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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

雲淺本不喜歡夏天,但是這個夏天她卻記了好多年。

就是個平平淡淡的夏天,但是因為他,讓這毫無記憶點的平淡生活變得深刻。

她不知道哪裏是與沈聿變熟的起點。

可能是午後頂著烈陽來到教室時,他遞給她一杯冰美式,幾天後她又還他一杯冰奶茶。

可能是午飯時剛好碰上,一同走回宿舍樓,從沒話找話到語氣自然。

或者是傍晚,在操場散步時遇到,他給她講有趣的歷史故事,她抱怨數學題的變態和408的刁鉆……

雲淺覺得這個暑假過得實在是太美妙了,像陷入了一場夢幻、甜蜜的夢,暈乎乎、醉醺醺的。

——

長夏將盡,秋意漸濃,一顆躁動的心也漸漸想要平靜下來。

臨近開學,離校的室友也逐漸返校。

可能是互不相見兩個月的緣故,雲淺回到宿舍時,幾個室友竟破天荒地和諧,聊得熱火朝天。

對於此,雲淺沒有興趣參與,待了一會兒準備離開,卻在此時聽到她們談論一個熟悉的名字——沈聿。

她心底一顫,剛站起來又坐了下去,反覆撥弄手裏的手機,側著耳朵聽她們在說什麽。

在她們的聊天內容裏,與沈聿同時出現的還有另一個名字,段瑤,歷史學院的大才女。

根據她們的只言片語,她無數次腦補關於沈聿和段瑤,不過她不認識段瑤,並不知道段瑤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或許,她並沒有她們口口相傳的那樣美若天仙,那樣蕙質蘭心。

直到段瑤的出現,打破了她一次次的僥幸心理,她在心裏暗暗對比,最終挫敗地得出結論:段瑤完勝。

段瑤氣質出塵、長相貌美,而她因為經常熬夜,不是脫發就是發胖,每天洗兩次臉就是對這張臉最大的尊重,任多精致一張臉也被造地不成樣子。

段瑤主動結識的她,她不知道原因,只覺得她熱情大方、自然爽朗,反觀自己,沒有什麽朋友,性格孤僻、擰巴矛盾……

段瑤和沈聿來自同一個專業,同樣地驚才絕倫,她有著詠絮之才,他是謙謙君子,就如同她們說的那樣,兩人絕配。

九月底的一個晚上,雲淺和同在一個城市的堂妹約飯,回學校的地鐵上,她見到了段瑤並認識了她。

她本無意打聽段瑤和沈聿的關系,卻頻頻聽到段瑤狀似無意地提到沈聿,語氣自然熟稔。

這理論上於她而言並不算壞事,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躁動的心可以被冷靜一下,讓自己從盛夏那微醺般的夢中清醒過來。

從那以後雲淺便試著與沈聿保持距離,克制自己不要去看他,常常會帶著一摞書去找其他教室自習,只在沈聿出去背書的時候偶爾回到505。

她想著,眼不見,心不亂。

——

雲淺幾乎每天都要翻看教務系統,查看教室的狀態,如果教室有課,得在上課之前到那裏,把要用到的書拿出來。

就在十月份的某一天,雲淺午休前忘記了定鬧鐘,躺床上攥著手機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距離第二節課上完還有二十分鐘,她覺得時間剛剛好,去教室門口等一會就能進去拿書。

從電梯出來,拐進走廊時看到了教室外面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沈聿?

她想跑,此時此刻的內心活動很豐富,總結起來就是慫。

還沒開始折返逃離,沈聿竟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當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她意識到自己已無處可逃,怔楞片刻後低下了頭,並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怎麽現在才來?”沈聿也同樣沈默半晌,才溫聲詢問。

“我是在其他教室自習,不是才來。”雲淺擡起頭,卻沒有看他,低聲說道。

此話一出,雲淺有些後悔,自己桌子上的書可是一動沒動、一本沒少。

果不其然,沈聿朝著教室看了一眼,然後笑出聲來,語氣略帶調侃,“你憑意念學習?”

下課鈴這時候響了,雲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迅速逃進教室。

雲淺拿了書出來,沈聿還在,她想掠過他直接離開,卻被他攔住了。

“去502。”他斂了笑意,語氣平和。

“不…”雲淺想說不去,擡頭卻對上他微微黯然的目光,不自覺地咽下了後面的字,跟著他走去走廊盡頭的教室。

505有課時,這裏是二人常待的地方,因為很巧,這兩間教室的課程安排幾乎剛好互補。

雲淺走進教室,這裏沒有其他人,正想往平時常坐的位置走去,經過沈聿時,他拉住她的手腕,看向他旁邊的位置開口,“坐這吧。”

她沒有說話,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後擡頭看見沈聿帶著書走向她,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教室挨著的兩個位置本來就擠,雲淺一扭頭,剛好與他視線相對,他眼睛似笑非笑,對視的瞬間眼底透出一股探究和疑惑,還有一抹溫柔。

“你……到底想幹嘛?”她覺得他有些無賴,他的行為很容易讓人誤會,況且自己並不是一個意志力強、道德感強的人。

恰如此時,雲淺撐在桌子上的胳膊一不小心拐了一下,身體向前傾,與他不過毫厘之間,再靠近一些,她就能觸碰到他的臉。

明明已經入秋,空氣卻熾熱,她心生歹念,想著今朝有酒今朝醉,身體又微微前傾了些,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嘴角。

大概沈聿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如此離譜,他本來只是想問明白這些天怎麽回事。

他呆楞了片刻,還未反應過來,雲淺已經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進包了,跑了。

好不容易逮到的人,又跑了。

——

從那之後,雲淺對此忽然豁達了起來,也不打算再躲什麽了,什麽躁動不安,什麽冷靜下來,她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距離考研結束不過兩個多月,與他相處的日子不多了,考完研之後大概也不會有太深的聯系了。

她反正破罐子破摔了,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沈聿竟也像無事發生一樣,沒再對她之前躲他的行為追究到底,也從未提起過那天下午的事。

——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倒計時四十天了。

十一月中旬,隨著各科模擬卷接二連三地發貨,雲淺意識到考研已經進入沖刺階段,焦慮和煩躁不安也接踵而至。

沈聿出去背書的時間越來越長,能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短。

四六級前夕,被告知該教室要作考場,需要把書帶走,剛好502不做考場,很多人都把書搬去了502,包括雲淺和沈聿。

那天晚上在502自習的人很多,雲淺還是坐在沈聿的斜後方,擡頭側眼剛好看到他的角度。

教學樓晚上十點要封樓,九點多的時候雲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教學樓只有正門還開著,雲淺還未走到門口,寒風便裹挾著幾片雪花吹向她,她快步走到門口,擡頭看見漫天紛飛的雪。

她忽然間想到一句詩,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或許,她與他可以同看一場雪 ,不用並肩而立,他只要在她目之所及處。

地上已經積起一層薄薄的雪,雲淺撐起傘在門口的空地上踩雪玩,同時時不時回頭看看沈聿出來了沒有。

距離封樓還有兩分鐘的時候,沈聿仍然沒有出來,雲淺有些洩氣了,準備再等兩分鐘就離開。

十點的時候,雲淺轉身離開,走到側門那邊,又不死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側門已經被鎖上了,他單肩背著包,右手拇指勾在書包帶上,站在那裏,與雪中的雲淺隔著一扇玻璃門,看不清神情。

她覺得這樣就很滿足了,轉身開心地笑著離去。

——

四六級當天,雲淺起了個大早,雪早已經停了,薄薄的積雪有些凍住了,一些沒有積雪的路段則是一層冰,走在上面很滑。

她去食堂買早餐,打算等會兒出去,去附近的自習室待一天。

快走到校門口時,她看見一群人正在刷卡出校門,並從中一眼鎖定了沈聿。

沈聿也剛好看到了她,招手示意她過去,停在原地等她走去。

這段路很滑,即使小心翼翼,在快到沈聿跟前時,還是不小心滑了一下,好在沈聿反應及時,扶住了她。

在此契機下,兩人近在咫尺,很難不聯想到某人某天下午幹的混賬事,二人走去地鐵站的路上異常沈默。

——

距離考研還有三天時,又下了一場雪,比那場初雪更大更久,大雪足足下了兩天。

雲淺七點左右到了教室,此時沈聿還沒來,她拉開窗邊每一面窗簾,然後去接了杯熱水。

經過洗手間時,看到學校的奶牛貓跳上了洗手臺,然後沖著她喵喵地叫。

她以為它是餓了,但是早餐她剛剛吃完,不然還能分它一點,惋惜了幾秒然後擡腿準備離去,卻看見小貓舔起了水池壁上沾著的幾滴水。

她想它或許是渴了,便往水池裏放了些水,小貓果然喝了起來,於是雲淺抱著水杯看奶牛貓喝完了小半池水,方滿意地離去。

從教室前門進去,沈聿還沒來。

她走向講臺旁邊,拔下充電充得差不多的平板,即將開始一天的學習。

又看見窗外風雪下,一對早起的小情侶在雪地裏玩雪,駐足看了半晌。

回頭見來人推門進來,攜了滿身風雪。

——

雲淺和沈聿的考場在校本部,並不近,一般都提前訂好了酒店,考研前一天下午過去,同時去本部看考場。

下午沈聿開始收拾東西時,雲淺看著,突如其來一絲傷感。

教室裏其他考研人都已經走了,沈聿馬上也要走了,她和沈聿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留過任何的聯系方式,原因也心照不宣,考完之後是否還會有聯系,她不知道。

所以,這甚至有可能是最後一面。離開這間教室,她還能去哪找他。

沈聿帶走書用了兩趟,第二趟時,雲淺借著上廁所的名義躲進了衛生間。

再回去時,她看見他留了幾本書在位置上,還有放在她位置上的紙條。

考研加油,後會有期!

——

考完之後,畢業設計的事情也提上日程,雲淺的導師給安排了實驗室和工位,但是她沒有去。

一連大半個月,她都帶著電腦去505自習,考完之後再走進這間教室,看到熟悉的位置上坐著陌生的面孔,她有些恍惚。

一連這麽多天,他都沒有來,斜前方的位置上每天換著不同的人,習慣性擡眼看時,看到的不再是他。

可能終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離回家還有兩天時,她終於等來了一個人,卻不是他。

是段瑤。

她說沈聿沒考好,她說沈聿準備出國讀研,和她一起出國……

當天下午,雲淺搬去了實驗室,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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