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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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幾天後,江貍出席了褚舟兒的葬禮,盡管她已經盡可能低調,但是還有狗仔望風而來。

江貍坐在排凳上,野岸樂隊的鼓手麥樂過來跟她打招呼。

他整日都笑嘻嘻的,天生的樂天派,今天臉色卻跟殯儀館的墻面一樣灰白,眼周還圍著一圈紅。

“怎麽沒看到喆野。”

江貍看到路岸一直忙著打理褚舟兒的喪事,卻遲遲不見喆野的身影。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麥樂垂下頭,低聲說:“他把周寅權的眼睛打瞎了,現在被刑拘了。”

“什麽?!”

周寅權是星寰的新CEO,聽到這個消息,江貍駭然震驚。

“舟兒出事前兩天還來找過我們排練,狀態好了很多。但第二天,她就變卦了,說自己不唱了。她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我們也沒當回事。後來才知道,周寅權嘴上答應幫她覆出,其實是設套讓舟兒給他當情婦。舟兒是因為不答應才被雪藏的,他手裏還捏著我們幾個的賣身契要挾舟兒……”麥樂抹了把眼淚,嚎啕大哭,破口咒罵:“我操他媽個王八蛋!打瞎他一只眼睛都便宜他了,他怎麽不去死啊!”

江貍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難受,以至於生出想要嘔吐的感覺。

她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麥樂,麥樂痛哭了很久才平覆下來。

“請律師了嗎。”

“嗯,路岸到處找律師,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幫喆野辯護的,律師說至少判七年。”麥樂哽咽,“喆野得罪了周家人,怕是會判得更重。”

江貍說:“我認識一個律師,他很厲害,說不定能幫喆野減刑。”

“喆野現在完全自暴自棄,再好的律師也幫不了他。”路岸走過來說。他憔悴了很多,臉上滿是胡茬,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所以你們更不應該放棄他。”江貍擡頭對路岸說,“褚舟兒也不想看到他就這樣被毀掉。”

“那首歌我快做好了,下次你去探望喆野的時候可以帶給他聽,我想他會改變主意的。”

路岸問:“歌曲叫什麽名字。”

“離岸。”

路岸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都被釘住了似的,楞了好久。

江貍很認真道:“路岸,她是一個天才,是野岸的靈魂,你們從來都沒有選錯人。”

“謝謝你,江貍。”

江貍搖了搖頭,拉下帽子,起身準備離開。

路岸送了她幾步路,剛走到門口,江貍就察覺到不遠處亮起的閃光燈。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娛記會怎麽用這張照片大作文章。

為什麽你們在意的從來只有男女之間的那點事,人死了還不讓她清凈!

江貍出奇憤怒,徑直朝偷拍的狗仔走去,命令他把照片刪掉。

狗仔滿口不承認,油嘴滑舌地跟江貍打哈哈,甚至還想從她嘴裏套話。

江貍一把奪過相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鏡頭“砰——”地一聲碎裂。

狗仔呼天搶地,很快便引來眾人圍觀。

江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冷眼看著自己成為這場鬧劇的中心。

“江貍,聽得見我說話嗎,江貍!”

江貍回過神時,已經在費洛的車上了。

“你怎麽在這兒。”江貍冷聲問。

費洛楞了一下,說:“我來接你。”

“我沒讓你來接我,你來幹什麽,捉奸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跟路岸有什麽,就算我解釋再多遍你也不相信我!”

江貍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費洛的心裏,他只是不放心江貍參加完葬禮一個人回去,僅此而已。

“你想多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江貍沖費洛發作,“你要是現在送我去醫院,我立馬就跳車!”

費洛踩下剎車,把車子連同江貍一起丟在路邊,然後摔門而去。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江貍一個人被關在車裏,突然害怕地哭了起來。

費洛抽完煙冷靜回來,看到江貍這副樣子,一下就慌了神,連忙幫她擦眼淚:“江貍,別哭了,是我不好,你別哭了。”

江貍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看他:“費洛,我想回家,我不想去醫院。”

費洛的心都被揪成了一團。

“好,我們不去。”

“對不起,我不是有心說那些話…”江貍淚眼模糊,非常內疚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我沒有那麽想你……”

“我知道,我沒往心裏去,乖乖。”

“真的?”江貍抽噎著說,“可我剛剛把話說得那麽過分,我傷害到你了,費洛。你爸說得對,我不是個正常人。”

“江貍,你再這麽想,我真的要生氣了。”費洛冷下臉,“你別管我爸說了什麽,他有什麽資格說你不正常。”

“我不想和你分手。”

“沒有人讓你跟我分手。”費洛心都要碎了,幫她輕輕擦掉眼淚,溫聲說:“只要你不想,沒有人能讓我們分開。”

“我不想和你分開…”江貍語無倫次地替自己辯解,“可是我太難過了,我真的太難過了,從六年前就是……”

“我去美國找你,可是你回國了,我沒有找到你。你回國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貍,我回國就是為了找你,我太想你了。”

聽到費洛這麽說,江貍更哭得喘不上氣來,極委屈道:“費洛,我們是不是沒有緣分啊。”

“怎麽會,我們好好在一起呢。”

“可我為什麽總是這樣?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沒好起來,總有一天你會受不了我,會慢慢變得不愛我,我受不了這樣!”江貍哭著說出心裏話,“我可以跟你分開,可以不跟你見面,但唯獨接受不了你不愛我,一點都不行,我會瘋的……”

費洛的眼眶也紅了,他聽明白了江貍的意思。

“所以你才跟我提分手?”

江貍點點頭,撲進費洛懷裏痛哭:“我太自私了……對不起。”

“沒關系的,你說出來,我就知道了。”費洛抱著她,“我怎麽會不愛你呢,我永遠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江貍哭累睡著了,費洛把座椅放下,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摸了一下她的臉蛋。

手機突然震動,費洛摸索一看,是江貍的手機,她奶奶打來的電話。

費洛立刻把手機調成靜音,下車接通電話。

“餵,奶奶,我是費洛。”

“哦,小洛啊。”陳錦書一楞,“貍貍呢。”

“她睡著了,有什麽事您跟我說,我一會兒轉告她。”

陳錦書沈默了片刻,平緩地說:“斯嘉麗病了,你跟貍貍說一聲,讓她趕緊來寵物醫院看看。”

費洛楞住:“現在嗎?”

“盡快吧,醫生說這次她很難挨過去。”陳錦書聽費洛半晌無言,擔心道:“怎麽了,是貍貍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就是她今天剛參加完朋友的葬禮,狀態不是很好,我擔心她這時候知道會承受不了。”

陳錦書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找個時間跟她說,斯嘉麗我和她爺爺照顧著,別擔心,有什麽情況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費洛問,“奶奶,寵物醫院的地址在哪兒,我把江貍送回家後就過去。”

“在農業大學動物醫院。”

“好,我知道了。”費洛溫聲說,“您也註意身體,江貍我會照顧好的。”

“小洛。”陳錦書輕微哽咽了一下,“麻煩你一定要看住她。”

“我會的,您放心。”

陳錦書搖搖頭,對費洛說出自己的擔憂:“她這兩年的狀態跟她爸爸越來越像了,尤其寫完那首《藝術長廊》之後,我有時看她,簡直和她爸爸一模一樣,但我不敢當面跟她說,也難對她媽媽開口。你能不計前嫌跟她和好,我真的很高興,也很感激。”

“我和她爺爺為她爸爸創造了一個太過單純的環境,她爸爸又為她創造了一個近乎真空的成長環境,以至於她超乎尋常的敏感脆弱,追求純粹。”陳錦書驀地流下兩行清淚,沈痛道:“這是我們教育的失敗。”

老人家教了大半輩子書,費洛無法想象,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

“您別這麽想,江貍她很好很好,我相信江叔叔也一樣,他們都是這世上最難得且珍貴的人。”

“好孩子,你也是。”陳錦書很久才平覆好情緒,拜托費洛道:“小洛,貍貍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

費洛講完電話回到車內。

江貍還在熟睡,嘴角微微彎起,費洛見她難得睡得這麽好,更不忍將她叫醒。

他把江貍送回家安置好,便立刻趕往寵物醫院。太晚了,他先送兩個老人家回去休息,然後再回到醫院。

斯嘉麗還在打針,小小一只縮在輸液艙角落,眼皮一顫一顫,毛發也變得黯淡幹枯。

費洛記得自己從前總笑斯嘉麗,油光水滑的,跟大海參似的,還被斯嘉麗呲了。

“乖乖。”費洛俯下身子,隔著玻璃窗輕聲喚她。

斯嘉麗仿佛受到了感召,睜開眼睛,慢慢探出爪子,但卻沒有力氣舉起來和費洛打招呼,只是長久而疲憊地註視著費洛,淚水在她綠寶石一樣的眼睛裏打轉。

費洛腦海中驀然閃過第一次見到斯嘉麗的場景,還有江貍第一次抱起斯嘉麗時的笑容。

十年。

他從17到27,江貍從15到25。

斯嘉麗伴他們走過人生最青蔥的歲月,自己卻走向垂垂老矣。

費洛很抱歉自己現在才來見她。

醫生走過來問:“費先生您好,LIA她還沒過來嗎?”

“她今天身體不是很舒服,我打算晚點告訴她。”費洛問,“斯嘉麗情況怎麽樣了。”

“說實話,不太好。”醫生說,“她之前已經做過兩次手術,您知道的,貓貓狗狗的壽命其實也就十來年。就她現在的狀況而言,並不是很建議再動手術。”

“我明白,辛苦醫生。”

醫生搖搖頭,淡淡說:“應該的,只是……”

“你但說無妨。”

“我知道LIA對這只貓的感情很深,但貓咪的狀態早就不比幾年前了,治療的過程對她而言非常痛苦。比起積極治療,她更需要一個安靜體面的告別。”

“你的意思是安樂死是嗎。”費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醫生點頭,“還是通知LIA盡快來一趟,斯嘉麗的狀態不是很穩定,她一直在等她的主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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