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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ver Answered Cry of W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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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ver Answered Cry of Why We are What We are

坐在一張被城鎮居民送來的藤椅上,父親的女兒交疊雙腿,回想離家後的諸事;這張椅子定是被她父親所唾棄,為其和這金碧輝煌宮殿熾烈,燦爛和鮮艷堅硬的珠寶磚石格格不入。這就像被強力所卷起的一座青山,因戰敗遭俘,流落於此,龐然無群。窗外,喀瑯閔尼斯的陽光化綠為金,為棕色,灑落女兒的紅發上。她先前離家幾月,為去‘學院’,如今回來;從沒走出太遠,永遠在陽光下。她搖晃藤椅,樹幹傾軋而響,風中花香四溢,屋內,血河粼粼。她不能意識到她的表情,在人不見,己不知的境況下,竟是有幾分茫然,惆悵的。此時間轉瞬逝去,她站起身,留下藤椅,進入室內,輕車熟路,到那扇沈重,高聳,鑲藍塗紅大門前,敲響了門。

“進來。”父親說。

血從父親的嘴角滴落;血從浸濕,一滴不能再承的床榻上滑落,像流下河床。血河流向女兒。她順著它,繞開它,到父親床前。“坐下。”他輕聲說,似乎仍在淺寐的迷倦中。她低頭看那床上散落的手臂,躺在父親懷中的軀體,無聲迅捷地選了個空落的地方,輕柔落座,幾乎未振動床鋪,像她並不存在那兒。但血,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褲,塗滿了她的手指。她不發一言,不動聲色。他們。父親和女兒,沈默良久,只有她垂頭,看他張開雙臂,姿態放松,攬著懷中的屍體,撫摸,親吻她們柔軟的胸脯和鮮紅血線。第一陣聲音,是父親的唇齒所發出:他擁抱懷中的屍體,難舍難分,將頭埋在她無頭的頸間,送進牙齒,這時,她才開口,說:

“父親,”女兒問:“我發現您只吃女人。這是為什麽呢?”

傻問題;他在進食過程中輕聲嗤笑道,所有的原因都被吞沒進狂烈,情熱的食欲裏,奇怪那吞咽和吮吸的咀嚼聲,竟不令人感到粗俗。那像是某種語言,甚至音樂,在骨頭做的管腔裏崇高轟鳴,訴說直抵心靈無需記憶的規則。

等他進食完,那沒有臉的屍體已經幹癟。他放開他,仰面躺臥,嘴唇鮮紅,面帶微笑。“來。”他對她伸出手。來。他說:我的女兒。她沒有動,凝視他,回道:“我不能這樣做。”女兒聲稱:“您太尊貴,我不能靠近您。”他微微直起身,靠在同樣鮮紅的枕頭上,戲謔殘忍地回望她:“這是個好選擇。”他告訴她:“如果你靠過來了,我會咬你。”她沒有說話。

他之後告訴她原因:為什麽他只吃女人。“在此之前,讓我問問你,我的女兒,”他說:“你知道你平時吃的是什麽嗎?”她搖頭。她不知道——廚師端在盤子裏,呈上來。她不知道那是什麽。牛肉,羊肉,一些人的肉。她猜測。“在我的宮殿裏,只有一種肉。”他簡略說道,但她聽出來其中的嘲笑,然後,在她思索的當口,他伸出手指,到她眼前,帶著某種血腥的和藹——對他的女兒,好似野獸教導幼崽打獵,說:“女人作為食物,男人為了繁殖。”

她看著他的手指靠近,瞳孔睜大,渾身緊繃,但她仍然沒能躲開。他彈了她的額頭,使她驚愕。他哈哈大笑,又離了她,說:“一切為了生活。你沒有聽過這句話嗎,女兒?”

她思索;它的聲音很熟悉,像風中的呼聲。又或者,它的感覺終究是熟悉的。廣泛如同空氣。“我也許在‘學院’裏聽過。”她承認,“說到‘學院’,父親……”

“啊,我知道。”他說:“有人通知了我。你退學了,終究還是沒有畢業,毫無懸念。你有困難嗎,姑娘?”不。她回答,側過臉,難以掩飾面上的凝重。“你覺得你無法做到男人能做到的事嗎,姑娘?”他愉快地問。“不。”她仍然回答,雙手交疊:“我認為我可以做到。如果我參加了最終考核,我能畢業。”

她沈默,之後擡起頭,看向他,眼神不加防備,在她瞳孔深處,只有困惑。“我只是覺得我不應該,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我想問你,父親——”

她靠近了他。

“為什麽只有我們不一樣?”她輕聲說,就像在叢林中監察,於深夜中追蹤,害怕聲音驚擾了秘密;他微笑,靠近她,容納這個秘密:“為什麽只有我們既有男人的部分,又有女人的——”

“噓,噓,噓。”他捂住她的嘴;準確來說,他握住了她的頭。他能扯下她的頭,像床上這具屍首,如果他想:“噓。”他輕柔,低沈地說:“不要說。”他握著她的頭顱,直到她掙紮點頭。

她大口呼吸。他再次離開她,擡起手臂,放松地躺著。“這是我們的詛咒,毫無疑問,”他輕快道:“也是我們的祝福。起碼有些書是這麽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為你是什麽呢,姑娘?男人還是女人,或者,你兩者都不是?”

“我不知道。”她氣喘籲籲,頭腦昏黑。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答案:“我覺得是女人。”為什麽?他愉快地問。沒有為什麽。“直覺。”她低聲說。他笑起來。不算壞的答案。直覺很重要;直覺非常重要,在每個地方。

父親站起身;他穿紅色袍子,血不玷汙它,只使它鮮艷。他整理衣帶,血珠滴落地面。“既然你認為你是女人,我要你幫我做件事。”他頭也不擡地對她說,“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只黑龍?”他回憶:“你母親死的那天。”

她望著他。“是的。”她說:“我在‘學院’聽過他很多次。像你一樣,父親,他是個戰爭的傳奇,但他出生更低微。他已經離開了‘塔’,十幾年。”

她回想這種顏色:黑色。回想她聽過的名字。

“‘黑龍王’拉斯提庫斯。”她將它說出來。

他擡起頭;血淌下衣袍,頸邊,那繡金的藍底藤條,仿佛滲著紅色的樹液。

“不是個很讓人心情暢快的名字,是吧,女兒?”血龍王說。“不。”女兒回答。

他走到她身邊,伸手,撫摸她的臉,血在她臉上留下道道印記。他端詳她,面露微笑:“他有個孩子。一個男孩。”她聽著,眼神微動,令他大笑:“別生氣,別嫉妒。你比他好得多。那是個孱弱的小軟蛋,反映了他父親的本質。”

他拍了拍她的臉:“我需要你嫁給他。當然,不會太久;很快我們就會將他解決。他和他父親一起。當‘塔’宣布勝利者時候,女兒,”他滿懷情感地說:“我會選你做我的繼承人。”

“即便我是個女兒,父親?”女兒問。“巨龍的屍體,生出巨龍的孩子。”父親回:“毫無疑問,你是只巨龍。”

他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你是只巨龍,塔提亞。你是我的女兒。”他一遍遍重覆。

他離開前,女兒站在桌邊,翻看一本小書:這是她詢問過他的。她想知道哪本書,描述過她們的祝福,和她們的詛咒。“每一本書。”他回答:“每一段虛幻,稍微真實的歷史和狂想裏。”他擡起手:“桌上有一本,如果你好奇。”

“我們要假意和他們結盟,再和‘白王’一起,除掉這整只血脈,對嗎,父親?”

她端詳那本書:白色。封面上有一顆樹,樹下,站著一個人,手中抱著個她不認識的東西。

“不太準確。”他打開了門,聳肩:“我要他們倆的命。白鬼一定也是這麽想的,但沒了他的黑奴隸,他不是我的對手。”他轉過頭,忽然指她:“收起這副陰沈像。”他命令:“笑起來。”

她嘗試。“鋒利些!”他吼道。她改變。“快樂些!”他繼續指責。她低下頭,在擡起頭時,他面露滿意的笑容。“是的,是的。”他說:“就是這樣。狂放,自由,滿不在乎,跳脫。讓他覺得你是個浮萍一樣的瘋女孩。覺得你不值一提。”他拍了拍手:“他就不會註意你。”

“我明白了。”女兒說:“我會照你說的做,父親。”

門關上了。她低下頭,繼續看這本書;喀瑯閔尼斯的太陽遲遲不墜落,但她卻困了。這不是歷史;這是個故事。一個童話。

她拿起這本書,走向那張床:那張血紅色,她拒絕了靠近的床,然後終於跪行其上,跌入其中。紅色浸入她的紅發,血流淹沒她的身體。她放開那本書;它的封皮為血染紅。她斜眼註視它,見血色順著紋理,先將封皮上的樹根染紅。再是枝幹,再是樹葉。它成了棵血紅色的樹,然而樹下的人,卻分毫未沾,仍舊潔白無暇。

她看著它:一本故事書。第一頁,它寫道:這是一本有生命的書,我的讀者。我們的母親,仁慈的蘭德克黛因大女神,奉獻出了她的首生子,生命從死亡誕生,從此常青不衰,生生不息。虛構書目。她從未聽過女神。紅發掠過她的嘴角,她嘗到血的味道,雙目漸合,為荒誕而沈睡。

但霎那間,此事閃現她的腦海:那封面上人所抱著的東西,也許是個嬰兒。她睜眼,勉力擡起手,要看這本書一次,然而氣力流失,黑暗襲上。

無風的室內,書頁緩緩翻開。字為血水吞沒,圖形卻勾勒而出。她側躺於此,動彈不得,見那書在血中展開,坍縮,溶解,秘密和時間卻有去無回地進入她跳動的心中。她只需記憶一次,卻需忘記無數回。只要她的心還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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