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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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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屈

泉秉從汽車中走了下去,他走向車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邋遢的男人,忽然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個人是他自己啊,滿心冤屈無處可訴的人,是他自己啊!

泉秉壓住了眼裏的悲傷與委屈,半蹲在這個邋遢的男人的面前,伸出兩只手攙扶著他的胳膊,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像對待一個陌生的普通的群眾一樣,關心的問道:“同志,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快起來,快!”

泉秉用雙腿支起身子,雙手用力想要將男人拉起來,其他與泉秉同乘一輛車的官員也在泉秉剛剛蹲下時,七手八腳的想要將跪在地上的男人快點拉起來。

“您能跟我說說這牌子上的字是什麽意思嗎?”泉秉看著神情疲憊的男人,輕聲問道。

“對,牌子……牌子,”男人像忽然醒過神來一樣,抓住泉秉的袖口激動的喊道:“求求您了,幫幫我……幫幫我……”

話音未落,男人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手忙腳亂的抱著牌子,神情激動的指給周圍的官員看。

“我媳婦兒……女兒,我女兒,”男人紅著眼眶,布滿血絲的眼球忽然模糊了視線,他伸手在臉上胡亂的擦了擦,又繼續說道:“她們被人害死在我眼前……她們,求您還我們一個公道……求您……”男人甩開扶著他的人,對著泉秉猛然下跪,然後不停的在泉秉的腳下磕頭。

“快起來,快扶起來!”泉秉喊道,眾人又連忙將男人扶起。

“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別怕,我們作為中滄省的官員,一定會給你解決困難的!”

泉秉旁邊的一位女士扶著男人的右臂,堅定的說道:“我是中滄省檢察院的檢察長吳卿,你可以放心,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你的。”

吳卿的話擲地有聲,泉秉看著她瘦而充滿力量的背影,不免向她投去讚賞的目光。

“整個朝海市,沒有一個人敢為我伸冤!我求您了……兩條人命啊……齊盛集團以權謀私……我……”被扶著的邋遢男人哽咽的哭喊道。

“這裏法院院長是誰?齊盛集團的領導人是誰?”泉秉站在男人面前,看著四周圍著的官員憤怒的說道:“到底是什麽原因?這件事一定要好好查查!徹查!”

“朝海市的法院院長是周務,至於齊盛集團……是商會會長齊偉禮。”吳卿說道。

“齊偉禮……這麽大的事!”泉秉環視了一圈,堅定的說道:“這次來視察朝海市的工作,就先從這件案子開頭吧。”

泉秉讓李秘書妥善安排好這個男人,看著李秘書細心攙扶著男人上了後面還有空餘座位的汽車,轉身快步走回了他剛剛乘坐的汽車裏,泉秉冷著臉,其他同乘的官員們也都沈默了起來,之前輕松的氛圍一掃而光。

泉秉首先打破了沈默,他朗聲說道:“我們這次的工作就是考察朝海市各項工作的落實情況,也要查漏補缺,找出朝海市工作上的一些缺點,創造一個更好的政治環境與生態環境!”

“您說的是,我們也沒有想到一向口碑良好的齊偉禮,背後竟是這麽一個破壞規則與法律的壞分子,這件攔車事件也相當於一個警鐘,這次朝海市工作的考察,我提議將重點放在嚴查官員幹部的身上,”吳卿看著皺著眉頭的泉秉:“省長,這件事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先保密,然後私下調查,以防止出現作假作秀的情況。”

“必須保密,但是攔車一事我看已經沒辦法保密,那就借著清查這件事的名頭,在調查中秘密將朝海市的官員幹部嚴查一遍,我會做這次行動的主要領導者,吳卿,這件事之後需要的助力我會安排你去辦,現在就請大家守口如瓶,給那些以權謀利、屍位素餐的幹部一個重擊!”

“是!我們隨時可以配合您行動,我作為中滄省檢察院的檢察長,清查幹部不良風氣,維護法律的威嚴是我的本職工作!”吳卿鄭重說道,將自己的立場清楚明白的表達了出來。

汽車穩穩前進,剛剛圍繞在周圍的群眾也慢慢散開,街區又恢覆成原先人來人往的樣子,車上的人帶著相同的目的,坐著汽車一起向通往正義與光明的大路堅定前行。

朝海市市長楊博和齊偉禮不停的看表,現在已經離預估的到達時間差了將近二十分鐘了,楊博自認一路的安排已經能確保泉秉他們暢通直達接待處,但直到現在依舊沒有看到汽車的影子。

“去,打聽打聽前面怎麽回事,是堵車嘛還是因為什麽原因耽誤了這麽久!”齊偉禮向身後招了招手,他的助理馬上小跑著過來,他悄聲說道:“有什麽情況立馬向我報告,”然後又擺擺手示意他的助理離開接待所去四處問問。

助理迅速向其他人交接好負責看管的工作事宜,只拿了手機就快步走出招待處的大門,黑色的大門肆意敞開著,保安只是狐疑的瞧了助理一眼,就被正好轉身回頭的助理抓了個正著,助理語氣不善:“看什麽呀看?做好自己的事,別一天天到處亂看!”隨後就匆匆從接待處消失不見。

沒過幾分鐘,一個穿著西裝的瘦男人低頭按著手機小匆匆的向接待處的大門小跑著,依稀能看見他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面色,保安站在門口,伸手攔下了瘦男人:“站住!看清楚這是什麽地方就敢亂闖!出去出去,快出去!”

保安不耐煩的聲音傳來,瘦男人煩躁的擡起頭,保安在看清楚瘦男人模樣的一瞬間,腰背自然的低了幾分:“您看我這眼神兒!真是對不住了啊!您別生氣,別往心裏去……”

保安的話還沒有說完,瘦男人就緊趕著跑向了齊偉禮。

留在原地的保安一臉奇怪,他不清楚為什麽那個齊會長身邊的助理剛跑出去就又匆匆回來,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都變了一大截,剛剛出去的時候還裝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居然冒著一身的緊張與陰郁。

“真是看人不看骨,看骨難看心啊,”保安悠閑地踏著小步子走進了旁邊撐著遮陽傘的小桌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後嘟囔了幾句,然後愜意的瞇住了眼睛。

助理跑到齊偉禮的身側,咬了咬牙,附在齊偉禮的耳邊悄聲說道:“會長,前兩天魏律師處理的小尚的那件事……那個男的一時沒被看住就跑到了法院門口的小巷子裏,手裏還拿著喊冤的牌子,在泉省長來我們這考察工作乘的車路過法院門口時,忽然沖了出來……攔下了車……”

助理看著齊偉禮逐漸鐵青著的臉,又說道:“因為在鬧事街,所以圍觀的群眾已經將拍到的照片和視頻都發在了網上……我也是剛剛離開接待處的時候才收到的,您看……這事兒該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我有什麽辦法,那是省長親自看見的,難道我還能有辦法解決嗎?”齊偉禮死死壓住暴怒的聲音,低聲怒罵著。

“你們!你們怎麽不看好那個男人!”齊偉禮氣急敗壞,咬牙切齒的小聲罵道:“沒用的東西!惹出這麽大的亂子——我怎麽收拾!”

說完,齊偉禮扯起一個僵硬的笑對著楊博道歉,然後就借口有事急匆匆的趕回了家。

“小尚呢?叫他趕緊下來!”齊偉禮對著沙發上悠閑地挑選著珠寶首飾的妻子吼道:“我告訴你!他這次給我惹了大麻煩——天大的麻煩!叫他趕緊給我滾下來!”

齊偉禮指著現在還不明狀況的妻子憤怒的說著,在客廳焦躁不斷地來回踱步。

“小尚不在家……這……”

“那就給他打電話啊……叫他趕緊滾回來!”

“我打過了……他,關機了……”妻子低著頭說道,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著齊偉禮生氣的樣子就知道齊尚犯得事不小。

“他老子都要被他的蠢給害死了!”

齊家雞飛狗跳,齊偉禮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昂貴新亮的皮鞋邊靜靜的躺著幾個被碾過的煙頭,助理還沒進門,就被濃郁的香煙燃燒的味道嗆住了喉嚨,壓低聲音咳嗽了幾聲之後,才焦急的說:“會長,出事了!”

“什麽事!”齊偉禮站起,在助理說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身形一晃,仿佛要暈過去,他重重的坐到沙發上,然後左手死死的扣著沙發的邊緣。

“小尚的事兒……因為攔車事情的原因,省長那邊……準備嚴查,”助理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齊偉禮蒼白著一張臉,像是自我安慰般的說著話。

他面色發白,眼裏有半分疑惑與失神:“不要緊、不要緊,還有辦法,只要……只要小尚認了罪,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對,小尚得認罪。”

齊偉禮的眼神逐漸由驚慌變為陰郁,他像是催眠般的說著,想要努力說服自己:“對,小尚必須認罪,為了這個家……他必須認罪!”

“偉禮,我們就小尚一個兒子啊,他不能去坐牢的,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妻子的哭喊聲像無數個煩人的東西圍在齊偉禮的耳邊,他變得越來越煩躁,咬著牙不斷地做著深呼吸。

“坐牢是暫時的,我會救兒子出去的,”齊偉禮甚至沒有去看妻子無助的面孔,只是吸著煙敷衍的說著。

“我是不會讓兒子去坐牢的!你想都別想!”看著齊偉禮漠不關心的身影,妻子對著齊偉禮狠狠罵道:”齊偉禮!你這個自私的小人!”

齊家已經混成了一鍋粥,碩大的房子裏回響著不堪入耳的話語,齊尚甩著車鑰匙闊步走進家門的時候,差點被飛過來的一個茶杯砸到,他不解的看著他的父母,他父親冷漠的坐在沙發上抽煙,面無表情的臉色像是一個與這個家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而他的母親卻站在一旁,歇斯底裏的對著父親吼叫著,客廳裏的茶具被摔了一地,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在此時此刻站出去收拾破碎的茶杯和漫了一地的茶水。

齊尚遲疑的喊道:“爸……額,媽媽,我回來了……”

在他喊出“爸”的時候,齊偉禮猛然擡頭,用著一種齊尚從沒見過的閃著欣喜與虛偽的眼神看著他。

“小尚快走!你爸他瘋了,你快走啊!”

齊尚看著不停催促著他的母親,他擔憂的喊道:“媽……你們這是怎麽了?”

“小尚,爸爸跟你說,你只要進去坐幾年牢,爸爸會很快接你出來的好嗎?”齊偉禮壓抑著眼底的瘋狂,他不能忍受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因為兒子的事全部葬送,事情本來就是齊尚惹出來的,那就該讓齊尚承擔!

“爸你在說什麽啊爸,我不想坐牢,你說你會擺平這件事兒的!”齊尚聽著齊偉禮的話,他反應過來他爸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他從小就錦衣玉食,含著金鑰匙長大,他怎麽會容忍自己成為別人的笑料,怎麽會容忍自己成為一個進過監獄的、不再有光環的富二代。

齊尚看著齊偉禮兇狠的目光,不敢置信的後退了幾步,他聽到齊偉禮暴怒的聲音:“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必須付出代價!”

“我不,我不……不可能!”齊尚怒喊著,轉身跑了出去。

“你給我回來!”齊偉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齊尚頭也不回的開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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