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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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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春(五)

此去上京,山高路遠,途徑纓州,她們會在那停留一段時日。

纓州離著青州近百裏地,至少要走六七日,何況她很久沒走過這樣遠的路,一天下來腳難免有些酸痛,但過一兩日就習慣了。

出了城山林大片,走走停停十幾裏,就這樣走了幾日,她們走得算慢了,走了三四日才差不多快到纓州。

鳴蟬早打聽過離著纓州還有三十裏地時會有一家客棧,名為重山客,她們打算在此歇息,客棧裏寥寥幾人,現下途經這一片的極少,再過一兩月商隊會多起來,東西南北,屬經過重山客的路離上京最近。

店裏小二端上了茶水吃食,兩碗雞絲面,一碟小菜外加一盤煎豆腐。

趕了一天的路,現下已是黃昏,路途中間就吃了半張餅子,實在是餓極了,她吃得就快了些,結果面太燙,燙的舌尖發麻,鳴蟬呼了口氣,只好用筷子夾幾根,讓它在空中停留幾秒,散散熱氣。

“呼....好燙啊。”

“小心些,剛出鍋的,還燙舌頭呢!”聽雨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不過你真的變了許多,從前的姑娘,最喜歡講規矩一類的。”

“是嘛。”

聽雨連忙說道:“我的意思是,現在這樣,最好!”

鳴蟬撲哧一笑,既來之則安之。

她換了個目標,這煎豆腐正好,她嘗了一口,味道甚好,又不會太油膩,果然這客棧的菜一絕,每年有那麽多人途經此地,都是讚不絕口的。

身後響起馬蹄聲和吵嚷聲,“計劃有變,先在這重山客歇息一晚,明日再趕路。”

“是青州出了什麽事?我就說那小子靠不住!”

“娘的,說好的今日交貨,這下可好又耽擱一天,這生意還他媽做不做了!”

另一個聲音略渾厚,安撫道:“行了,既如此就在這等他一晚,明日再交不了貨,再處置也不晚。”

一進店便註意到他們,一行五六個人,先進來的是身著黃褐色衣衫的中年男子,一雙犀利的鷹眼,八字眉。

而另一個身形肥碩,滿臉橫肉,留著絡腮胡,一臉兇相,看著有人向他投過好奇的目光,沒好氣地道:“看什麽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下來喝酒!”

那細長眼的應是領頭的,有些不耐煩道:“行了,來往的商隊不止我們一隊,沒完了?”

絡腮胡這才安靜下來,叫了幾壇好酒和幾道大菜。

小二自知惹不起那一桌,但也是見多了上菜快了些,賠笑道:“幾位爺,這是本店的招牌菜,腌牛舌,幾位先嘗個鮮。”

他點點頭,“除了那幾壇好酒,再來壺好茶。”

“得嘞!”

絡腮胡倒了滿滿一碗酒一飲而盡,盡興道:“大哥不喝酒?這酒極好,喝上一碗還想來第二碗!”

那人沈聲道:“明日去往纓州的貨還沒到手,還不知道生出什麽變故,你們也少喝點,萬一出了什麽事,該如何向那個人交代?”

巧的是鳴蟬就在他們身後的桌子,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但也沒放在心上,她小口氣吹著雞絲面,一直到碗見了底,才滿意地拿出帕子擦了擦。

“回房吧,明日接著趕路。”

聽雨早已吃好,見此拉著鳴蟬向著二樓的房間走去。

-

鳴蟬與聽雨同住一間,也好有個照應,她拉開南面的窗子,這兒恰好能望見馬棚,馬棚裏拴了五六匹馬,有一個身影正在餵馬,再擡頭便是青山綠水,遠遠望去只見山林。

休息了半刻醒來已是傍晚,仔細聽外面似乎很熱鬧,時不時還傳出幾聲喝彩,她打了個哈欠,聽雨還在睡著,她小心翼翼穿了鞋襪,支起窗子向外看去。

肚子又不爭氣地叫起來,鳴蟬想著去討塊餅子來吃,一出門便聽見下面不知因為什麽正在鬥架,淩亂不堪,桌子都被撞得四分五裂。

另一個店小二正慌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哀求道:“各位客官切莫再打了,我這是小店,這.....這打壞了我如何向我們掌櫃的交代。”

“去你的,沒你的事!”那店小二被嚇得退到後面的石柱旁,急得直跺腳。

她定睛一看,這不就是晌午那個絡腮胡嗎,而另一個,倒是沒見過,看著也是氣性大的,雙目通紅,看架勢也是習武之人。

他叫囂道:“一身橫肉還說自己能打?爺爺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打架!”

那絡腮胡急了,正要上前被一道聲音喝住。

“老二,住手!”

是那細長眼,他不緊不慢地從一側的樓梯上走下去,“咱們商隊的規矩看樣子你是忘得一幹二凈。”

他趕忙停住了,拿起身後的凳子道:“老大坐,還不是這小子不識數!就剩一壇竹葉秋了,我這不是想著把這壺好酒給老大嘗嘗,這才...”

“住嘴!”

絡腮胡立刻噤了聲,不敢言語,全然不見方才跋扈的樣子。

店外掛著的紅燈籠忽閃幾下,一個身高八尺,戴著帷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不清他的面容,唯一能看見他下巴的胡須,手持一把劍,衣服雖有些破爛,但氣度不凡。

他拿起一旁倒地的凳子,跟著店小二收拾殘局。

過了片刻才道:“小二,來壺竹葉秋。”

那小二似乎認識這個人,點頭應道:“得嘞,這酒您先喝著,稍後還是給您上那老三樣。”

“嗯,多謝。”

他拿下帷帽,面容顯現,膚色偏黑,眼睛深邃,鼻梁高挺,面沈似水。

可這著實令鳴蟬楞了一下,這人不就是梅雀那張畫像上的人嗎,那張畫下題著蘭時兩個字的畫像。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那日船上他撐著船,也是戴著帷帽,似乎什麽都不在意,現在她一身男裝,也不知道會不會認出她。

她向後靠了靠,確保能看見下面的情況,她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誰。

“方才是我的人多有得罪,我在此替他賠個不是。”

沒成想這商隊的老大居然向他道歉,這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沒受任何影響,“無妨,左右不過一筆生意,明日一早驗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哎哎哎,得勒,還是您大人有大量,那您吃!我們就先回房歇息。”

一行人灰溜溜回了房間,那絡腮胡還是一臉不服氣,被他們老大一個眼神嚇得不敢吱聲,只好作罷。

他的眼神向二樓處望過來,鳴蟬一驚,退到房間內深吸一口氣。

聽雨睡眼蒙眬的道:“怎麽了?方才就聽見樓下吵鬧的聲音,我還想去找你呢!”

“噓!你還記得那次咱們在青州去見顧蘭時那次?”

“啊....”聽雨恍然大悟指著門外道:“難不成她們來了?!”

“不是不是,是那個撐船戴帷帽的男子,咱們曾在那幅畫裏見過的!”

“他在客棧裏?”

“是了。”

靜觀其變吧,不過看剛才那群商隊的臉色,這個人應該是很厲害,而且似乎也是這客棧的常客,連店小二都知道規矩,食三樣,一壺竹葉秋。

鳴蟬坐下倒了杯茶,道:“咱們當時查的梅雀留下的幾樣物件,最重要的是那幅畫,再就是和那幅畫一起的簪子,是一對。”

她蹺起二郎腿,想著什麽,一拍桌子,“如果按當時的猜測,是這個男子與顧蘭時曾有舊情,然後有了梅雀,怎麽看他都是大娘子那邊的人,只是是否是舊情關系還不敢完全確認。”

“那既然在這間客棧遇到了,不如?”

鳴蟬搖搖頭,“靜觀其變吧,晌午聽那群商隊的意思,目的地是纓州,說不定他也會去,到時候又碰面了。”

“好。”

-

她支起窗子又朝著馬棚望去,果不其然,先前同絡腮胡吹胡子瞪眼的那個小少年正在餵馬,兩匹馬,馬鞍都是暗紅色的,借著月色和那棚下的燈籠光,勉強能看清他的面容。

光顧著看那絡腮胡了,也沒註意這個小少年,年紀不大,一身藕荷色衣袍,看起來很破舊,也不過十五六歲,背著一把大刀,看著稚嫩,怪不得那個老二如此囂張。

她靠在窗子邊,想著該怎麽知曉那個人的名字。

“嵇若衡,你來得如此晚,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那個人打!”

鳴蟬定睛望去,果然是那個人,他一手拿長劍,一手拿帷帽,正彎腰撿什麽。

“你又不是打不過。”

“這倒是,不過我跟你說....”他壓低聲音,“那貨物....”

鳴蟬嘖了一聲,聽不清啊,她又離窗子靠近了些,這下什麽聲音都沒有了,她嘟囔道:“這下好了,什麽都聽不到了。”

轉頭看去差點嚇得她趕忙放下了窗子,兩雙眼睛正朝著她這邊看來。

“餵!有本事看沒膽子讓我們看看你啊!”是那個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挑釁。

她尬笑一聲,拍拍心口,還好放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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