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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魂無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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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魂無善業

方其雨滲殿內,房梁火微時,詩妲庫娃終於撞開了門。廊間回蕩奔走人形的尖叫,聲音扭曲,仍自傳來:她死了!她死了!她沖進門內,背起歌德潑倫,而那聲音追著她,撲著火入內;兩火交織,彼此纏鬥,道:她死了!

血龍王死了!

詩妲庫娃渾身發寒;她耳畔,歌德潑倫已被這煙氣熏得失了神智,嘴唇哆嗦,手仍擡起,指向一旁,道:“幫幫比尤文斯,詩妲庫娃。”他喃喃解釋:他是你父親的兄弟。你另一個叔叔。她轉過頭,看了那一眼。

寒冷刺骨;真冷。她閉眼,對他道:“他沒救了——走吧,叔叔。”

是麽?歌德潑倫的眼中滑下水;這火似乎將他烤化了。“他的孩子呢?”他掙紮,手指胡亂畫著:“我見那兩個孩子在那兒……”

她拉著他出了門;詩妲庫娃流下熱汗,然而渾身冰涼,半點不假。“我們管不了那麽多了,叔叔。”她哽咽道,身體僵硬,每步艱難:“我帶你走。”

但那不是她的幻覺;不是詩妲庫娃一個人覺得冷,所有魂靈,包括那死在烈火中的——譬如雷佩恩裏爾,已被燒幹了骨頭,仍感寒冷不絕;又如比尤文斯,他此時正迷失方向於那藍火中,在大廳裏踉蹌前行,口舌皆燃烈焰,噴吐無字之息,叫著他孩子的名字,因覺著自己被困於一冰川所做的迷宮,害怕他體弱的孩子受凍。詩妲庫娃回頭,寒潮刺骨,使她牙齒打顫,再不能動,只見那藍火中心,人形緩下,卻又龐大似盤繞攀升之物,鱗似石,身似冰,蜿蜒而來;熱風卷起梁上簾布,如掛無數件著火之衣。風開火河,露出其後瓷石般不染片汙的臉。長蛇向前,米涅斯蒙向下,所過之處冰川帶影;火避開他,正如無火燃石。

他側目看向窗外,面露悵然,笑容卻愈加深邃。“就此別過。”他道,覆轉頭看那兩個站在堆疊高桌上的孩子。“來。”他伸出手,柔聲道。那兩個孩子面面相覷;歌德潑倫催她,一如夢幻:幫她們。幫幫她們,詩妲庫娃。

她不能動。不能前,不能後。前燃燒這藍火之海,窗外大雨傾盆,身後,傳來飛踏的腳步聲。詩妲庫娃回頭,只見黑衣士兵越火而來。她蹙眉:這不是那隊進城的‘鬣犬’。

盡是些男人。她正惘然,忽看一年輕女人從中走出,目視前方。她棕發棕膚,很有幾分面熟。

她看見她手上的黑紋。“維裏昂,你去找那孩子。”她聽她道,拔劍向前:“我們來攔住米涅斯蒙王子。”

詩妲庫娃恍然大悟:她曾是個‘鬣犬’!她就是塔提亞曾尋過,殺死了的那個朋友。一銀發男人看向她——看向歌德潑倫。“二位快離開這裏罷。”他道,轉身離開,尚回頭,語氣低沈:“你也小心,昆莉亞。”

這年輕女人點頭;她踏入火中,中央,米涅斯蒙笑意盈盈。他手無寸鐵,置身包圍之中,仍輕松自若。詩妲庫娃知那男人所說是對的:她應盡快離開。

“——叔叔!”詩妲庫娃驚呼;歌德潑倫忽而掙紮起身。

“姐姐。”他張口道,力氣驚人,似燃盡生命,向前走去,追著那藍火照耀之處。宴會廳內忽地火光大作,隱有哀鳴,卻不似人聲。詩妲庫娃隱隱可聽那聲音,說的正是:阿帕多蒙……阿帕多蒙……

“歡迎。”米涅斯蒙道,正欲開口,昆莉亞卻見那高臺上的女孩要跳下來。“小心!”她驚呼,要來接她,米涅斯蒙卻向前一伸:藍火登時蔓延至他腳下,將那高臺燒成一搖搖欲墜的火刑架。

“您先不要過來——請聽我說。”米涅斯蒙笑道。昆莉亞見那兩個孩子被火所圍,心急如焚,不得上前,卻聽身後耶能上前,舉劍向那白色的王子,開口道:

“不必多費口舌了,梵恩-赫米爾。”他收起嬉笑臉孔,冷聲道:“沒有比我們更知道你豐功偉業的人——你取了女神之子,以塔為身,創制死生輪回,逆天道常理,實為勇猛狂烈之事,何人能從你面上看出?”

昆莉亞見耶能擡劍向前,眼中有無限憤恨:“拜你所賜,男為床,女為食,生命自屍中誕生,世上從無如此血腥的一千年。你是還想要重覆它一次麽?”

米涅斯蒙翩然搖頭。他今日身著南部華袍,每動周身飾物響動,令昆莉亞恍惚。是了——何處曾聽過?米涅斯蒙展顏而笑,其面容一如孩童純真,一如巨獸肅殺,究極的飄然和放浪凝練一身,恍然,她將那聲音記了起來:那是尤詩家的風鈴!似歡笑熙然,貝殼潔白,在風中碰撞……

“人曲解了我的意思。”眾人只見他緩步走來,藍火隨其身動,米涅斯蒙語帶悵然,聲音悠遠:“何有比我們這些龍心之主更願從中解脫的?既無路可退,只好超越其上。我破了天道鬥爭殺伐之道,賜予眾生自由,眾生之心,卻渴望至上的幸福。於掠奪,殺戮,情欲中,他們將它追尋,玷汙了我的創造——玷汙了我們母親的禮物。”

眾人不答,面色茫然。他微微一笑,似寬容愚癡,只擡手在眉旁一點,笑道:“是了。這孩子有我的血——火傷不了他。”昆莉亞不知他的意思,只感熱氣上湧,大吼:“退後!”繼而撲上前,沖入火中,向那兩個孩子伸出手:藍火登時大湧,因風而舞,米涅斯蒙笑聲可聞,人影卻為火吞沒,再無蹤影。火外,耶能之聲音遙遙傳來,喊道:“昆——莉——亞——小——心!”

燙!

這讓她想起童年姜納用發紅的木炭燙的時候;媽媽那時喝醉了,昆莉亞知道。但她很害怕,盡全力忍耐,一如此刻。她向上張開手,黑暗攀上她的手臂,她感這些鱗片似破開她骨肉——熱痛交雜,她勉力道:“跳下來!”她張手向那兩個孩子:“跳下來!”

重。為何這夜她頻頻回憶從前?她感到她在一個沈悶的夏夜裏,背著遠超她那幼小身軀的水返回家中;遠比這兩個孩子多。她發出劇痛的吼叫,眾士兵愕然看著。她走出火堆,將那兩個孩子放於地面,在地面嘶吼翻滾。

“克留姍多?”一女聲說:“阿帕多蒙?”

那隊‘葳蒽’來的‘鬣犬’擁著格萊蒙塔走入室內;她衣發散亂,眼帶淚痕,見了這兩個孩子忍不住大哭。比尤文斯呢?她問。

那孩子搖了搖頭。

孩子和他母親的哭聲灌入昆莉亞耳中的火裏;她翻滾撲打。耶能撥開士兵,上前為她刮去鱗片。“了不起,昆莉亞。”他頭冒熱汗,黑血從昆莉亞掉下的鱗片中滑落。她頭腦昏沈,勉力擡身。“了不起。”耶能仍說:“你會是只巨龍,昆莉亞。”什麽是巨龍?她喃喃開口。耶能笑笑。

“卡涅琳恩已死。”阿默黛芬從後方走來,略微點頭,算是問好。她示意前方:“只要就地捉拿米涅斯蒙,一切就結束了。”

耶能回頭。“你不明白。”他皺眉:“你不可能捉住米涅斯蒙——梵恩-赫米爾精於……”

昆莉亞的瞳孔驟然睜大。她一掌打開耶能。

“——米涅斯蒙!”她叫道。挑劍而上,那黃金劍的鋒已在她眼前。她見阿默黛芬的臉赫然化為米涅斯夢微笑,輕快的面容——她第一次見‘蛇王子’用劍,誠然不如他的王兄王姊猛力難接,速度卻依然是快得驚人。眨眼間劍如雨落,她勉強閃開,無餘地出擊:她很清楚被‘無色’刺中一次,結果很可能就是死亡。

“靠緊!”耶能吼道:“米涅斯蒙精於幻妙之道,他能使人看見幻覺!”他抓住身旁二人的手臂:“握住身邊的人,不要讓他跑了!”

“昆莉亞!”她面前這微笑的人臉發出老‘鬣犬’那熟悉的聲音:“你瘋了麽!我是阿默黛芬!”

昆莉亞呼吸一滯,見那面孔變化,幾似瘋狂,哀嚎一聲,用力刺出,只看對面這人悶哼退後,肩出黑血。昆莉亞怔怔看她,見阿默黛芬擡頭,閉了眼。

“米涅斯蒙不在那兒了,昆莉亞。”耶能沈聲道;昆莉亞環顧四周,只見耶能面孔變化,顯出潔白,眼中金光流轉。她猛地後退,又回頭,審視張張面孔,張張卻又相似不同。我分不出。她想道,卻看那原先彼此拉行的人分開,拔劍毆打。她在四處看見米涅斯蒙,見他微笑。昆莉亞舉劍,向耶能,見他皺眉。

“別動,昆莉亞。”耶能額冒冷汗:“我還得回去見瓦妮莎。”

“我分不出。我們分不出,耶能。”昆莉亞道,語帶絕望。她低頭,只見一人獨在人群外,跪坐地上。昆莉亞走近。她見格萊蒙塔低著頭。

“您……”她顫聲開口;女人擡起頭,金眼中光明流轉。昆莉亞又擡劍,卻看她唇角滲血——她將手指放在那兩個孩子肩上。

那男孩哭起來;女孩緊握雙手,咬牙看著。

“媽媽。”阿帕多蒙哭道;他再忍不住。他已經看見了,但它真實發生時,他還是心如刀絞,一生不忘。

“格萊蒙塔!”阿默黛芬飛身去扶她,只讓她在她懷中倒下。昆莉亞擡起手,望向四周,只見眾人茫然。格萊蒙塔。那些‘鬣犬’探出頭,雙手握緊,面露傷感,卻又欣慰:她走了。格萊蒙塔自由了。再見,格萊蒙塔!馬上再見!

“耶能……”昆莉亞轉頭看他,見他搖了搖頭。“他可能已經不在這了……”

昆莉亞心下一涼;她想到維裏昂。

“米涅斯蒙確實已不在這了。”

一聲音應道。眾人都擡頭,那孩子,那士兵,那‘鬣犬’,只聽大劍沈響,步踏重雷;此人一至,仿佛帶來黑雲成雨。水灌進殿內,自天頂滴落,灌進地宮,藍火終於屈服,明光次第熄滅,唯餘黑暗逼近。

“……王子。”昆莉亞低聲道;她可聞到他身上那似再也不可洗清的血腥味。她瞳孔顫抖,不可控制。

“維裏昂在哪?”他環顧四周,問道。“他去找那孩子了,殿下。”昆莉亞掙紮道。

他皺眉。窗外天雨不絕,遠處,昆莉亞卻看見星月乍現,天空明朗。

維裏昂恍然覺己身涉於一片藍花之海內,隱有嬰兒之哭聲傳來。他手捂口鼻,勉力前行,忽覺身後來人,他猛然回頭,怒目而視,片刻卻轉為詫異,道:“歌德潑倫大人?”

詩妲庫娃自後背追上,扶住歌德潑倫之肩膀。“叔叔?”她面容焦急而不解。三人站於火海之中,維裏昂見歌德潑倫面有血傷,已疲倦不堪,仍輕微搖頭,指向前方:“那兒。”他艱澀道:“就在那兒。”

維裏昂轉頭;歌德潑倫所指乃是片火海處。大殿已空,藍火四展,誠若春來時原野的藍花。他見歌德潑倫向前,眼神迷蒙,似隨何人漫步於此。

“詩妲庫娃……”他回頭;維裏昂見他的藍眼融化,變做了凝固,滿足的笑容。他牽起一只人所不見的手,輕聲道:“這是你母親。”

你看見了嗎,姐姐?

她現在已長得多大了……

詩妲庫娃搖頭;她雙手抱頭,喃喃自語:都瘋了。“這一切都亂了。”

‘藍眼王’的眼睛流著淚;維裏昂聽見那哭聲,越發高了,越發響亮。

他邁出一步——驚人之至,正在這藍火燃燒的煉獄中,他回憶起從前,他跟著洛蘭,走在北方清新的草野上——早些的時候。他站在聖山上……向下望……

不。不是聖山。他向前走,穿過火海,淚盈眼眶——早些——更早的時候。

另一座山……每天山霧退散,他都在山上,朝下看。何人在他耳邊,輕聲道,很久,很久以前,人們在這人朝下望,只能看見水,直到有一天,月亮出來了,將它們驅散,露出土地……

維裏昂彎下腰。淚光中,他看見了那小東西,花叢中的花,藍色的蕊,發出微弱,受傷的哭聲,冒著清澈的血水。那小東西躺在火中,火卻一點兒也沒傷帶到他。記憶回溯,他伸出手,記起了那山峰的名字。

葳蒽——那是葳蒽。他永遠忘不了,他的生命真正開始的地方。他站在那山上,一百年,一千年,見春不回大地,黑暗久久徘徊,不願離去。

——他記起了他的名字。

“克倫索恩。”維裏昂輕聲道。他叫這個名字,眼淚零落,飽含疼愛,仿佛他已見過,認識了他:克倫索恩。

他將那嬰兒抱起來,摟在懷裏。為何他知道他的名字,他不可說;為何他淚如雨下,淚也無知。他只是抱緊了他,笑容哀痛,不可分割。“維裏昂!”他身後,歌德潑倫叫道,但他覺得他仿在夢中,無法睜眼。

“叔叔!”詩妲庫娃叫道,腳步匆匆,而這聲音說:“維格。”

這陣冰冷而柔和的聲音總是更願意這樣叫他:維格,而不是那個他象征著身份的大名:維裏昂。這並非因為他對他頗有輕慢,相反,在他擡頭的瞬間,他終於明白,這是出於尊重,因為維格,才是他原本的名字。

米涅斯蒙之影如冰川現於這平海蒼藍之中。熱風吹開他的白發,他就像那完美無缺的塑像,逐開火焰,踏過大洋。

“你是我最出色的封臣之一,維格。”他嘆道:“但我永遠不會試圖說服你,你的心不可動搖,我已知道。”

故而……

維裏昂眨眼,只有瞬間,那黃金劍卻已在他面前,米涅斯蒙似不用時間而行,他在所有人的頭腦中種下迷霧,因這藍火經由他的血燃燒,常水不得將它熄滅。

“故而我此番不得與你敘舊了。”來人嘆道。維裏昂瞳孔大睜,抱緊那孩子,然而那劍尖竟在一寸之遙停下,因其沒入人血肉中不得前進。 “歌德潑倫大人?!”維裏昂驚呼。歌德潑倫以手握住‘無色’劍身,此劍染毒之烈從他面色上便可知。他霎時血色盡失,面色痛苦,如墜極寒之中,然驚人之至,他竟憑此人身苦撐開口,死握劍柄不放,喊道:“心!詩妲庫娃!挖出他的心!”

米涅斯蒙微笑:“嘆為觀止,歌德潑倫大人。”詩妲庫娃襲身而上,他的身影又似煙霧消散,維裏昂草木皆兵,緊抱懷中孩子,似防這藍草中的一條蛇。

‘無色’墜落於地,維裏昂回頭,見歌德潑倫已仰倒而下,只掌中有血,卻瞳孔渙散,手腳僵硬。詩妲庫娃終於忍不住哭叫出聲,跪地將他抱在懷裏。“叔叔。”她哭泣道;歌德潑倫已不能動,手指卻顫動,撫摸她的手指。

“……娜妲姐。”他呢喃;詩妲庫娃面露寒涼:這是她母親的小名。

他的嘴角抽搐,一個微笑:“……這是詩妲庫娃。”

他再不說話;詩妲庫娃的哭聲回響火中,維裏昂心下酸澀,強忍眼淚,註視四周,他將無色踩於足下,佝僂身子,提防四處可能來的襲擊,然而正如雨中草地,無跡可尋。他聽到遠處回廊隱隱來聲,知是支援部隊要到了,心中歡喜,又響動無與倫比的恐怖。

會從哪兒來?

——窗戶驟然破碎。維裏昂驚愕回頭,見屋外暗光中一雙藍眼照耀藍火,無動於衷,如狼閃耀。他見她紅發飛散,憶起何日叢林中,他也曾見她經過。

“塔提亞?”維裏昂後退一步,但豈能快過這訓練有素的士兵——她擡腿一掃,將他打落在地。詩妲庫娃淚眼朦朧,掙紮道:“塔提亞?”她不回話,只望了她一眼。

維裏昂起身欲跑;跑向人來處成了他唯一的願望。他張嘴要叫,卻只感鉆心痛楚襲來,聲不能出。他身後這‘鬣犬’將他一劍穿喉,繼而釘死在地。維裏昂手指抽搐,痛不欲生,卻爆發出絕大力氣,回身握她的腳踝。她擡腳一踩,斷他手骨,維裏昂兩眼昏黑,見她拾起嬰兒,跳至窗臺。

“克倫……索恩……”

維裏昂張開血口,朝那兒伸出手去;淚水鋪滿他的面頰,他的表情痛苦萬分。塔提亞不曾回頭,從窗中一躍而下,不一會,其下響起馬蹄聲。空中傳來隱隱笑聲——人已趕到,但那陣冰冷的寒煙,已經散了。

最純凈的靈魂,應有最善的舉動麽?

未必。

——塔塔。

她聽見這聲音,像峽谷中的第一日,從空中呼喚她。塔提亞策馬狂奔,沖破黑雲,直至月光朗照下。黑暗平原寧謐飛逝,她不曾停馬,一路沖入山澗小路,那嬰兒在她懷中哭泣,周遭無人,野獸都避開她。

但她知道有人跟著她。

塔提亞在一座小丘上停下;夜風吹開她的紅發,她應繼續向前,逃到天涯海角,回到她的家鄉——但她停下,蹙眉。

何處,她曾見過這兒?

“終於追上你了。”那聲音在她身後笑道:“你的脾氣和卡涅琳恩,還真有幾分相似,風風火火的。”

嬰兒暫且睡了。她擡頭看月亮,聽見她叫:塔塔。

“你怎麽選,孩子?”白王柔聲問:“你會將他交給我麽?”

他向她保證:我要創造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再無煩惱的世界;幹凈,潔白。我的畢生所願。

她看著月亮,久久不動,直到那明光刺痛她的眼——塔提亞恍然大悟。

這是那個夢!那在一座山丘上,她夢到她變成了一只鬣犬的夢……

夢中的海發出呼嘯。她竟一路奔逃到西海岸,不曾察覺。海聲入耳,一望無垠,卻終不可接近,將她永遠囚禁。她閉上了眼。

塔提亞回過頭,見米涅斯蒙微笑望她。她不動聲色,只悄然走近,舉起那孩子的繈褓,似奉上一尊祭品。他對她微笑,純凈無暇,無火,無夜,無光,無愛……那片靈魂的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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