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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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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

“塔提亞!”昆莉亞叫道:“這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她有心譴責,故用了她現有的官名;但她對此是鈍感的,只向她聳肩。“有什麽不好?”塔提亞說,“這姑娘這麽想混上來,很是有趣啊。”

“但這是違規的!”昆莉亞爭辯。“不被發現就不違規。”塔提亞回。她轉身對身旁那女孩說:“所以你一會別被發現了。”克留珊多朝她乖乖點頭。三人站在葳蒽山頂墻體的陰影中,一旁是運貨的馬車。

“好女孩。”塔提亞摸摸克留珊多的腦袋,咧嘴而笑。她從哪裏學來這種態度?昆莉亞狐疑,看上去倒有些熟悉——那女孩則是見到塔提亞的樣子,差點入迷了:你的紅頭發真漂亮,身材真健美,肌肉線條也漂亮極了。你的牙齒也好看。上午出發前,格萊蒙塔送了一車補給軍護院,結果一並送上了女兒,昆莉亞自打掀開車棚見到她就心臟怦怦直跳,惟恐出現意外事件,至於她和塔提亞每來每回搬下貨物,都能見到她搖晃雙腿,坐在車欄邊緣,顯然是遠比昆莉亞自在隨意。塔提亞每來,都和她調笑幾句,叫她伸手幫她撥開額前的碎發啦,用手帕擦擦汗啦……結局十步之遙,蓮鍥什絲毫沒發現。

“我以為你不喜歡貴族呢。”昆莉亞說,語氣古怪。

“當她們不聽話時我確實不喜歡。”塔提亞轉過臉對她一笑,明亮燦爛;她幾乎記不起她幼時那無表情的樣子,只有底下的隨性和漠然,還依稀是一樣的。

她忽然記起來——她這笑容像她們的‘鬣犬皇後’,卡涅琳恩。“還有多少?”蓮鍥什喊道。“馬上!”昆莉亞回道。一旁,塔提亞快步走上前,將貨物一放,伸出的腿被腰帶和長靴勾勒出輪廓,的確有名馬的修長和暴烈。

“那墻體上的字寫的是什麽?”這次回來,塔提亞問克留珊多——字,指的是‘高山別苑’正門前門匾上的文字,塔提亞和昆莉亞兩人半個字符都看不懂。“那是古梅伊森語,”她回答,玩著手上的一串草葉:“‘不知聖愛,不入此城’。”

“聖愛?”昆莉亞說。我們什麽時候能進去,塔提亞?克留珊多問。“很快。”她笑道,那笑容越發鋒利了。

“這是個神學概念,”克留珊多同她解釋,“它指的是‘創世十言’中的‘愛’,為十言中的最後一個,象征止息。女神創世時,曾說十個詞語,於是世界創形歸位。愛,也就意味著結束。‘高山別苑’所以是‘鬣犬’部隊的軍護院,從此不再戰鬥,安於寧靜。”她對她們笑笑:“起碼媽媽是這麽告訴我的。”

“聽起來像那麽一回事。”塔提亞說,“到時候我來了這裏,也要沐浴在‘聖愛’之下了。”她又說:“一會跟我來。”

說完,她便回身同蓮鍥什叫道:“蓮鍥什!”她語氣歡快:“沒貨了,還有什麽活沒有?”後者正同守城的士兵交談,聽後笑道:“帶上劍——你隨意跑,小狗。”她聽後便對克留珊多眨眨眼,女孩自然眉開眼笑。“你來不來?”昆莉亞正五味雜陳,忽然聽她這麽說,紅了臉。

“自然……!”她說:“多危險啊,塔塔,要是這城市裏的老鬣犬都像阿默黛芬一樣,出什麽事了怎麽辦呢?”

“你就騙自己吧,楛珠。”塔提亞說:“阿默黛芬除了對她危險以外,對誰也不危險。”

她聽了這話反而冷靜了。昆莉亞站在原地,瞧著塔提亞和克留珊多,深吸了口氣,平靜地說:“我要送送阿默黛芬,將她送到居所了,就來找你們。”她臨走前對塔提亞說:“你可千萬小心。”

昆莉亞回去找阿默黛芬:她內心一面責怪塔提亞的肆意,一面責怪自己差點忘記和阿默黛芬告別。雖然認識不過十餘二十天,她卻對這老鬣犬生出了一些不知何名的感情——也許是同情,也或許是隱約的恐懼,害怕她在籠中的身影就是未來的自己,卻總歸,早已接受了,自她們第一天喝下“黑水”,未來或許就是如此。濃烈為“血”,清淡為“水”,血水交融,終究是某種她所不知道的神秘。昆莉亞忽然想起王子離去前對她說的話:你什麽也不會失去。她打開阿默黛芬的囚車,為老鬣犬戴上鎖鏈,忽地悚然:或許她是不應該企圖離開的。她唇上的幹咳和心中的驚痛在如此提醒。

阿默黛芬不曾掙紮。她伸出手,讓她戴上鐵鏈,眼睛同孩童一樣大。自從上了‘雲門’,便是如此:誠如名稱所言,雲之門高大聳立,籠罩背後天雲。正當看守喊道:“何人?”而蓮鍥什回應時,昆莉亞擡頭,見到眼光如油如蠟地灑落樹林,無聲無息。這山林,石門,山上的城市,給她最大的感覺,便是寂靜。似乎也因如此,阿默黛芬不再說話了。

“這還是這座城市第一次有一位‘鬣犬皇後’入住。”蓮鍥什笑道。昆莉亞,潘舒約,安提庚和奇牙跟在她身後,進入了城門:內裏不能騎馬了,因為居民對氣味敏感。她們沒有動物作伴,不慣動物的體味。“我們要送她去最上面的屋子——整座城市最好的。”

昆莉亞走在最末,沒有馬,她只得背著她,聽見她用力吸氣的聲音;她也聞到一股氣味。

“塔提亞呢?”潘舒約皺眉道。

“她想自己走。”昆莉亞回。“哈!”潘舒約只冷笑。

她們轉過城角。昆莉亞眼前色彩燃燒;香氣撲面而來,鐵鏈震動。她們置身於葳蒽城的真實裏,繁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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