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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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茫茫人海,你在哪裏?

黃沙漫天,廣袤的沙漠裏分布著形態各異的沙丘,輪廓清晰,層次分明,丘脊線平滑流暢,像一條條從地底蜿蜒伸出的長龍,一眼望去,滿目都是單調的黃色,廣闊的地面上只生長的寥寥幾叢植被,但在黃風的侵襲下,似乎都染上了幹枯的黃。

一個小小的人影從一個矮小的沙丘邊出現,他背著一個巨大的旅行包,嘴唇幹裂,眼神呆滯,帥氣的面孔上沾滿了被黃沙揚起的塵土,頭頂的帽子只微微遮住了臉頰,瞬時間,腳下的黃沙飛揚,他重重的倒在沙漠上。

“阿爸!阿爸!那裏有一個人呀!”稚嫩的聲音在江懷的耳邊響起,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睛,但他卻沒有一點力氣。

“快快!囡囡,把他的包先卸下來,阿爸把他擡到駱駝上去!”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說。

江懷只覺得他的背忽然輕松了一截,被壓迫著的肺也輕快了許多,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抱起,然後躺在了一個移動的東西上

“阿爸,他是什麽人呀?”女孩問道。

“不知道,可能是來看駱駝的,我們這裏的駱駝很出名的!”

“那他也要看我們的駱駝嗎?”

“當然看了,囡囡也最喜歡駱駝,對不對?”

“對!最喜歡駱駝……不對不對!最喜歡阿爸!”女孩歡快的笑著,銀鈴般的清脆聲音響在四周。

江懷只覺得他的身體像一葉浮船,意識只覺得不停的飄蕩,但卻始終無法著陸,他一呼一吸間都能感覺到屬於沙漠的幹旱,他在哪裏呢,江懷用殘存的意識努力回想著,他好像是要找誰,跟著夢裏的聲音,他來到了這片幹枯的滿是黃沙的土地。

江懷的腦海忽然閃過了幾個畫面,陽光、向日葵、紫色的……晚霞,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牢牢地鎖住他的思想,所有的意識都在瘋狂地提醒他,這個畫面很重要,但是……這個畫面,到底是什麽?

江淮只覺得自己像是要飛起來了,但飛起來的感覺卻讓他感到莫名的危險,他迫切的想要發聲,想要抓住一個東西來阻擋自己即將遠去的身體,他的手四處亂抓著,卻什麽都摸不到,他急得想要睜開眼睛,但強光阻擋了他的動作,他只能透過微小的縫隙去看,然後胡亂的揮舞著手臂,就在即將遠去的一瞬間,他抓到了一個繩子。

粗糙的繩子由幾種不同顏色的粗布編成,上面掛著幾個金色的小鈴鐺,他輕輕的晃動繩子,就聽見“叮當”的脆響在他的耳邊,終於,眼前的光不再那麽強烈,江懷能感覺到他的力氣在慢慢的恢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只行走的駱駝。

“哥哥你醒啦?”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他擡起頭想看看這聲音的主人,就像他剛剛聽到的鈴鐺聲一樣,帶著輕盈的生命力,將他從刺眼的潔白中慢慢拉回,這是精靈嗎?江懷想。

一個小女孩低下頭,看著被駝到駱駝上的江懷,她睜著葡萄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像天上的星星。

“阿爸!那個哥哥醒啦!我們要把他放下來嗎?”

“先讓駱駝背著吧,快到家了。”

女孩從男人的身邊又跑回來,她跟著駱駝的腳步向前走,眼光好奇的看著江懷。

“我叫米娜,阿爸叫巴圖,那你呢?你叫什麽呀?”女孩問道。

“我……我叫江懷,”江懷看著米娜,她的青春與可愛讓他動容,他恢覆了力氣,但還是任由駱駝馱著他。

米娜聽到他的回答,就像一個找到神秘的寶石的尋寶者一樣,在他的身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江懷低頭就能看到她的發頂,紮起了兩個小辮子的細軟的頭發,就像米娜一樣,隨著她歡快的步伐也在空中蹦蹦跳跳。

江懷看著米娜,他想起來了剛剛意識不清時想起的畫面,那是他心中許久沒有觸碰的溫暖,每當他沒有前行的勇氣時,那個深深藏在心底的畫面總能給予他向前行走的力量。

那是一個明媚的春天,他想。

當午後的第一縷清風吹向那片灼灼綻放的向日葵花田時,他看到了他的妻子,他的愛人,他的樂煙。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他很早就到了約好的地方,江邊的幾艘游船在一邊叫喊著買賣,一個中年大叔對著他喊道:“小夥子!帶女朋友一起玩一玩啊,游船很好玩的!”

江懷局促的將手插進兜裏,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結結巴巴的回答道:“我們……我們會考慮一下的!”但耳尖的紅暈已經出賣了少年心事,中年大叔笑道:“試試嘛!”

“試什麽呀?”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江懷的背後傳來,江懷像是忽然被戳破心事的孩子一樣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看著眼睛彎彎的女孩,她微俯著身子,對著江邊的中年大叔問道:“這個游船會路過哪裏呀?有沒有很多花的地方呀叔叔?”

“有嘞!前面順著河一直游,會有一大片向日葵花地呢!走不走?”

“我問問我男朋友!”樂煙回過頭,擡起眼睛看著江懷。

“走不走呀?”

江懷站在江邊,帶著江水氣息的風從對岸吹來,他在涼爽的風中聽到樂煙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問著他,江懷不知道自己的耳尖已經變得深紅,他只知道他的心要化掉了。

“你的耳朵好紅呀!”

“什麽?”

江懷還沒聽仔細樂煙說的話,就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覆在了他的耳朵上,他的身體忽然變得僵硬,只能感覺到耳朵燙人的很。

他低頭看著離他很近的樂煙,她的發很軟,江邊的風一吹,及肩的長發微微撫過他的臉頰,江懷感到很軟很軟、像他想象的一樣軟的長發在他的臉上浮弄著,就像江邊的風一樣。

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他向前一步,將樂煙擁抱在懷裏,扭頭對著江邊的中年大叔說道:“叔叔,帶我們去花很多的地方吧!”

“好嘞!來,上船,現在就走!”

江懷拉起樂煙的手,在身側緊緊握著,然後笑著對對樂煙說:“來,我扶著你!”

“好!”

“坐穩了啊,咱們去花很多的地方嘍!”

江邊的風景很好,這不是江懷第一次乘坐游船,他有時也會跟玩的好的朋友一起坐船,在打打鬧鬧中濕了穿著的衣服,然後又一起回到學校附近的籃球場,跟朋友一起酣暢淋漓的比一場。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樂煙,而不是他那個沒心沒肺的朋友,有時候乘船,他的朋友會問起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他總會懟著說:“管好你自己吧!你也沒有女朋友,還鹹吃蘿蔔淡操心!”然後換來的就算兩個人的“互相傷害”。

但他從來沒有說過,每當有人問起他感情生活的時候,他總是偷偷響起樂煙,然後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不過這次,樂煙終於成為他女朋友了,盡管他之前的每次想要表白的時候都心生怯意。

向日葵花田很快就到了,他帶著樂煙從江邊的臺階走上去,一片花田就慢慢的顯露在他們的眼中,樂煙松開他的手,開心的向前跑去。

風將她的頭發揉亂,她撩起耳邊散動的縷縷,從花裏擡起頭,然後露出了一個像春天一樣明媚的笑,裙擺飄飄,玉臂搖搖,跑了一段路,樂煙回頭看著站在花田入口的江懷,他的臉紅紅的,樂煙向他跑來,江懷呆呆地站在原地,向他一起奔湧而來的是明亮的太陽,是燦爛的向日葵,是藍天下一抹嫵媚的晚霞色。

他忽然想起了從前樂煙給他的一顆奶糖,簡單的淡紫色藏匿著裏面的一顆蘇白的渾圓,他在她的期待下小心翼翼地剝開,發現裏面薄薄的一層糯米紙,在入口的瞬間,沾滿了他的整個口腔,讓他對奶糖的記憶永遠夾雜著淡淡的清香。

就像奔跑的樂煙一樣,她的背後永遠是充滿朝氣的向日葵。

“哥哥!你怎麽不回答我呀!”米娜問道。

江懷回過神來,問道:“什麽?”

“我說,哥哥你來這裏幹——什——麽——呀——”米娜拉長聲音,古靈精怪的問道。

“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人,”晚風浸著江懷的聲音,將他聲音裏的悲傷拉的好長。

“是你的妻子嗎?”

“為什麽這麽說呢?”江懷有些詫異,這不太像是一個小孩子能說出來的回答。

“阿奶說過,所有不遠萬裏來到這片沙漠的人,都是受到神明的指引,來尋找失去的愛人。”

米娜虔誠的說道,她將小手握成拳,放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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