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14章

彎彎的月亮懸在天空,漆黑的幕布拉開,看不見閃爍的星星。

從西點教室出來,往校門口走,需要下一段長長的臺階。站在精致華麗的臺階上俯瞰,數幢教學樓矗立兩側,紅色的磚半邊融在黑夜裏,半邊被路燈點亮。

他們從校園的主道離開,這條路寬敞而明亮,偏暖的黃色光高高地落下來,鋪在地上,平坦又柔和。

別蘇很少體驗這種寧靜。

在她現有的生活中,自從上了高中之後,每天一到放學時間就雞飛狗跳,總有人堵在自己面前,總有意外發生在自己身邊,就連輕松地回家都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為了避開放學來“偶遇”自己的人,她每天都早早收拾好書包,幾乎是第一個離開教室的。但即便如此,也會有翹課的同學與她擦肩而過,然後扭頭搭訕。

在新學校的這幾天是她高中以來最舒心的日子。

尤其是今天,別蘇看了眼走在身邊的人。

夜幕籠罩,人群散去,好像整個校園,甚至整個世界都在這個夜晚寂靜下來,耳邊只有微弱的風聲,偶爾的鳥叫聲,和舒緩的樹葉摩挲聲。

“祁言。”別蘇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謝謝你。”

她的雙眸閃亮,就好像天際消失的星星悉數落在她的眼中,璀璨生輝。

祁言的腳步頓了頓,異樣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這是一雙極為純凈的眼睛。

是他從未見過的。

生命中所經歷的一切苦惱、傷痕、以及不幸,都在這樣的一雙眼睛中緩緩消散,被輕柔的風卷起,吹向遠方。

微涼的風吻過臉頰,他回過神來,挪開視線,問道:“為什麽謝我?”

“唔……”別蘇想了想,說道,“謝謝你帶我體驗這麽平靜的夜晚。”

腳邊是被精心修剪過的草坪,還沒來得及生長,矮矮一截。她聞到綠草之中的汁液清香,是被除草機滾動切割之後特有的味道。

是新生的味道。

她興致很高,像春游回家的小孩子,指著遠處小成幾個黑點的模糊人影:“你看,夜色籠罩,學生踏月而歸,身邊鳥語花香,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她的措辭樸素,卻又出人意料地直達心靈。

或許有的人聽到了只會嗤笑一聲,但祁言此刻真的再與她感同身受。

在別蘇口中這樣平凡又普通的畫面,的確是他曾經所奢求的。

所以說,別蘇果然也被相同的事情所困擾,難以掙脫嗎?

他不敢確定,他既擔心這是某種新的手段,又擔心這是他的過分解讀。

祁言的語調變得更柔和,似是低語呢喃:“大多學生都能輕易得到這種幸福。”

一時間,祁言也不能分清,自己是否希望別蘇回答,或者說,希望聽到別蘇怎樣的回答。他不願這個人和過往那些人一樣,只想接近他;又不願別蘇只是隨口而言,實則並不能理解他。

矛盾充斥著他的內心,微弱升起的幻想也在長久的沈默中消散。

祁言的聲音很輕,但周圍太安靜,落在別蘇耳中,一清二楚。

“啊。”別蘇如夢初醒,忍不住笑了笑,“是啊,但對於一些人來說,哪怕是再輕易的事情,也是要努力爭取的呀。”

她眨了眨眼睛,語氣狡黠輕快:“就好像我同桌的廚藝一樣,還有待進步呢!”

心中的石頭伴隨著話音落下,一切都明朗起來。

祁言想,他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杯弓蛇影,連露出一截的繩子都不敢靠近。被陌生人用各種手段接近的他,早已忘記了信任是什麽樣子,唯一能保護自己的辦法就是懷疑所有人。

拒絕惡意,也拒絕善意。

可這個人就在眼前,哪怕他永遠也沒辦法看到對方的所思所想,但這一刻,他願意相信這一片真心。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別蘇翹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已經開始暢想今後的美好生活。

然而那縷飄至鼻尖的血腥味讓她瞬間清醒,微弱中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聲也隨之來到了耳畔。

優越的視力讓她輕易看到道路拐角處的隱蔽小巷,黑暗籠罩著入口,足以被行人忽視。

聖蘭斯帝是全市有名的貴族學校,學生都身價不菲,個個都是綁架犯眼裏的小金人,學校自然也重視得很,連帶著校外兩公裏的範圍都安排了安保人員,確保學生的安全。

可是……

別蘇感受著愈發明顯的血腥味,在心裏嘆了口氣。

哪怕是校園官網上吹得那樣固若金湯的安保,也還是免不了流血事件啊。

內心已經對接下來會遇到的事有了猜測,她看了眼身邊一無所知的祁言,不願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何況祁言是一個女生,又長得這麽好看,更不能隨便往小巷子裏走。

這樣想著,別蘇停下了腳步,指指邊上的便利店:“祁言,我想去買瓶牛奶,你先回去吧。”

話說出來,她有點緊張,擔心祁言說要陪她一起去便利店,那就更難找借口了。

別蘇抿抿唇,臉上的局促顯而易見。

但祁言似是也有心事,並沒有註意到她的不對勁,只是簡單應了一聲:“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註意安全。”

“好。”別蘇有些驚訝,沒想到這麽輕易就糊弄過去,趕緊朝祁言擺擺手,“下周見。”

祁言朝她笑了笑,溫柔道:“下周見。”

目送著祁言從正前方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別蘇才深吸一口氣,從右邊繞了條路,轉進那條巷道。

空氣中的鐵銹味越來越濃,令她有些不適,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口鼻。

走得近了,光線越來越暗,只有月光灑在地面上,勉強照亮一塊陰暗的角落。

少年坐在地上,半倚著墻壁,整個人虛弱無力,身下是一灘灘的鮮紅血液。他頭發烏黑,低垂著頭,遮住了面容。

別蘇甚至不能確定他是清醒的,還是已經昏過去了。

一般人見到這樣坐在血泊中的人,大概都會想著逃離、尖叫,但別蘇面不改色,只是屏住呼吸,出聲問道:“你還好嗎?”

沒有回答。

別蘇不知道這人是遇到了討債的仇家,還是遭遇了人生的突變。但她救過的人太多,大差不差就是這麽些事,而且只要她再靠近一點,這個人哪怕傷得再重,也會瞬間清醒過來,擡起頭,同時說道——

“女人,帶我回家。”

耳邊的聲音和她腦海之中的聲音重疊,別蘇猛然一驚,這人怎麽會認出她的性別?這麽昏暗的地方,她一身男生校服,怎麽可能被一眼認出來?

但下一秒,一陣熟悉的香氣飄過,驅散了空氣中刺鼻的鐵銹味。

別蘇不由得瞪大眼睛,循著氣味看過去——是五分鐘前才道過別的祁言。

四目相對,空氣中蔓延開難以言喻的尷尬。

作者有話說:

-

:互道晚安,峽谷相遇。

-

回收部分文案,逐漸敞開心扉,好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