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wohr： Dragon of Lauschwen
關燈
小
中
大
Tiwohr： Dragon of Lauschwen
（蒂沃阿來時他已睡了；許多人遲到，但主人的不見蹤影也許是其中最致命，逐漸到了午間，克倫索恩吃了午飯便睡下了。但，一如往常，他還是能聽見，眾人在說什麽。
“界內一直很介懷蒂沃孩子的父親不是他。”維格斯坦第道，顯然是在對他的妻子說：“我希望這次來他不要像上次那樣給陛下難堪了。他的寬和也是有限的。”
“我想這不是界內的錯，維裏昂。”昆莉亞道。
“但你也怪不得蒂沃阿呀，對嗎？”維斯塔利亞笑道。昆莉亞沒有回答；昆倫索恩聽見她輕聲，幾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何人在他背後說道；在克倫索恩的夢中。他在夢中睜開眼，便能看見這半藍半白的天空，似澄澈無血的黃昏懸掛在他頂上。他從床上——顯然不是他臥室中的那張，起身，可看見這白色樹冠樣廣闊的平臺上散落的無數貝殼，紋理千變萬化，道道清晰。歲月以刀將其雕刻，其下白沙細膩，空中有風聲，似潮水起伏，猶如制造一場關於海的幻覺，或者，呼喚那終遙不可及的大洋。
孩子坐在一座石臺上，正如他還是繈褓的時候，而他面前這人，白發勝雪，姿態平和寧祥，端坐一潔白禦座上，金眼生渺茫輝光，又透露出無限沈重威嚴。
“不。”孩子搖頭，略蹙眉頭：“我覺得這一切都很……”
惡心？這描述聽起來不太正確。太膚淺了。但他確實時常察覺到一種鉆心的不適感，生活在這世界中。他對面這人笑了，手撐下頷：
“混亂。”這潔白，璀璨的身影伸手握住一片貝殼，端詳它混成天然而勝雪的弧度，輕聲道：“一個關乎錯誤欲望，扭曲生存的世界。”孩子聽他嘆道：你是對的。它早已超乎了樂趣，而產生了痛苦。
這人用手輕撫身下那純白無暇的王座，對孩子笑道：“我坐在這禦座上，已兩千年。我俯視這人間，也不可避免，正是兩千年。”他閉上眼，笑而嘆息：“我終於也感到疲倦了。這天空中的眼睛，一次也不曾見到輪回被打破。”
方及他這句話，孩子才仰頭看向天空的來光處。乍一看，人不免誤會那是月亮，而再定睛，則發現那實是只眼睛；一只淺淡，透明，流露些感情的眼睛。那是好奇，靈動還是漠然？似月盈缺，那眼中的光彩似每秒都在變化。
“我和你曾在一起一千年，孩子。世人皆稱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母親，你的父親。我禍害了一整個千年，”這人笑笑，手指張開：“但我不曾害任何人，是人自己，傷害了自己的靈魂。”
“我有時不免想到相當多的人是無法也不應擁有自己靈魂的。”他似思索道：“我原先正考慮這一條，克倫索恩——若我成功了，我不僅要消滅人的生殖輪回。我更應該防止他們濫用自己的靈魂。”
他喃喃道：換一個更純潔，完美的靈魂。手指如花張開：“我會給他們——精巧的形態，一切生命引人驚嘆的建築形式，給她們創造和搭建的才能，而非窺探欲望的智慧。”
一個無魂的人……
他的面孔顯出陣深邃的思索和出神；天空中那眼睛緩緩閉上。
遠處的天爆出一線明光。
他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最後對你父親說了什麽，孩子？”他問他。
孩子搖搖頭。克倫索恩面孔冷峻，卻透出悲傷。“那樣的情況，有很多可以說的嗎？”
他笑了；夢外，喧嘩聲響起，孩子知道是蒂沃阿到了。她沒說任何話，蒂沃阿，據說無法發聲，但更多時候，克倫索恩認為她是不想說話。她是個小個子，眼神極清澈的年輕女人，巨龍中最年輕的一個。
她倒有些像他所說的……無魂者……
克倫索恩想到。他面前那男人微笑：“是的。沒什麽可說的。”他搖了搖頭：“所以我只對他說，看起來我又輸給了你，梵恩-克黛因。”
他站起身；空中的眼睛再未睜開，但那光卻愈發亮了。那像顆燃燒的，由冰作的晨星，淌下融化的藍水。
他離了那王座，向他走來。
（“噢。寶寶，真可愛。”維斯塔利亞道，對著蒂沃阿的孩子。她抱起一個，那孩子不曾掙紮，但手腳冰冷，在她懷中一動不動。
“我自己也想要一個了。”她感慨道：“過去十年損失了太多嬰兒。我們是需要點新血……”
維格斯坦第笑笑。他看向墻上的大鐘：“旱澇災害，土地塌陷，山崩海嘯，瘟疫疾病。過去十年對各大領都是艱難的，但今年有個好開頭。我相信勞茲玟今年也有好消息，蒂沃？”
蒂沃阿點了點頭。界內沒說話；他插不上話。
“談到嬰兒，阿奈爾雷什文公的夫人又懷孕了——這已經是她第四次懷孕了。羯倫耶特告訴我的——她的身體倒硬朗！堪法詩也不錯。我真希望這可憐女人這回運氣好點。”維斯塔利亞柔聲道：“名字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敘鉑。她念道。）
“我要走了。”此人道；風吹起他的白發。他擡頭仰望天空，那顆燃燒的星辰自天降落，溫柔和緩，越發接近。克倫索恩見他胸口敞開，露出個白色的空洞。他沒有心。此人伸手，輕輕摸了摸克倫索恩柔軟的頭顱。
“你到底還是帶了點我的血的。”他低聲說。
他轉身離開，克倫索恩上前一步，開口道：“米—— ”
“噓。”
這男人轉頭道，手靠嘴唇。
“這是我以前的名字，到此為止了。”他笑道，金眼生輝：“今後我會有個不一樣的。”
他張開手臂，露出那胸口空洞。克倫索恩聽他道：“我們這些龍心之主，恐還是太自命不凡了些。”聲音喃喃笑道：“那若我這次淪落塵土之中，無心無想，它會不會給我驚喜？”
克倫索恩伸出手——但那星之火已來了。他面前這身體被那自中天滴落的燒星之漿液臨頭澆下，空中巨目閉眼，人身張臂站立，燃燒似藍冰所制十字，但無哀嚎，唯有笑聲；光焰通澄藍極天，群星環繞，只見那巨蛇之身從火中騰起，似化翼而行，周遭那堅固萬事，從白石到貝殼，無不燃燒，這自嘲傲慢的龍心之主，最後一刻，依然是烈焰燃冰，隨火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蒂沃阿來時他已睡了；許多人遲到，但主人的不見蹤影也許是其中最致命，逐漸到了午間，克倫索恩吃了午飯便睡下了。但，一如往常，他還是能聽見，眾人在說什麽。
“界內一直很介懷蒂沃孩子的父親不是他。”維格斯坦第道，顯然是在對他的妻子說：“我希望這次來他不要像上次那樣給陛下難堪了。他的寬和也是有限的。”
“我想這不是界內的錯，維裏昂。”昆莉亞道。
“但你也怪不得蒂沃阿呀，對嗎？”維斯塔利亞笑道。昆莉亞沒有回答；昆倫索恩聽見她輕聲，幾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何人在他背後說道；在克倫索恩的夢中。他在夢中睜開眼，便能看見這半藍半白的天空，似澄澈無血的黃昏懸掛在他頂上。他從床上——顯然不是他臥室中的那張，起身，可看見這白色樹冠樣廣闊的平臺上散落的無數貝殼，紋理千變萬化，道道清晰。歲月以刀將其雕刻，其下白沙細膩，空中有風聲，似潮水起伏，猶如制造一場關於海的幻覺，或者，呼喚那終遙不可及的大洋。
孩子坐在一座石臺上，正如他還是繈褓的時候，而他面前這人，白發勝雪，姿態平和寧祥，端坐一潔白禦座上，金眼生渺茫輝光，又透露出無限沈重威嚴。
“不。”孩子搖頭，略蹙眉頭：“我覺得這一切都很……”
惡心？這描述聽起來不太正確。太膚淺了。但他確實時常察覺到一種鉆心的不適感，生活在這世界中。他對面這人笑了，手撐下頷：
“混亂。”這潔白，璀璨的身影伸手握住一片貝殼，端詳它混成天然而勝雪的弧度，輕聲道：“一個關乎錯誤欲望，扭曲生存的世界。”孩子聽他嘆道：你是對的。它早已超乎了樂趣，而產生了痛苦。
這人用手輕撫身下那純白無暇的王座，對孩子笑道：“我坐在這禦座上，已兩千年。我俯視這人間，也不可避免，正是兩千年。”他閉上眼，笑而嘆息：“我終於也感到疲倦了。這天空中的眼睛，一次也不曾見到輪回被打破。”
方及他這句話，孩子才仰頭看向天空的來光處。乍一看，人不免誤會那是月亮，而再定睛，則發現那實是只眼睛；一只淺淡，透明，流露些感情的眼睛。那是好奇，靈動還是漠然？似月盈缺，那眼中的光彩似每秒都在變化。
“我和你曾在一起一千年，孩子。世人皆稱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母親，你的父親。我禍害了一整個千年，”這人笑笑，手指張開：“但我不曾害任何人，是人自己，傷害了自己的靈魂。”
“我有時不免想到相當多的人是無法也不應擁有自己靈魂的。”他似思索道：“我原先正考慮這一條，克倫索恩——若我成功了，我不僅要消滅人的生殖輪回。我更應該防止他們濫用自己的靈魂。”
他喃喃道：換一個更純潔，完美的靈魂。手指如花張開：“我會給他們——精巧的形態，一切生命引人驚嘆的建築形式，給她們創造和搭建的才能，而非窺探欲望的智慧。”
一個無魂的人……
他的面孔顯出陣深邃的思索和出神；天空中那眼睛緩緩閉上。
遠處的天爆出一線明光。
他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最後對你父親說了什麽，孩子？”他問他。
孩子搖搖頭。克倫索恩面孔冷峻，卻透出悲傷。“那樣的情況，有很多可以說的嗎？”
他笑了；夢外，喧嘩聲響起，孩子知道是蒂沃阿到了。她沒說任何話，蒂沃阿，據說無法發聲，但更多時候，克倫索恩認為她是不想說話。她是個小個子，眼神極清澈的年輕女人，巨龍中最年輕的一個。
她倒有些像他所說的……無魂者……
克倫索恩想到。他面前那男人微笑：“是的。沒什麽可說的。”他搖了搖頭：“所以我只對他說，看起來我又輸給了你，梵恩-克黛因。”
他站起身；空中的眼睛再未睜開，但那光卻愈發亮了。那像顆燃燒的，由冰作的晨星，淌下融化的藍水。
他離了那王座，向他走來。
（“噢。寶寶，真可愛。”維斯塔利亞道，對著蒂沃阿的孩子。她抱起一個，那孩子不曾掙紮，但手腳冰冷，在她懷中一動不動。
“我自己也想要一個了。”她感慨道：“過去十年損失了太多嬰兒。我們是需要點新血……”
維格斯坦第笑笑。他看向墻上的大鐘：“旱澇災害，土地塌陷，山崩海嘯，瘟疫疾病。過去十年對各大領都是艱難的，但今年有個好開頭。我相信勞茲玟今年也有好消息，蒂沃？”
蒂沃阿點了點頭。界內沒說話；他插不上話。
“談到嬰兒，阿奈爾雷什文公的夫人又懷孕了——這已經是她第四次懷孕了。羯倫耶特告訴我的——她的身體倒硬朗！堪法詩也不錯。我真希望這可憐女人這回運氣好點。”維斯塔利亞柔聲道：“名字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敘鉑。她念道。）
“我要走了。”此人道；風吹起他的白發。他擡頭仰望天空，那顆燃燒的星辰自天降落，溫柔和緩，越發接近。克倫索恩見他胸口敞開，露出個白色的空洞。他沒有心。此人伸手，輕輕摸了摸克倫索恩柔軟的頭顱。
“你到底還是帶了點我的血的。”他低聲說。
他轉身離開，克倫索恩上前一步，開口道：“米—— ”
“噓。”
這男人轉頭道，手靠嘴唇。
“這是我以前的名字，到此為止了。”他笑道，金眼生輝：“今後我會有個不一樣的。”
他張開手臂，露出那胸口空洞。克倫索恩聽他道：“我們這些龍心之主，恐還是太自命不凡了些。”聲音喃喃笑道：“那若我這次淪落塵土之中，無心無想，它會不會給我驚喜？”
克倫索恩伸出手——但那星之火已來了。他面前這身體被那自中天滴落的燒星之漿液臨頭澆下，空中巨目閉眼，人身張臂站立，燃燒似藍冰所制十字，但無哀嚎，唯有笑聲；光焰通澄藍極天，群星環繞，只見那巨蛇之身從火中騰起，似化翼而行，周遭那堅固萬事，從白石到貝殼，無不燃燒，這自嘲傲慢的龍心之主，最後一刻，依然是烈焰燃冰，隨火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