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qunlia: Dragon of Nastanishia

您問我化龍是怎樣的感覺……我該怎樣描述它？

那像是人心中懷著巨大的感傷，須釋放出來，若不如此做，它便威脅撕碎這顆心。誠然，您問了別人，他們興許不這麽回答您，因為個人感觸不同，但對我而言，那千般覆雜的心緒破裂而開，就是我的感受。

但您怎麽會問這個問題呢？

也許您也到年紀了，但我想陛下是不會樂意的。

（他坐在她對面：昆莉亞是個高大而溫和的女人，柔而有威，臉上已分毫不見她言語中年輕時的怯弱。他擡手承諾她，他不至於掃興到去叨擾他的“大哥”——蘭德克黛因之王。他將這詞咬得極重，昆莉亞面露尷尬，不無憂傷。好吧。她最後道，我猜您也到這個年紀了……但這算什麽理由呢？就他所之，在他這個年紀，這個女人正在納西塔尼舍的農田中勤懇幫工，不見任何逆反的心理。她任勞任怨，許多人疑惑她化龍的理由。）

那一天……十年過去了，仍如昨日一般難以忘懷，又似乎從最開始，便不甚清晰，如在夢中。但這並非是其景象所至，孛林雖時常籠罩霧中，那日卻是清晰的秋日，湖上沒有一絲霧氣，盡管在極早的清晨。

我記得那日我醒得很早，身體輕松，心卻無法平靜。那時我剛失去了我的老師，蓮鍥什，無時不刻不在思念她——她的戰友們告訴我，她是站著死去的，如傳說中‘淚谷’的傳奇士兵般……

（傳奇。言及這一詞，她略微頓了頓，面露悵惘。“您現在也是個活著的傳奇了。”他不是那麽合時宜地說，將她從回憶中驚醒。昆莉亞微笑，雙手握緊。

“不足與您的大哥相提並論。”她道。他蹙起眉頭，這回換他感到不自在了。

她繼續回憶。）

我醒來後——您對這些細節有興趣嗎？噢，好的。謝謝您給我一個講述的機會，殿下——我醒來後繞著堡壘走了一周。

從喀朗閔尼斯回來的前一月，城內草木皆兵，所有人都心驚膽戰，然而一月過去，風平浪靜，遠逃的居民又陸續回到孛林，甚至南北的商道都重新開通，我有時去尋維裏昂，聽見他和商人交流，道薇薩維亞斯也一片平和，米涅斯蒙未有絲毫備戰跡象。

您的……大哥亦然。

（昆莉亞無法在掠過這詞時保持平和；他悄然打量她。她應是知道什麽的。從她那黯然躲閃的眼神和握緊的手指中透出深重隱忍。她欲望嘆息，卻不能做成。

會客室內，無數隱面女神的雕塑望著她們。）

我繞著堡壘行走，沿途也碰到了他。那短暫的兩月中，他不常在眾人面前出現，謠言紛起，說他已成了個不能見人的怪物，如當年五月的卡涅琳恩一般，但此乃虛言，就我所見，他面容如常，氣色也比先前更好了些。

我向他問了好——更重要的是，我也想只帶他對城防形勢的看法。陛下的戰場直覺極好，許多時候，他不用言語描述，而用感官全受。您未來也會知道。

（他眨眼。他已經知道。他的“大哥”有過人的超感：他能清楚知道人躲在哪兒，因此他很難避開他。）

我仍記得那瞬間的感受——清晨，秋風習習，我原先在某種沈浸不醒的惆悵中，感官朦朧，但聽他嘆息的一刻，便全身悚然。湖面深邃平靜，遠處但無煙影，我卻仿佛能見那白軍南來。我知道他的意思：米涅斯蒙來了。他要我去通知全城人，喚醒堡壘，我狂奔離去，叫來士兵，敲響大鐘。

那天清晨有個插曲……

（她恍惚道。）

我去叫瓦妮莎的時候，她還和耶能在一起，怎樣都起不來……我先去了別處，再回來，耶能醒了，讓我再瓦妮莎睡會。他是明白事態的，但仍如此堅持了。我常覺得他若同她一起出行，她們二人如今都還在這，也未可知。

噢——耶能和瓦妮莎，您不認識。瓦妮莎是我的前輩，她也是個‘鬣犬’。

耶能曾是‘環月團’的首領。‘環月團’如今是陛下的首席軍團，十年前卻是個小規模的傭兵團，然而‘環月團’的士兵在這一戰中幾乎盡數化龍，為擊敗米涅斯蒙的軍隊立下了汗馬功勞，許多當年的士兵，您在宮中都見過。然而耶能……

耶能沒能回來。

（他沒能化龍麽？他問。她笑了笑，搖頭。）

耶能成功化龍了；他是個奇妙的人，化龍極順利。

但耶能和瓦妮莎是戀人，您也許聽過，當年，為您的大哥所戰的，還有一只部隊，是一隊已退役的‘鬣犬。她們乃是飲下陛下之活血，死而覆生的曉勇部隊，卻無一願化龍，故當那時刻到來，所有士兵都開腹剖心，自盡而亡。

瓦妮莎就在其中。

（她沈默片刻，垂頭看向手指，嘴角微笑苦澀，仍試圖同他說明：“有一些你是認識的——譬如說，彭賽彭斯的三姨，阿默黛芬，就是她們的首領……還有婆普絡……”她嘆息，搖頭：你不認識她。

“我認識。”他打斷她，令她吃驚。“她是潘楠的姐姐。他和我說過。”

昆莉亞苦笑一下：“您對這些事很感興趣，對不對，克倫索恩殿下？”

她們都停下，回頭；可聽見背後有聲音。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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