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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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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溫柔

紀昭揚一只手緊緊捏著手機,另一只手拿起椅子上搭著的外套,搭在手肘上,猶如一道閃電,迅猛地沖了出去辦公室。

一出門就碰到季尋,他準備去開會,看到紀昭揚眼眶燒紅一片,語氣有點慌:“咋了,昭揚?”

紀昭揚沒有回應季尋的話,太陽穴突突直跳,疾馳到電梯口,“啪,啪……”猛按了好幾下電梯按鈕,似乎想找個宣洩口,將心中各種繁覆的情緒全部發洩出去。

紀昭揚拿出手機,給微信置頂發出一條消息:[現在立刻回家,我有事找你。]

很快收到回覆:[時燁:好。]

紀昭揚此時心臟的疼痛如同一把隱形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那種痛苦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能通過深呼吸來稍作緩解。

他終於明白哪塊不對勁,時燁一向情緒穩定,怎麽可能因為見不到自己就做出自殘行為?

他當時糾結、悲痛的反應根本就不像想和自己說實話。

紀昭揚開車回到了公寓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褲兜,想掏出一根煙點上,但發現兜裏根本沒煙盒。

他想起來了,已經好幾年沒抽煙了,他煩躁心痛的情緒不知道通過什麽方式能紓解。

他突然擡起腿一下子踹在茶幾上,這一腳差點把昂貴的茶幾踹翻。

終於他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了門口。

時燁剛一進門,就看燒紅眼的紀昭揚單手抓著他的領口,但沒用多少力氣。

時燁隱隱預料到了紀昭揚發現了什麽。因為昨天他們共享了手機相冊,他不喜歡拍照片,很少翻看相冊,本來他都忘了體檢單的事情,看到紀昭揚上午突然發給他的消息,恍然意識到紀昭揚已經看到了。

紀昭揚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顫抖著,帶著一絲哽咽,質問道:“體檢單是怎麽回事?我要你說實話,還有胳膊上的疤是怎麽來的?”他下意識觸碰時燁的胳膊,猛然想起什麽事,繼續問道:“你胳膊是不是也有傷?時燁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無意間在雲端家庭相冊中發現到了時燁的年度體檢報告單,上面有一項內容寫著,他進戒毒所六個月。

他為什麽會去戒毒所?

聞言,兩人都沈默了。沈默的氣氛好像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能讓穿透可見或不可見的秘密,直達人心的最深處。

幾分鐘後,時燁終於開口,說出了他這三年來的經歷,語氣倒是很淡然:“揚揚,我現在都告訴你,但是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因為都過去了。我大概在爆炸後兩個月醒來,我意識到了是在M國醫院,不在帝都了。我的手機掉落大海,丟了,所有對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了,沒人給我新的通訊設備。我傷的很重,勉強蘇醒,身體多處重傷不能活動,只能躺在病床上。又過了四個月,才逐漸覆健。當時一直在醫院,我爸看得又很緊,沒辦法聯系你,大概一年,身體痊愈。”

此時,時燁的眼神裏充滿了深深的憂郁,仿佛承載著無法言說的痛苦,猶豫片刻,繼續說:“由於各種原因,主要是因為我爸,不讓我回帝都,讓我以後在M國定居。我在帝都的產業基本都停了,什麽都沒有了,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回去。但是我不想被人操控,所以我拿之前工作攢下的積蓄,做了金融投資,一段時間過去,有賺有賠。我覺得以這個速度,至少得奮鬥個五六年才能有機會和我爸抗衡。偶然的機遇,我發現我二叔認識州長,有一次我通過各種連線搭橋見到了州長,他兒子做科技投資股,一聽說我想和他合作,他很快就同意了,也算搭上了順風車。我和他的生意大賺,父親看到了我的能力,雖然對我很失望,但後面也沒像之前對我的生活嚴格控制。他說可以回帝都,但必須和你斷了關系,和李家聯姻,我只能表面同意,穩定一下我爸的情緒。”

“再後來,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讓我回帝都。我在找州長兒子的路上,出了車禍,當時車撞到樹上後,整個車都著火了,肇事者逃逸。我又住院了,左臂一年前被傅思赫手下用手槍擊中,這次車禍碰巧受傷最重的地方還是左臂,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得養個幾年才能像正常人一樣。”

紀昭揚的眼睛紅了,眼淚再也忍不住不停地往下流,淌在時燁的衣襟上。

他把時燁的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海中反覆拆開、理解,聽到最後,他發現他根本已經喘不上來氣。

時燁不想往下說了,沈默了許久。紀昭揚抽了口氣,聲音嘶啞地說:“你還沒跟我說戒毒所的事,不要瞞著我,我不想活在猜忌裏。”

時燁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沈重,這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往事:“我在住院期間,意識薄弱,被人註射了毒品。毒品上癮後,出現了精神障礙,狂躁癥一犯就控制不住,我把燃燒的煙頭狠狠按在手臂上,這樣就能清醒點,不至於很狼狽。後來,我去了戒毒所,強制隔離了半年才康覆。”

時燁疲倦地閉上了眼,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悲痛在心裏叫囂著。

他不是沒長嘴,也不是有意和紀昭揚隱瞞這些事。有些話只有身臨其境才知道,千言萬語堵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只能保持沈默。

時燁聽到了哭泣聲,緩緩睜開眼睛。

紀昭揚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河流,無法止住,順著臉頰嘩嘩地流了下來,整張臉都布滿了濕漉漉的淚痕。

紀昭揚哭得很傷心,腦袋埋在時燁的頸肩哭泣著。時燁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紀昭揚的頭發,輕聲說:“揚揚,別哭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紀昭揚抽泣著,沒有停下。

時燁的眼眶也紅了,眼淚直打轉,但被他用力控制住了,始終沒有流下來。

他不能在他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出任何狼狽,所以他那時候明明已經戒毒治療成功,身體康覆了卻沒有回帝都,而是在M國呆了半年才回來。

他不想讓紀昭揚看到他萎靡不振的樣子,這兩年多的痛苦經歷把他折磨到精疲力盡,一直在緊張憂郁中度過,就算出了戒毒所他依然很迷失。他必須像三年前一樣精神煥發,以一副意氣風發的姿態重新回到帝都。

醫院裏的植物人也有醒過來的先例,他時燁憑什麽遇到這些風浪就一蹶不起。

他還年輕,手裏還有那麽多資源和人脈,有的是時間和機會重新翻盤。

除非他自己嫌棄自己,否則就算那些人把傷他到遍體鱗傷,他們也沒有任何資格去嘲笑他的過往。

不要讓愛人擔心,要給愛人幸福,更要讓那些賽比賽著傷害他的人嘗到應有的懲罰。

所以這半年,他重振旗鼓,重新撿起被迫中斷的科技投資項目。後來項目成功了,當地政府都支持,越做越大,賺的盆滿缽滿。

一切都做的差不多了,時燁又以一副傲然自信的狀態回來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紀昭揚。

許久,紀昭揚終於不哭了,他虛脫地靠在時燁的肩膀上,輕輕拉起他的左臂,很謹慎,生怕一用力傷到時燁,問道:“時燁,你出車禍後,胳膊是不是很疼?”

時燁擡起手,抹掉模糊紀昭揚視線的淚水,情緒平緩,語氣鎮定地說:“以前真的疼死了,可是一想到你,我覺得我還能忍。”

紀昭揚一直覺得這幾年都過得夠慘了,但跟時燁的經歷相比,自己根本沒資格說“難”。

時燁的內心太強大了,在這種慘痛的經歷下,他還是能夠直面現實、不斷接受。無論情況多爛、無論身體多麽痛苦,即使絕望到無能為力,他也會勇敢去經歷。

最後,於無聲處迸發出驚雷。

他的時燁,真是溫柔又強大。

紀昭揚的手輕輕勾起時燁的手指,十指交叉緊緊扣在一起。然後擡起臉頰,吻住了時燁,唇唇相觸,帶著些強勢和占有,在時燁口腔的角角落落,印下他的痕跡。

時燁回吻的也很深,另一只手扶在紀昭揚的後腦,舌頭深深探入他的口腔,吻著他朝思暮想的柔軟舌尖。

他們的感官這一刻都充滿了幸福。

結束了這個深吻後,兩人坐在沙發上,緊密地靠在一起。

紀昭揚半躺在時燁的懷裏,低聲說:“時燁,以後我不會讓你遭受任何痛苦,我要好好做咱們的項目,賺很多很多的錢,我才21,早晚有一天,會比你爸更強。”說完,他的指尖摸住時燁的下顎,“吧唧”一聲,快速地親了一口時燁的嘴唇。

時燁撥弄著紀昭揚額前的劉海,笑著說了一聲:“好。”

紀昭揚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造成車禍的人,還有給你註射毒品的是誰?”

時燁:“傅思赫,就是造成海上爆炸的人。註射毒品的......我還沒調查清楚。”

紀昭揚擡眼看了下時燁,手伸進時燁的襯衫裏,溫熱的掌心按在他的肚子上,摩挲著。

時燁是不想說那人是誰。

不是不知道。

紀昭揚臉色微變說:“你爸之前調查過三年前造成海上爆炸的人是誰,但是調查無果,因為一片殘骸,什麽證據都沒留下。我對那人有印象,隱約聽見那天你叫他‘傅少’,我就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下去,找到那人的照片,確認這人就是造成爆炸的元兇。我跟你爸提過,但沒任何證據,你爸也是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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