路了!”

“跨火盆——”

下了轎,柳拂曉被喜婆一路攙扶著來到了行禮的大堂裏。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目光所及只有各式各樣的鞋子,還有手裏延伸到那一頭的紅綢。

外面似乎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然後眾人若無其事地又開始談笑,好像剛剛的冷場只是她的錯覺。

“一拜天地——”

喜婆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迫使她不得不躬身。

若是以前,這樣一點力道都動不了她一根手指頭!

要不是二叔母給她飯菜裏下了藥,哪能有這些人為所欲為的機會!

蓋頭晃動著,柳拂曉能看見的地方稍稍擴大了一些。

現在她知道為什麽之前這些賓客突然安靜了。

原來同她拜堂的竟是一只紅公雞!

呵!這孫老爺已經起不來了嗎?難怪這麽著急找人沖喜!

“二拜高堂——”

新郎官都五十幾歲了,也不知道從哪裏去找的高堂?

“夫妻對拜——”

最後一拜,她試圖反抗,喜婆一時竟沒能讓她彎腰。

蓋頭之下,她看見了一個黑黑的腦袋。

新郎一方的人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好一陣了,新娘子卻久久不見動靜,場面一度尷尬。

賓客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過了好久,他們終於看到新娘子緩緩彎下了腰。

汗漬浸濕了貼身的衣物,柳拂曉蓄積了這麽久的力氣耗光,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

氣力不濟,她只能被迫妥協。

“禮成!”

被人拽著走遠,柳拂曉還依稀聽見大堂裏的人說話的聲音。

“三爺,這是提前過了一把成親的癮啊!”

“別提了,大哥還臥病在床,我這個當弟弟的倒寧願他能生龍活虎自已來過這個癮。”

原來那個抱公雞的是孫老爺的三弟。

孫家老三,今年剛剛弱冠,尚未娶妻。據說面如冠玉,是銀屏縣裏最受高門貴女青睞的公子爺。

誰叫人大哥是首富,自已不僅長得英俊非凡還潔身自好呢?

更深露重,紅燭上的火光翩翩舞動,柳拂曉渾身無力地靠在床架上。

而她的身後,躺著雙目緊閉的孫老爺。她在這裏坐了這麽久,孫老爺壓根就沒動過,一直都是昏迷著的。

稍晚一些,有人進來幫她取了蓋頭,又卸去了頭上的金釵。

“夫人,雖然老爺還沒醒,但您既然進了孫家門,就是老爺的妻子,是必須要同房的。”

幫忙更衣的中年婦人見她盯著床上的孫老爺,耐心勸導。

婦人將她扶到床上,躺在了孫老爺身邊。

柳拂曉沒有說話。

她也不能說話。

二叔母怕她逃跑,下了軟筋散。又怕她亂說話毀了婚宴,在軟筋散起效後特意找到她,強行了灌下啞藥。

軟筋散會失效,啞藥卻不會。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直到她死,她都只能是個啞巴。

在一個月之前,柳拂曉從來不知道自已親爹還有兄弟。

一個月之前,她也不會想到今天會是這樣的場景。

柳拂曉的爹會些拳腳功夫,手下有個不大不小的鏢局。

她娘據說來路不小,早年是哪家的貴女。只是家族落魄,她便也跟著受累,幾經輾轉到銀屏縣嫁給了她爹。

柳父的鏢局雖然不大,養活他們一家三口卻是綽綽有餘的。

她娘畢竟是貴女出身,所以自小對她要求格外嚴苛,琴棋書畫都是她娘一手教出來的。

只是當年的柳拂曉性情活潑好動,格外頑劣。比起柳母每日在家相夫教子的日子,她更喜歡像她爹一樣,風裏來雨裏去。雖受累些,卻很瀟灑。

為此,柳拂曉沒少挨她娘的訓斥。

柳父平生只有兩個人的要求拒絕不得,一個是她娘,一個是她。

然而在對女兒的教育上,柳父卻第一次跟柳母意見相左。他主張遵從孩子的意願,柳母卻一心希望女兒能成為一個文靜嫻雅的大家閨秀。

爭論到後來,夫妻倆各退一步,一個教她女子的技能,一個教她如何以一打十。

小小的柳拂曉承受了同齡人不能想象的痛苦。

要不是她聰敏,學東西也快,怕不是要被練成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材!

可憐的柳拂曉,就在爹娘完全相反的教育下長到十五歲。

她雖生為女子,年少時卻是周圍大街小巷的大姐大,當之無愧的孩子王。

她爹是樂見其成,整天洋洋得意自家女兒有自已當年的風範,就是把她娘氣了個夠嗆。

她娘教琴棋書畫的時候,柳拂曉一點就通,她爹教武藝的時候,小姑娘也能吃苦耐勞,用她爹的原話說,叫“天賦上佳”。

可偏偏就是這女紅,楞是學不會!

教女紅第一天,柳拂曉把自個兒手紮了個窟窿;第二天,她繡了幾個黑點幾段長線,看起來頗有“留得殘荷聽雨聲”的風流寫意;第三天,她繡了一團亂麻。

柳拂曉她娘天天被小丫頭氣得心肝兒疼,眼看是真學不會,才終於歇了心思。

現在想來,那些被女紅和各種要學的東西折磨的日子,反而是她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新房裏,中年婦人安排好她和孫老爺便退了出去,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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