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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行走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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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行走的打手

時燁靠在汽車坐墊上,微微仰頜。茶色輕顫的長睫毛下打出一片陰影,回憶的是那些無法挽回的過去。

十七年前,年僅四歲的時燁親眼目睹父親出軌,隨後迎娶時睿的母親。在父親二婚當天,母親服藥自盡。

母親是外國人,不顧家人勸阻千裏迢迢趕來帝都,試圖挽留離婚早已變心的丈夫。

結果就是母親接受不了現實,男人的無情導致她重度抑郁癥服藥自盡。

時燁當時只有四歲,在屋子裏發現母親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他給時川程打電話,鈴聲卻顯示:“對方正忙,請稍後再撥。”

冷冰冰鈴聲仿佛靈魂深處的一道聲音,一遍又一遍拷打著年幼的時燁,那時他多希望父親能回來送母親去醫院。

父親沒接電話,時燁又打了120。

不過母親已經沒了能撐下她活著的最後一口氣。

時家別墅後花園那棵梧桐樹是母親剛來帝都和時燁一起種下的,而母親過世太突然又是在異國他鄉。沒留下任何遺物,只有那棵梧桐樹。

真可謂樹在人涼。

時川程順利娶了第二個老婆,婚禮當天很熱鬧。有意思是那時時睿都兩歲了。

時川程雖然娶了新老婆,有了新兒子但對時燁依舊疼愛有加,甚至超過了小兒子。或許過早經歷了母親過世、小三過門的殘酷現實,導致時燁從四歲開始就無法體驗到任何一段屬於童年的美好時光。

直到八歲那年時燁獨自在盛華孤兒院後門的那片小樹林裏坐著發呆,偶然間遇到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男孩主動和他打招呼。

男孩名叫祁煜,和他差不多大。祁煜第一次看見這個混血小男孩他就笑的很燦爛,發自內心的。

因為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漂亮的就像童話裏才會出現的天使。

小孩子即使防備心再重,但單純的性格也會很容易被拉開話閘,很快他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祁煜的出現讓孤獨的時燁再次體會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溫暖。

又過去六年,祁煜還在孤兒院,時燁已經上了初二,在帝都最有名的中學。在學校很多人都主動接近時燁想和時燁交朋友,因為他太過耀眼。

但都被時燁冷漠拒絕了。上學的這兩年來,時燁幾乎沒有和學校裏的學生說過話。

就在周圍同學都以為時燁是“高嶺之花”時,卻發現時燁對一個經常在校門口等他放學的男孩明顯不一樣。因為態度太過與眾不同,以至於全校都知道祁煜和時燁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由於過早就有了超負年齡的經歷,時燁比同齡人都早熟了一些。品學兼優、自理能力也強,年少時就不需要時川程操心了。

於是時燁上初中時提議搬出家裏。時川程知道時燁不喜歡時睿的母親,雖然表面上和他們維持和睦的樣子,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

時川程清楚,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於是同意了時燁搬出離家不遠的地方住。

那時祁煜就經常過來陪著時燁,兩人一直保持著純粹好似青梅竹馬的友情。

有一個問題困擾時燁許久,很多富豪都想收養善良溫暖的祁煜,可祁煜都一一拒絕了。

時燁想讓祁煜和自己一起上學讀書,祁煜也拒絕了。

時燁多次問過他原因,每次祁煜只是笑著回應了一句“在孤兒院挺好的。”

可帝都孤兒院收留孤兒的年齡最多到十八歲,到了十八歲他就得離開孤兒院。

不過還有五年時間,沒準這五年內祁煜就想通了,就算想不通也不是件壞事。

因為時燁可以不用顧慮別人,獨自給他美好生活。

年少的時燁常常構想著他和祁煜的未來,時燁一直覺得以後他會跟祁煜一起發光的。他的一生只為了靠近祁煜,他生命中的陽光。

時燁十四歲的那年年底,突然有一天晚上發了高燒,本以為吃點藥就沒事,沒想到後半夜更嚴重了。

當時祁煜悉心照顧他,覺得不能在拖下去了,於是扶起時燁準備將他送到醫院治療。

時燁年少時就比同齡人高出一頭,祁煜偏偏個子又比同齡人矮了一截,時燁和祁煜站在一起如果不看那張稚嫩的臉都以為大人牽著小孩。

冬日的夜裏,深夜刺骨的寒意,紮人的寒氣呼嘯而過,四周一切都因為漫長黑夜而寂靜的可怕。

祁煜打不到車,只能費力攙扶著高燒到沒有知覺的時燁,然而就在即將到達醫院時,一輛卡車毫無預兆朝著他們駛來。

那條路並沒有路燈,祁煜也是憑著聽覺感受到了卡車的駛來,近在咫尺時才意識到了危險。

當時祁煜已經沒有時間帶著時燁一起走了,不過他還有兩個選擇:

放下時燁自己跑掉;

就算沒有反應時間放下時燁,讓卡車自然撞來,最先撞向的人也是時燁。

然而祁煜瞬間做出的反應是把時燁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危險區域。

冬天是慢節奏的,慢節奏的冬天卻沒有留給卡車剎車的時間。

多年前冬日的夜晚,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再也沒有醒過來。

因為確實情況特殊,肇事司機也沒有逃離現場,把昏迷的時燁送到了醫院。並且主動自首,又給孤兒院賠償一大筆費用,蹲了兩年牢就出獄了。

祁煜和時燁相識的這六年裏,用全部積蓄在時燁的十四歲生日裏送給他一個音樂盒,那時正是盛夏。

冬日的寒冷像是一把不留情的剪刀,鋒利殘酷。將好不容易縫補上的心又重新剪開。

一直以來祁煜對時燁超然友誼之上無微不至地好。年少時的時燁也不清楚他對祁煜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也許是晦澀的感情在單方面生長。

祁煜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其實先天患有癌癥,生命只剩下最後幾年。在他最絕望之時遇到了時燁,他對時燁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切語言能夠形容的情感,沒有辦法說明。

就好像,他完全沒有辦法描繪出希望這種東西的形狀。

所以他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時燁,只願把這份美好留在世間。

停在信息學院宿舍門口的豪車許久之後才踩了油門。

時燁回到了在帝都四環大學城附近買的公寓裏。一進門就有一個小東西屁顛顛趕過來,直起身子,用小爪子抓著他的褲腳,一副乖巧討好人的模樣粘在時燁身上。

“小東西,都說了多少次別碰我的褲子。”時燁蹲下身子,寵溺地揉了揉小狗的小腦袋。

然後立馬去洗手間用消毒液清洗了手,換了條褲子,換完之後又把手消毒一次。

小東西來之前鐘點工一天打掃一次屋子,小東西住在時燁家,鐘點工一天拖三次地。

時燁回到家裏,洗漱完之後就進到書房,開始專註書寫教授留的作業。

大三的課程並不多,所以時燁很快完成了學校留的功課。葉新還開玩笑說就算他不寫作業,門門掛科也能順利畢業。

但時燁每年期中期末考試都是金融專業的第一名,從未掉下來過。

因為他覺得他只是做好作為大學生的職責。

時燁在沒有課的時候,就在公司實習。即便還沒有正式入職,但大家都知道這位爺的身份,且時燁業務水平也是可以的,公司裏的員工也都得有眼色的稱一句“小時總”。

為了磨練時燁,時程川經常安排他去代表公司和其他帝都有名老板談大項目,好在時燁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時燁在公司工作的這半年,公司盈利就比去年同期多出十幾個億。時間長了,時川程更加放心放手把一些工作交給時燁打理,因為他始終做得足夠出色。

近期,時氏要和另一家房地產公司進行合作,兩個公司共同合資開發B市的一塊土地。時燁提前做了項目評估,覺得這筆生意可以談,於是去餐廳應約張老板。

時燁見商場夥伴從來不遲到,甚至會提前許久。可今天張老板已經坐在了包廂裏.......還有一名年輕女孩。

時燁見怪不怪,心裏清楚這又是商戰老套路——美人計了。

他一進到包廂,張老板立馬熱情地招呼他:“小時總,過來坐。”

時燁看張老板留給他的位置像是刻意讓他挨在他女兒身邊,心下了然,雖然不滿,但他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脾性,裝作毫不知情般,欣然坐在了這位名媛身旁的空椅子上。

他一坐下,張老板就套近乎般親昵地拉起他的手,介紹道:“這是我小女兒,留學剛回來,你們年紀差不多,可以認識下。”

張小姐是帝都名媛,名聲在外一向很響,社交達人,雖然人在國外留學,但在帝都確是結交了許多名門貴族的高幹子弟。

女人看到這個混血美男的第一眼,立馬被他的外形吸引,一邊感嘆這人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不羈與自信,一邊在想如果能擁有這份獨到魅力的任何一人,估計這個人這輩子的精彩程度和幸福指數都會提升不少。

她伸出手,主動與人示好:“張雯,小時總好。”

時燁禮貌性地點頭,半握了下女人的手後立馬松開,“時燁,很高興認識你。”

時燁隨意點了幾個菜,說完了那些無關痛癢商場上互誇的車軲轆話,便直奔主題和張老板聊起了生意。

雙方都有意合作這個項目,投入小風險低,利潤可觀,所以很快簽了合同。

不過時燁發現張老板似乎不想散局,一直在有意無意提他女兒。

今天張老板,前天王老板。這些三天兩頭就翻來覆去念叨的話,時燁早就膩了,於是假意去洗手間。

果不其然,那位名媛也跟了出來。

時燁倒不是覺得這些年輕貌美,有學識有教養的女孩不好。

他不談戀愛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單純不想談而已,無關乎其他。

這些女孩真的很優秀,所以時燁覺得即使拒絕別人,也要抱著尊重的態度。

他寧願讓外人說自己是流連花街柳巷的花花公子,也不願意聽到針對女孩的流言蜚語。

感受到身後急匆匆的高跟鞋聲音,時燁刻意停下了腳步。女孩發現時燁是在有意等她,眉梢眼角都悄悄爬上了笑意。

“時少,咱們可以一起去看個電影嗎?明天電影院上映一部國外動作片,聽說特別刺激。”

女孩的聲音幹凈甜美,帶著按耐不住的討好,時燁卻表現出興致缺缺的模樣,“不好意思啊張小姐,這電影我已經和另一位女士一起看過了,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了。”

張雯心裏“咯噔”了一下,她來的時候打談過的,時燁處於單身狀態,張雯試探道:“跟您女朋友嗎?”

時燁攤開手,笑得燦爛,“不是,普通朋友而已。”

“啊,那……”

“而且我明天已經答應了文小姐的邀約,張小姐你可能得排到晚上。”時燁做出思考的表情,給出合理的安排。

張雯在國外也聽到過時燁的一些風流事跡,聽聞這位時家大少一向多情大愛,卻也薄情無義,一向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辜負了”許多名媛少女。

張雯咬了咬嘴唇,想起出門前父親叮囑的話,還是強撐著繼續找話題,“那,可不可以交個朋友。”

“交朋友當然可以。不過張老板的意思像是想撮合咱們兩個?”時燁直接點破最後一層紙。

女孩也沒避開時燁的話題,“我父親一直說時少你很優秀,是他見過最優秀的帝都少爺。作為父親,自然希望自己的女兒能結交出色的男朋友。”

時燁話鋒一轉,語氣玩味又犀利:“張總是想讓你結交出色的男朋友,還是想給自己找個強大的親家做靠山,張小姐,你比我清楚,實話說,商業聯姻,我是絕對不接受的。”

就在女孩想回應時燁的時候,這時男洗手間傳來了清脆的撞擊聲。

時燁覺得以洗手間為中心,傳向整個走廊的那咒罵祖宗十八代聲音非常耳熟,不由自主地往聲源方向走去。

時燁到了洗手間門口,看到裏面一片狼藉的模樣,暗自感慨:這個小孩真是行走的打手,人到哪裏哪裏變成武打場。

“你這個S.B色狼,老子的屁股好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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