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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飛速下降,叮咚一聲,門緩緩打開,女郎帶著吳厭他們穿過一條幽暗的走廊,來到一扇雕飾精美的石門面前,只見女郎輕輕按動幾位數字,然後將雙手搭在門環上,猛然拉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傾瀉而至,隨即就是瘋狂響動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一個圓形場地上整齊排列著桌椅座位,地面都用精美的地磚鋪過,再往前,就是一排堅固的欄桿,吳厭往前走了幾步,他低頭向下看,只見欄桿下是超出十米深的圓形場地,裏面空無一物,而欄桿外,卻充滿了像他們一樣的尋求刺激的人,那些人吶喊著,瘋狂的擺動身體,高聲呼喊著“開始!開始!”

吳厭帶著不解,但他仿佛也被這些瘋狂的氣氛點燃,眼中也慢慢升騰起渴望。

女郎轉身離開吳厭身邊,走上了旁邊更高一些的搭著深紅色布料的臺子上,隨後拿起臺子欄桿旁的黑色長鞭,振臂一摔,嬌聲高喊:“歡迎來到——死亡鬥獸場!”

就在女郎說完之後,欄桿下圓形場地的四個方向忽然傳來“轟隆”的聲響,四面同樣大小的將近三米高三米寬的柵欄緩緩升起,騰起了一地的灰土,有野獸的聲音從欄桿深處響起。

吳厭瞪大了雙眼,腰背緊緊繃起,隨著野獸的身影從灰土中逐步露出,吳厭的嘴角也興奮的扯起一個弧度,耳邊是那些瘋狂的暴虐的呼聲“開始!開始!”,吳厭只覺得大腦刺激的厲害,有什麽從心底緩緩擡頭,他跟著耳邊的聲音,也高高喊出:“開始!開始!”

鬥獸場的地面發出“砰砰”的撞擊聲,大型野獸脫籠而出,直奔場子的中心,吳厭雙眼緊緊盯著盤踞在鬥獸場中心的一只猛獸,隨著中心猛獸的逐漸安靜,場子裏的清晰度終於恢覆了,站在高臺的貓耳女郎再次揮下一鞭,圍繞著鬥獸場中心圓場的欄桿下端,在“哢哢”兩聲後,噴出了一片帶著血腥味兒的紅色水霧。

水霧從高處緩緩飄下,不斷聚集的紅色霧氣狠狠沖擊著吳厭的視覺,眼前一片紅,就像從吳厭自己身體裏噴湧而出的一樣——像從垂死的張貴的身體裏飛濺到吳厭眼裏的血,一眨眼就模糊了他的視線。

匯集的水霧凝成雨點,劈裏啪啦的摔在鬥獸場的中心,將空氣中飛揚的塵土都滾成紅色的土塊,吳厭看清了鬥獸場中心的那只野獸——那是一只老虎。

那只老虎的皮毛沾滿了黑紅色的泥點,但是卻掩蓋不住皮毛本身泛著的光澤,那是只有不缺吃食才能養成的好毛色,顯然,鬥獸場是不可能去養一只供人玩樂的老虎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只老虎是靠著一路廝殺得到食物,才形成這麽強大這麽漂亮的樣子。

對另一只猛獸來說,這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似乎是收到了空氣中血腥味兒的刺激,另一只野獸兇猛的從柵欄下跑出來,在離中心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頭象,但卻不像觀賞象的溫順,從頭到尾,它身上都冒著一股兇光。

大象似乎有些忌憚這個對手,它不住的來回磨著後腿,長而有力的鼻子也在空中翻轉了幾次,而老虎只是安靜的臥在地上,偶爾發出幾聲低吼,看起來完全沒有將這個對手放在眼裏。

大象仿佛被激怒了,猛沖到老虎的身邊,前腿高擡,然後狠狠踩下,老虎趁機翻滾,一個閃身跳到了大象的背上開始撕咬,看臺上的人們高呼的“踩死它”

“咬死它”,高空的水霧也盡情揮灑,落在底下正在狠狠撕咬對方的兩頭猛獸身上,更添了一股血腥。

“今天的‘虎象鬥’已經開始,‘人鬥’獎金一千萬!”高臺上貓耳女郎的聲音響徹整個鬥獸場,一些紅了眼睛的人興奮的開瓶慶祝,吳厭不知道‘人鬥’是什麽意思,只能向挨著的人群詢問。

“第一次來吧?”

“哥們兒眼尖,不過這‘人鬥’到底是什麽?”吳厭問道。

“這就是西時的特色了,提前在黑市發通告,征聘16個人手,獎金嘛……就是看鬥獸的價位,這次‘虎象鬥’的價位是八位數,那獎金自然也是八位數。”

“那人怎麽鬥?”

“當然是在場子裏面鬥了,這裏的鬥獸回合不以時間分,而是以兩獸自己分開休息時分的,第一次休息的時候,其餘兩扇柵欄會放出征聘來的人,你看,象為藍虎為紅,待會出來的人也分藍紅,藍人攻擊紅獸,紅人攻擊藍獸,期間還要保證自己不被同方的獸和人弄死,最後整個場子只能活下一個人,那麽這個人就能拿獎金,如果活下來的是獸,那麽獎金就用來給獸買食物……哈哈哈,看完一次你就會愛上這‘人鬥’的!”

“那人……知道自己是來參加這個的嗎?”

“當然知道啊!來參加這個的人都是連飯都吃不起的,玩兒命啊……畢竟這筆錢對他們來說……可真是下半輩子不用愁了,快,開始了開始了!”

大象和老虎在一陣撕咬後拉開了彼此的距離,“轟隆”一聲,剩下的兩扇柵欄被打開,有人試探的從裏面探出身子。

“五秒後關閉柵欄,不出來的人,會被後面的猛獸吃掉哦!”貓耳女郎嬌糯的聲音傳向整個鬥獸場,說出的話卻令吳厭不寒而栗。

這個地方,真的從沒有把人當人啊。

聽到這些話,柵欄裏的人都驚慌的跑進鬥獸場,在最後一個人跑出後,兩扇相對的柵欄又再次關閉了,鬥獸場上的空隙被底下的那些穿著藍色或紅色的人漸漸填滿,他們瘦骨嶙峋,但卻兩手空空。

“他們沒有武器嗎?怎麽可能鬥得過這兩只已經處於狂躁狀態的野獸!”吳厭瞪大了眼睛,他雖然被鬥獸的氣氛點烈,但看著底下手無寸鐵的人,卻感到刺骨的冷,這種冷從他的骨頭裏散發出來,讓他想起天橋洞下的張貴——那個被他用臭硬的石頭砸死的張貴——那個被他奪走五千塊錢的張貴。

吳厭看著鬥獸場中心的人,他覺得自己就是那裏的其中的一個人,他瘦弱,他貪婪,他想要那一千萬的獎金,他就是被關在鬥獸場中心的“鬥人”。

“吼——”猛虎暴怒的聲音將吳厭的思緒一把拉回,吳厭站在看臺的欄桿旁邊,怔楞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想,他跟鬥人是不一樣的,他有錢,他是看客,他不是鬥人,他不是!

“老弟,我說你這發什麽呆呢!這場面看一秒少一秒啊!”旁邊剛剛向他介紹的男人搭住了他的肩膀,指著場子中心的一個身穿紅色衣服的瘦弱男人說道:“以我的經驗,那個紅色6號的男人一定會勝!”

吳厭順著男人的手指望去,鬥獸場中心穿著紅色6號衣服的男人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掉落的巖石,狠狠的砸向穿著藍色8號衣服的男人的頭上,鮮血飛濺,紅色6號男人回過臉看向後方的時候,吳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勉強扯起嘴角向旁邊的男人說道:“看著的確挺狠的的。”

旁邊那個男人大笑,說道;“我看過多少次了哈哈哈哈哈,經驗!經驗!”

鬥獸場上的形勢轉變的很快,老虎從一開始的勝券在握到後面節節敗退,甚至已經開始放棄攻擊大象,轉而去撕咬那些弱小的人類,它不管人類穿什麽衣服,只要能洩憤,離它最近的幾個人誰也別想逃脫虎口。

在咬死十幾個人之後,老虎將目光放在了拿著石頭正在砸藍衣8號的紅衣6號,紅衣6號只覺得後面有什麽在盯著自己,他猛然一回頭,就看見了正在試圖撲向他的老虎,他將石頭狠狠扔向老虎撲來的方向,然後順勢一滾,躲開了老虎的攻擊方向,但他沒有猶豫,直沖著大象的方向飛奔過去,老虎看到到嘴的獵物跑掉了,當場發了狠,將剩餘的人全部咬死,然後直沖紅衣6號飛撲過去。

“巨象撞死他!撞死他!”看臺上有人紅著眼睛吶喊,恨不得看紅衣6號血濺當場,大象看著飛奔過來的紅衣6號,高高擡起了兩只前腿,紅衣六號只是更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在大象即將踩下的時候,一個側滑從大象的腿下滑出,而他身後緊追不舍的老虎卻沒能幸免,被大象狠狠踩中腹部,老虎掙紮著向後滾去,大象卻不依不饒的使用象牙一直頂著老虎,直到頂到了墻角。

老虎忽然發狠,死死咬住大象的鼻子不松口,大有同歸於盡的意思,大象也不怵,直用象牙將老虎的腹部穿透,由於使得力氣太大,象牙卡進了墻面的縫隙中,大象發出一聲怒吼,將象牙從墻面拔出,但在拔出的瞬間,象牙也發生了斷裂,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後,直挺挺的掉在了紅衣6號的身邊。

紅衣6號順手撿起來就向著大象的側腹部紮去,但大象的皮膚過於堅韌,不僅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被大象用另一邊的象牙側挑,刺進了他的胸腔,將他如同老虎一樣,狠狠釘在鬥獸場的墻面。紅衣6號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象牙狠狠紮進大象的眼睛。

僵持了幾分鐘後,大象轟然倒地,看臺上爆發出陣陣歡呼,但紅衣6號也在大象倒地的瞬間,受到強烈沖擊帶來的二次傷害,與大象一同結束了生命。

“今日結果:‘鬥獸’無活物,‘鬥人’無生還!我們明晚見呀!”貓耳女郎宣布了結果,然後走下高臺,站在吳厭三人的面前。

“公子可盡興了?”聲音依舊嬌糯,但字字句句卻帶著冰冷的對人命的漠視。

“盡興了,走吧。”吳厭轉身離開,虎二虎三跟在後面,在石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吳厭轉頭望了一眼鬥獸場,人已經從各個通道散盡了,但飄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卻沈沈的浮在吳厭的心頭,他又想起了張貴。

吳厭踏入那個幽暗的通道,鬥獸場的氣味還充斥著他的整個鼻腔,他想,張貴……他為什麽要殺死張貴呢?他和那些鬥人一樣,都是為了錢,但鬥人是不得不殺,他呢?如果他沒有撿到那張銀行卡,如果他沒有殺死張貴,如果他沒有起貪念,張貴還會像無數個之前一樣,面帶嘲諷的帶他去吃那些廉價的東西……可是他殺死了張貴。

吳厭坐在新買的超跑副駕裏,呆呆的想起了那個他用石頭一下下砸死的、說要帶他去吃自助的張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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