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III

塔塔感到頭暈。她覺得她的身體破了個洞，很快，她說不出話，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安蓽最後一次跳起來，將這有刀的男孩打了一個踉蹌，但他翻過身，狠狠踢了安蓽一腿，將她踹到地上。她擡起手——塔塔很慢地眨了眨眼，覺得安蓽的手臂像月亮那樣白，她的眼睛像夜空裏的星星。他舉起鐮刀，落下，像割麥子。她看見安蓽的手指抽搐。

月亮變黑了。塔塔擡起頭：樹林最後的月下餘暉也消失不見，她看見四處都是黑色的。她還沒有閉眼，黑暗已經覆上了她的眼皮，那聲音還是叫著——塔塔。像在峽谷邊呼喚她。

塔塔。

有人說。她的頭往側邊偏。

塔塔。

那聲音說。

“塔塔！”

這聲音哭道。塔塔意識道，不是月亮，而是真的有人在呼喚她。

她跑過來。塔塔聽見風和樹葉的聲音。她聽見馬蹄聲。她擡起頭，越過濃重的黑暗，看見她揚起的栗色頭發，她腿像鹿一樣有力，跳起。

“楛珠。”塔塔說道。楛珠哭叫了一聲，用盡全力將那男孩撲倒在地上，她舉起鐮刀，往下揮擊，像姜納打她。

“媽媽。”她哭道，“媽媽。”但她的手臂迅捷而有力。她沒用多久，就讓他的手指不再動了。

塔塔撐起身體。她向前爬，血從她的後腦勺，她的手上滲出。她到了那掉了一半鼻子的男孩身邊，抓住一塊石頭，很慢，但竭盡全力地，往他的眼窩裏砸。她頭暈眼花，筋疲力盡。他原本已經奄奄一息，只發出微弱的聲音，最後，既不哭了，也不叫了，她睜開眼，模糊地看見他的眼窩裏，全是血，才松了手，趴在地上，覺得黑暗像叢林，向她壓來。

“塔塔。”

有人說。塔塔說不出這是風，是月亮，還是她沒見過的母親。這聲音的主人跪在她身邊，將身體靠在她身上。她們俯在一起，像在河岸邊曬太陽的水獺。她感到十分溫暖，卻又寒冷無比。她們身邊，馬蹄聲轉著圈，一個女人說：“看來結束了。”但沒有人回答她。這些孩子——無論意識在哪，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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