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

“江懷，我知道你醒了，出來吧！”大巫師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江懷睜開眼睛，看到了二樓角落的枯骨，他一根一根地收起埋葬在黃沙下的枯骨，忍著的悲傷終於像河水決堤般傾瀉下來。

他抱著枯骨走出高樓：“你早就知道……”

“是，我在一開始就提醒你了，如果你執意追尋下去，你會有無盡的生命，但如果你還想見她一面，這就是結果……”

“沒有她，永生對我沒有意義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殉情嗎？”

“我要去陪煙煙了，她一個人太孤單了……”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麽樣的幻境，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樂煙對你說的話，如果她也願意讓你去陪她，那你就去吧！”

江懷沒有說話，他睜著紅腫的眼睛看著大巫師。

許久，他說：“您能告訴我……煙煙她……？”

大巫師轉過身，說道：“跟上。”

江懷跟著大巫師回到了院子裏，大巫師指著相近的一個荒廢許久的房子，說道：“樂煙當年就是被這家人撿回來的，她暈倒在沙漠，回來後，這家人也想過去尋找樂煙的家人，但是等樂煙醒來後，卻忘記了一切，只記得自己叫樂煙，天天嚷嚷著要去等人。”

“後來呢？”江懷聲音顫抖的問道。

“後來，樂煙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一句詩句‘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就天天往那個高樓裏跑，這家人不放心，天天去送飯，有一次要去外面買東西，就一次性給樂煙備齊了兩三個月的吃食，放在家裏，給高樓裏也送了一些，然後……

那家人回來的時候，被暴風吹跑了，至今也沒回來，大概……大概是死了，但誰也不知道，樂煙那幾個月一直呆在高樓，不吃不喝，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身邊還放了那家人給她準備的吃食……”

大巫師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見過那孩子，憂思過重，眼裏是沈沈的悲傷……早早解脫了也好，省的那些她想不起來的事一直逼著她……”

江懷不知道他是怎麽聽完大巫師講的故事的，仿佛從那個詭譎的夢之後，他尋覓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三年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不斷支持著他走下去的是樂煙跑向向日葵花田的身影……

她像一只輕盈的蝴蝶，牽引著他的心。

江懷也曾想過，三年渺無音訊的樂煙可能已經與他天人永隔，但他執意要見到她，哪怕是屍骨……江懷抱著樂煙的枯骨，渾渾噩噩回了家，像一個了無生機的人偶，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珍寶，不肯松手。

他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樂煙掛在床頭的風鈴忽然斷落，滾進了床底，江懷彎身尋找的時候，瞥見了臥室床下的一個小熊玩偶，他輕輕一碰，就傳出他日思夜想的、屬於樂煙的聲音∶

“江懷，我好愛你呀，所以你也要更愛自己一點！”

“江懷，我好愛你呀，所以你也要更愛自己一點！”

“江懷，我好愛你呀，所以你也要更愛自己一點！”

“……”

江懷掩面，淚水決堤般落在玩偶身上，他輕撫著小熊，顫著身子將耳朵貼在了它的身上……

“江懷，我好愛你呀，所以你也要更愛自己一點！”

……

大漠上映照著的太陽，從愛裏生長出的向日葵，我親愛的姑娘，你是我的永生。

“煙煙，我會聽你的話，多愛自己一點，我會為了你，好好活下去……”

哪怕此生漫漫，如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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