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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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子（八）
林玉安見著這四個大字委實被驚到了，想著自己已經斷絕了的關系，不由犯難。
此前蘭亭知曉林玉安不在了，自然派出許多人去搜查。而他偏偏一直在這城裏不肯離開，當真就讓他們給找著了。
但蘭亭主是個好講話的，自幼也最為心疼林玉安。見林玉安執意不回京都，也不好強迫別人上臺唱戲。
最後尋了個兩全的法子——
林玉安為自己贖身。
也虧得林玉安積蓄多，加上這兩年又攢了不少。他一股腦將銀子全給寄去了京都，那些人見著銀子眼冒金星，嘴裏抱怨幾句也就放了他。
當然，最後還不忘派人“好心勸說”：“玉安當真不考慮了？”
林玉安看著來人，放下茶盞，好生行了一禮。他不說一言，不緊不慢地走了。
或許從前沒有什麽時候比後來更為輕松，那些壓抑的嘈雜的，多希望它們一去不返。
“江湖……救急？？”林玉安琢磨。“當真是言簡意賅。”
他不能離開，江湖救急又如何？生死大事也與他無關了呀？！
林玉安一面賭氣想，一面踏上了歸京的路。
最後，他如崔意一般留了一封信放於客棧，上頭洋洋灑灑寫了幾個字。
“京都，尋你。林玉安留。”
若說林玉安進京都是為了蘭亭，倒不如說是為了崔意。他也不是個傻的，怎得還要在那幹等一輩子不成。
當然也是個傻的，旁人等兩三月便罷了，他楞是等了兩三年。
此間求了不少人從京城帶回關於崔意的消息，可都是失落而歸。他們都說京中崔家無人喚作崔意，更沒有與他一般大的少年。
至於崔意曾同林玉安說得城北永安巷，花團錦簇，亦是假的。
可嘆他信了這麽多年，竟不曾親自去求證一番。
……
京都一如回憶，繁華街道，簇擁人群，只如今又壓抑許多。像是憑空多出的石泥，壓得人喘不過氣。
少了些樂趣。
林玉安走下馬車，沒有物是人非之感，畢竟一切如初。只是此處再沒有人提起林玉安，也不會是他思歸的地方。
門前站著一個與他人著裝稍異的男子，身姿魁梧，不卑不亢：“公子隨我來吧。”
林玉安點頭。
——
蘭亭高處的樓房很寬，擺設相比擺臺那可謂精簡，幾盞紅燭幾張木桌還有落地的珠簾，磕磕碰碰像炮竹聲。
珠簾後隱約坐著一人，身上戲服未褪，側身看去精致的面容上掩了幾層粉，看得倒不太真切了。但可見她的愁容，有弱柳扶風之感。
她聽著聲響才展了笑顏，起身盈盈向外走來。
剝開珠簾，她的眼中倒映的便全是林玉安精絕的身姿容顏，後又一楞，道：“你來啦，幾年不見，你倒憔悴了許多。”
“多謝蘭姨關心。”林玉安說。“不知此次喚我來是為何？”
蘭姨嘆氣，待都落座，才道：“還不是因為當今聖上。進幾月，宮中皇上親侍說皇上想聽戲曲，一直向蘭亭要人進宮。”蘭姨掩面抽泣幾聲。“可沒成想這一去，就再沒出來過。”
“為何？”林玉安蹙眉。
“說是惹了皇帝不高興。”蘭姨說。“這不前兩日，宮中親侍又下了令，這次是指名道姓要你啊。我是、實在沒辦法了……”
語調漸漸哽咽，無限苦楚此刻方才決堤。
林玉安袖下的手被自己攥得青紅，忽得又松開，無奈道：“那、我求蘭姨的事可有進展？”
“這……我私下拿著畫像求問了許多人，大多都說沒見過。”
“那是有人見過？！”
林玉安曉得抓重點。
“嗯……不過定是胡言亂語說得。”
林玉安緊張問：“那人，說了什麽？”
“那人說畫像中人與……當今聖上極為相似。”
林玉安身軀一怔，扶著木桌，邊角的花紋甚為咯手。
“聖上……”
腦中是那些關於這聖上的流言，都是一閃而過，偏偏驚起驚濤駭浪。
林玉安心裏不得安生。
他還是不信。
不信如此，無緣半生。
……
林玉安當日就尋了曾經的一身紅尾魚紋戲服，未著裝，就匆匆應召進了深宮。蘭姨好生叮囑了許久，說是小心行事，莫要惹怒皇帝。
他自是知曉。
宮中相比城中彎彎繞繞許多，林玉安數著拐角熟……五十、五十一……
前頭帶路的幾名帶刀侍衛領他拐了將近六十多個彎後，又將他交給了宮中內侍衛。深藍色的高領束身服，頭頂著一烏帽，兩束流蘇走動時都好似靜止。
走得真穩。
林玉安也不想這麽無聊，無奈宮中太大，自己穿著一身長袍，走得也就更麻煩。
紅袍加身，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目光，無一不驚嘆。也只是一瞬，就慌忙低下頭，好似再多看一刻就會有人剜了自己的眼睛。
大致是一百零八個彎後，林玉安終於見著了……傳召的內侍。
那人如眾先驚嘆，最後舒心的輕笑，似乎是放心了。
放、心？
林玉安問：“何時可見皇上？”
內侍的嗓子尖，說話也響亮，道：“今晚即可。”
林玉安：？？
……
林玉安被人帶到一處偏殿，說是要等到傍晚，皇帝處理完朝政。
宮墻多是黑瓦紅墻，明艷卻似牢籠。
他看到殿中的戲臺驚了一番，與蘭亭別無二致。想必這建造之人定是常去。他又湊近細細觀摩，才在角落看見了一二滴殘留的血漬。
已經幹透了。
林玉安收緊拳頭。
是不是生死都不及皇帝的喜樂重要……
林玉安繞殿行了一周便過了半個時辰，這偏殿委實太大。
——
夜色匆匆拉開序幕，夜鳥鳴叫幾聲似乎是聽到了外頭什麽動靜被驚走了。
崔意沒乘轎子，方才從宣政殿出來就匆匆端了一壺酒在手中。愈喝步子也就愈晃悠，走路歪斜，連帶著身後簇擁的侍從都是慌張的。
“對酒當歌？”崔意似乎醉了。“都道權勢世間最好，可為何朕站至巔峰卻醒覺不如從前。”
身後無人敢吭聲，死寂般，都埋下頭，生怕瞧見了自己。
崔意哼笑一聲，繼續向前，直至偏殿看見那微弱的燭火。一時間怒火充斥心頭，臉上陰冷自是讓人發寒，攥緊的拳頭下一刻捏上了進侍的脖子：“朕可說過，不許放人進來，你……是想反？”
進侍脖頸青筋可見，臉已經被逼得通紅，雙手卻抵死地不掙紮。
因為掙紮，只會死得更慘。
就在快咽氣時，崔意松開了。進侍忙不疊摔下，瘋狂地吸取難得的空氣，不敢咳出聲。
皇帝素來討厭聒噪。
沒聽人解釋，就氣勢洶洶踢門而入。
進侍本是想等著皇帝今夜見到那人能獎賞自己，卻見他醉氣熏天，不由嘆氣。那人不會也活不過今晚罷……
——
林玉安本在靠床小憩，聽這踹門聲不由一驚。他警覺，躲在了一處木簾後，透過薄紗也只能隱約看見對方的身影。
身形高大卻不粗壯，比他竟要高上半個腦袋。
可能性又小了些。
林玉安肯定，如此囂張之人，定是皇帝本人了。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卻聽見那人大吼一句“滾出來”。身子又磕到了木桌，一時惱怒，又將那桌子踢了個粉碎。
這聲音林玉安聽著倒是熟悉，像又不像。
崔意雖喝得半醉，但依然能看見屏風後的人影，這次他們尋來的人身形倒像他……但依舊該死，因世上只他一人。
“朕說了第一遍，不會再說第二遍。”崔意一臉陰鷙，眉目較幾年前都俊秀許多，但更參雜著殺氣。像是地獄爬出的惡鬼，血腥的，沒有人氣。
林玉安嘆氣，此人不像崔意。那此行見這皇帝氣勢，怕是兇多吉少。他又不禁想起留在客棧的信，幸好他沒讓崔意等他。
林玉安隔著木簾恭敬一禮，道：“草民見過皇上。並非是草民不想出來，只是……”
只是怕你一激動，就提刀玩耍罷了。
林玉安惜命呢。
隔著木簾，林玉安自然也瞧不清楚崔意此刻睜大的雙眼，楞楞得看向簾後，嘴角顫抖。片刻，宮人們定想不到平日眼中肅殺的皇帝此刻委屈的像卷毛的兔子，淚光盈盈，忽的又笑了。
“啪嗒”一聲，酒壺砸在地上，碎片如落花掉了一地。林玉安與殿外的宮人皆是“咯噔”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命不久矣……
崔意跌跌撞撞，雖然清醒不少，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將沿途不少木桌，木椅都撞倒了。林玉安吞咽一番，也只能鎮定自若地走向那抹身影。
磕磕碰碰，不疼麽？
這個想法還沒過去，就見那人如兔子般飛快，將近在咫尺的他攏進懷裏。林玉安身上帶著點梅花香，沁人心脾。
可崔意聞著他的氣息，卻愈加沈醉。他還是醉了，要不然林玉安怎會在此。他躬下身攀著林玉安的腰肢，用力攏著，生怕他如煙雲般溜走。下巴磕在了他的肩頭，這不禁讓林玉安身軀一僵，手僵持著不上不下。
林玉安蹙眉，道：“皇……”
還未繼續說下去，林玉安就感覺到側耳呼出的熱氣。耳廓酥癢，心間扯得一根弦也猛然斷了。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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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蘭亭知曉林玉安不在了，自然派出許多人去搜查。而他偏偏一直在這城裏不肯離開，當真就讓他們給找著了。
但蘭亭主是個好講話的，自幼也最為心疼林玉安。見林玉安執意不回京都，也不好強迫別人上臺唱戲。
最後尋了個兩全的法子——
林玉安為自己贖身。
也虧得林玉安積蓄多，加上這兩年又攢了不少。他一股腦將銀子全給寄去了京都，那些人見著銀子眼冒金星，嘴裏抱怨幾句也就放了他。
當然，最後還不忘派人“好心勸說”：“玉安當真不考慮了？”
林玉安看著來人，放下茶盞，好生行了一禮。他不說一言，不緊不慢地走了。
或許從前沒有什麽時候比後來更為輕松，那些壓抑的嘈雜的，多希望它們一去不返。
“江湖……救急？？”林玉安琢磨。“當真是言簡意賅。”
他不能離開，江湖救急又如何？生死大事也與他無關了呀？！
林玉安一面賭氣想，一面踏上了歸京的路。
最後，他如崔意一般留了一封信放於客棧，上頭洋洋灑灑寫了幾個字。
“京都，尋你。林玉安留。”
若說林玉安進京都是為了蘭亭，倒不如說是為了崔意。他也不是個傻的，怎得還要在那幹等一輩子不成。
當然也是個傻的，旁人等兩三月便罷了，他楞是等了兩三年。
此間求了不少人從京城帶回關於崔意的消息，可都是失落而歸。他們都說京中崔家無人喚作崔意，更沒有與他一般大的少年。
至於崔意曾同林玉安說得城北永安巷，花團錦簇，亦是假的。
可嘆他信了這麽多年，竟不曾親自去求證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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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些樂趣。
林玉安走下馬車，沒有物是人非之感，畢竟一切如初。只是此處再沒有人提起林玉安，也不會是他思歸的地方。
門前站著一個與他人著裝稍異的男子，身姿魁梧，不卑不亢：“公子隨我來吧。”
林玉安點頭。
——
蘭亭高處的樓房很寬，擺設相比擺臺那可謂精簡，幾盞紅燭幾張木桌還有落地的珠簾，磕磕碰碰像炮竹聲。
珠簾後隱約坐著一人，身上戲服未褪，側身看去精致的面容上掩了幾層粉，看得倒不太真切了。但可見她的愁容，有弱柳扶風之感。
她聽著聲響才展了笑顏，起身盈盈向外走來。
剝開珠簾，她的眼中倒映的便全是林玉安精絕的身姿容顏，後又一楞，道：“你來啦，幾年不見，你倒憔悴了許多。”
“多謝蘭姨關心。”林玉安說。“不知此次喚我來是為何？”
蘭姨嘆氣，待都落座，才道：“還不是因為當今聖上。進幾月，宮中皇上親侍說皇上想聽戲曲，一直向蘭亭要人進宮。”蘭姨掩面抽泣幾聲。“可沒成想這一去，就再沒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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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惹了皇帝不高興。”蘭姨說。“這不前兩日，宮中親侍又下了令，這次是指名道姓要你啊。我是、實在沒辦法了……”
語調漸漸哽咽，無限苦楚此刻方才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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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私下拿著畫像求問了許多人，大多都說沒見過。”
“那是有人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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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定是胡言亂語說得。”
林玉安緊張問：“那人，說了什麽？”
“那人說畫像中人與……當今聖上極為相似。”
林玉安身軀一怔，扶著木桌，邊角的花紋甚為咯手。
“聖上……”
腦中是那些關於這聖上的流言，都是一閃而過，偏偏驚起驚濤駭浪。
林玉安心裏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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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如此，無緣半生。
……
林玉安當日就尋了曾經的一身紅尾魚紋戲服，未著裝，就匆匆應召進了深宮。蘭姨好生叮囑了許久，說是小心行事，莫要惹怒皇帝。
他自是知曉。
宮中相比城中彎彎繞繞許多，林玉安數著拐角熟……五十、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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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真穩。
林玉安也不想這麽無聊，無奈宮中太大，自己穿著一身長袍，走得也就更麻煩。
紅袍加身，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目光，無一不驚嘆。也只是一瞬，就慌忙低下頭，好似再多看一刻就會有人剜了自己的眼睛。
大致是一百零八個彎後，林玉安終於見著了……傳召的內侍。
那人如眾先驚嘆，最後舒心的輕笑，似乎是放心了。
放、心？
林玉安問：“何時可見皇上？”
內侍的嗓子尖，說話也響亮，道：“今晚即可。”
林玉安：？？
……
林玉安被人帶到一處偏殿，說是要等到傍晚，皇帝處理完朝政。
宮墻多是黑瓦紅墻，明艷卻似牢籠。
他看到殿中的戲臺驚了一番，與蘭亭別無二致。想必這建造之人定是常去。他又湊近細細觀摩，才在角落看見了一二滴殘留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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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安收緊拳頭。
是不是生死都不及皇帝的喜樂重要……
林玉安繞殿行了一周便過了半個時辰，這偏殿委實太大。
——
夜色匆匆拉開序幕，夜鳥鳴叫幾聲似乎是聽到了外頭什麽動靜被驚走了。
崔意沒乘轎子，方才從宣政殿出來就匆匆端了一壺酒在手中。愈喝步子也就愈晃悠，走路歪斜，連帶著身後簇擁的侍從都是慌張的。
“對酒當歌？”崔意似乎醉了。“都道權勢世間最好，可為何朕站至巔峰卻醒覺不如從前。”
身後無人敢吭聲，死寂般，都埋下頭，生怕瞧見了自己。
崔意哼笑一聲，繼續向前，直至偏殿看見那微弱的燭火。一時間怒火充斥心頭，臉上陰冷自是讓人發寒，攥緊的拳頭下一刻捏上了進侍的脖子：“朕可說過，不許放人進來，你……是想反？”
進侍脖頸青筋可見，臉已經被逼得通紅，雙手卻抵死地不掙紮。
因為掙紮，只會死得更慘。
就在快咽氣時，崔意松開了。進侍忙不疊摔下，瘋狂地吸取難得的空氣，不敢咳出聲。
皇帝素來討厭聒噪。
沒聽人解釋，就氣勢洶洶踢門而入。
進侍本是想等著皇帝今夜見到那人能獎賞自己，卻見他醉氣熏天，不由嘆氣。那人不會也活不過今晚罷……
——
林玉安本在靠床小憩，聽這踹門聲不由一驚。他警覺，躲在了一處木簾後，透過薄紗也只能隱約看見對方的身影。
身形高大卻不粗壯，比他竟要高上半個腦袋。
可能性又小了些。
林玉安肯定，如此囂張之人，定是皇帝本人了。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卻聽見那人大吼一句“滾出來”。身子又磕到了木桌，一時惱怒，又將那桌子踢了個粉碎。
這聲音林玉安聽著倒是熟悉，像又不像。
崔意雖喝得半醉，但依然能看見屏風後的人影，這次他們尋來的人身形倒像他……但依舊該死，因世上只他一人。
“朕說了第一遍，不會再說第二遍。”崔意一臉陰鷙，眉目較幾年前都俊秀許多，但更參雜著殺氣。像是地獄爬出的惡鬼，血腥的，沒有人氣。
林玉安嘆氣，此人不像崔意。那此行見這皇帝氣勢，怕是兇多吉少。他又不禁想起留在客棧的信，幸好他沒讓崔意等他。
林玉安隔著木簾恭敬一禮，道：“草民見過皇上。並非是草民不想出來，只是……”
只是怕你一激動，就提刀玩耍罷了。
林玉安惜命呢。
隔著木簾，林玉安自然也瞧不清楚崔意此刻睜大的雙眼，楞楞得看向簾後，嘴角顫抖。片刻，宮人們定想不到平日眼中肅殺的皇帝此刻委屈的像卷毛的兔子，淚光盈盈，忽的又笑了。
“啪嗒”一聲，酒壺砸在地上，碎片如落花掉了一地。林玉安與殿外的宮人皆是“咯噔”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命不久矣……
崔意跌跌撞撞，雖然清醒不少，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將沿途不少木桌，木椅都撞倒了。林玉安吞咽一番，也只能鎮定自若地走向那抹身影。
磕磕碰碰，不疼麽？
這個想法還沒過去，就見那人如兔子般飛快，將近在咫尺的他攏進懷裏。林玉安身上帶著點梅花香，沁人心脾。
可崔意聞著他的氣息，卻愈加沈醉。他還是醉了，要不然林玉安怎會在此。他躬下身攀著林玉安的腰肢，用力攏著，生怕他如煙雲般溜走。下巴磕在了他的肩頭，這不禁讓林玉安身軀一僵，手僵持著不上不下。
林玉安蹙眉，道：“皇……”
還未繼續說下去，林玉安就感覺到側耳呼出的熱氣。耳廓酥癢，心間扯得一根弦也猛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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