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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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傍晚時分,司懷衍和律師陪著戚蕪去警局錄口供。戚蕪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詳細覆述,希望能幫到警察,也希望能盡快確認司鴻名的罪狀。

離開警局時,恰好碰到司鴻名和他的律師,狹長昏暗的走廊裏,只有幾縷夕陽照亮小半邊的路。光影交錯中,司鴻名在戚蕪等人身前停住腳步。

“戚小姐,又見面了。”

這是戚蕪第四次見到司鴻名。

他的臉上終於沒了那令人作嘔的偽善笑意,如陰暗處見不得光的怪物,陰森毒辣地看著站在光裏的人。

“嗯,又見面了。”戚蕪平靜無波。

“倒是沒想到,那香水是你的作品。早知如此……呵。”司懷衍意有所指。

“我很榮幸,年少時的戲作,竟然讓你惦記了這麽些年。”

知道真相後,她曾經幻想想過和司鴻名現場對峙的場景,比如歇斯裏底的大罵,比如夾槍帶棒的譏諷……但實際是,她很平靜,如同看待一只陰溝裏的老鼠。

人和老鼠有什麽可計較的呢?

不過是個小畜生罷了。

倒是司懷衍看著司鴻名,主動寒暄,態度和善:“小叔,好久不見……不過這次後,應該再難見到了吧?”

司鴻名面無表情:“我只是來配合調查。”

“這麽巧,我們也是。”司懷衍笑得慈悲,“燕城那邊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司鴻名陰沈著目光盯著他。

司懷衍恍若未覺,繼續說道:“看來不知道,不過我不日便會返程,到時候,我會親自跑一趟老宅,將這事告訴祖父他們。”他上前幾步,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新仇舊怨,這次就結算清楚吧。”他拍了拍司鴻名的肩膀,語氣溫和,像個長輩,“好好珍惜這所剩無幾的自由時光吧。”

……

這次的風波雖然讓戚蕪受了些驚嚇,但整體並無大礙。司懷衍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臨城,堅持帶著她回了燕城。

明明才離開沒多久,卻像是換了一個季節。從機場回家的路上,戚蕪透過車窗,看著堆滿街邊的黃色落葉,感慨萬千:“這麽快就秋天了啊。”

司懷衍頭也沒擡,在平板上翻閱著公司文件,隨口答道:“燕城的秋天比臨城來得早些。”

“也短。”戚蕪補了一嘴,“這麽好的天氣,也就能堅持個兩個星期,之後一秒入冬。”

“喜歡秋天?”

戚蕪糾正:“是喜歡所有不冷不熱的天氣。”

到了住所,戚蕪拎著箱子往她的房間走,走到一半時被司懷衍拽住胳膊。她側過頭,滿臉疑問:“怎麽了?”

司懷衍眼神奇怪:“去哪?”

“去整理東西啊……怎麽了?”

司懷衍從她的手中接過箱子,自然而然走向另一個方向:“你的房間在這邊。”

那是司懷衍所住的套房的方向,上回棲梧山莊回來時,她曾住過幾夜,只不過那時因為要去法國,沒打算久住,並沒將隨身行李中的物品一一規整。

戚蕪楞了片刻,急急忙忙跟上他的步伐,唇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司懷衍住的套房有一個巨大的衣帽間,已經騰出了一半的位置。戚蕪站在房間裏,四處打量,不免咂舌:“這是給我騰的?”

“不然呢?給韓姨騰的?”

戚蕪慌忙擺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衣服不多,放在以前的那個衣櫥裏就行。”

司懷衍皺眉:“你還要住那個房間?”

“我人搬到這裏就好,衣服還放那邊。況且你騰出衣帽間給我,原本的衣服該放在哪裏?”

這似乎不是什麽問題,司懷衍回答得理所應當:“這房子很大,有許多空置的房間,放在哪裏都行。”

司懷衍對這件事似乎有說不清的執念,讓戚蕪生出幾分好奇。她挽住司懷衍的胳膊,輕輕晃了晃:“你為什麽一定要讓我的衣服搬到你的衣帽間?有什麽玄機嗎?”

司懷衍沈默片刻,無奈揉了揉太陽穴,像是認輸一般:“我只是覺得,兩人的衣服擠在一起,才像一家人的樣子。”

戚蕪怔住。

像是一家人的樣子……

她努力回憶著以前父母相處的樣子,他們確實共用一個衣帽間,只是母親的衣服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父親的東西只堆放在一個小角落,卻從無怨言。

好像確實像司懷衍說得似的。

戚蕪來了興趣,變得積極起來:“那我現在就把東西搬進來!”

說完,轉身蹦跳著離開。

兩個自小失去的父母的人在這一刻靈魂互相依偎著,終於找回了一些記憶中家的樣子。這種感覺就像是漂泊數年的小船,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港灣,就算不是出發的那個,卻能白首同歸。

司懷衍靠在一旁,看著現在還略微空曠的衣帽間,幻想著不久後,這裏會出現許多她的衣物,房間裏會有她的味道,角落裏會燃著她最喜歡的熏香,內心柔軟一片。

這大概就是他最向往的結局了。

……

次日,司懷衍一個人回了一趟司家老宅。

戚蕪本想和他一起去,但司懷衍想到今天或許會有沖突出現,便拒絕了她的同行。

到達時已近晌午,他沒有提前知會祖父,司宅中無人等他。司晉夫婦正在餐廳用飯,看到他時神情頗為詭異。

司晉的夫人梁紅娟,和他兒子一樣假和善了一輩子,此時終於不再遮掩,將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狠狠瞪著司懷衍,眼神中像是淬了毒。

司懷衍熟視無睹,自顧自走到空著的座位落座,溫和地看著司晉:“爺爺,孫兒來看您了。”

他的表情極為自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司晉臉部松垮的肌肉輕微抖動,似是咬緊了後槽牙,用力忍耐著什麽。半晌,他將手中的餐具放下,看著這個孫子,開口時言語中俱是哀求:“阿衍,放過鴻名吧……他畢竟是你的叔叔,和你有血緣關系。”

權利在手大半輩子,囂張跋扈我行我素了大半輩子,到老時一朝大權旁落,只能在孫子手下討生活,也是令人唏噓。

司懷衍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吃驚神情:“爺爺,您在說什麽?小叔做了違法的事情,理應受到法律的制裁,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如果不是你特意打點,鴻名早就被放出來了!”眼淚從梁美娟的眼眶裏滑落,順著她明顯憔悴的臉頰滑落,“他又沒做什麽事,警察何必苦咬著不放?”

司懷衍收斂起臉上多餘的和善:“綁架在你眼中是這麽不值一提的事嗎?”

“被綁架的人又沒受什麽傷!何況是你的女朋友,你們若不追究,警方難道能扣住人不放?”

這仿佛是個天大的笑話,讓司懷衍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結束,他的目光終於移到了梁紅娟的臉上:“那是我的女朋友,我憑什麽不追究?”他屈起指節,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司鴻名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和阿蕪相提並論?”

“你!”

司晉拍拍梁美娟的胳膊,阻止她說出更不堪的話。現在能救司鴻名的只剩下司懷衍,將他惹怒並沒有什麽好處。

“阿衍——”

道不相同,多說無益,況且他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和他們寒暄。司懷衍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童年時母親在他耳邊唱的童謠,不自覺地按照記憶中的節奏敲擊,他回憶著童年的種種,問司晉:“還記得我的父母嗎?”

司晉不明白他為什麽在此刻提及他的大兒子。大兒子和大兒媳走了近二十年,他們的樣子在他的記憶中已經漸漸模糊。記得倒是記得,只是他問這個做什麽?

司懷衍沒等他回答,神情悠遠:“他們死後,我說的每一個字,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刻在腦海中,根本無法忘記。我曾經發誓要幫我的父母討回公道,為他們報仇,但最重要的證據被你親手摧毀。”

“阿衍……”

“但沒關系,我如今找到新的證據了。”司懷衍站起身,俯身欣賞著餐桌上眾人各異的表情,“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們這個消息。當年司鴻名找人制造意外害死我的父母,事後那人逃到臨城,藏匿了二十年,如今終於浮出水面。巧的是,那人正是綁架阿蕪的人。”

他頓了頓,帶著勝利者的傲氣:“警方現在已經拿到了口供,你們惦記的那人,短時間內怕是出不來了,不如抓緊想想,如何能讓他的牢獄生活輕松幾分吧。”

……

回到燕城的第三天,亞歷山大終於從巴黎返回中國,落地燕城機場,與他同行的還有當年香水大賽真正的評委,以及好不容易才尋到的當年大賽的報名信息。

這也是他在巴黎耽擱了這麽久的真正原因。

戚蕪親自去機場接機,身後跟著四個保鏢。二人會面時,亞歷山大看著她身後那四個高大威武的壯漢,有些吃驚:“你們中國人接機需要這麽大的陣仗嗎?”

戚蕪苦笑:“這是個很漫長的故事,我們邊走邊說。”

……

亞歷山大從異國他鄉帶回來的信息,徹底洗清了戚蕪和香水的嫌疑,雖然過程有些繁覆,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經此一役,雲馥這款還沒有上市的香水,徹底吸引了大眾們的興趣。

一款香水從研發到上市,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誠然這款香水已經研發完成,但還需要經過漫長的實驗測試,才能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在大眾面前。

又是一年春日,這款匯聚了眾人目光的香水終於成功上市,一經面世,便獲得大賣。上市初期,雲馥趁熱推出了首發優惠,買香水,送同款傳統中式盤香試用裝和便於攜帶的香膏。

這算是戚蕪夾雜在其中的私心,她希望通過這件事,能引起更多的人,關註中式香道,並喜歡上中式香道。

當然如果能借此為雲馥創收,賺更多的錢,就更好了。

臨城最大的商場裏,戚蕪站在雲馥旗艦店附近,看著擠滿店面的消費者,有些惋惜:“可惜這次為了推廣,香水定價本就偏低,還要算上盤香和香膏的成本……如果不能吸引消費者另外付款去買盤香正裝,這次就虧大了。”

司懷衍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向懷中一扯,堪堪避開向她撞去的人:“做生意,目光不要這麽短淺。何況這是你想做的事,就算多花些錢,又有何妨?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戚蕪吐了吐舌頭,吐槽道:“暴發戶。”

二人圍觀了一會兒,便攜手離開。今日是王伯的六十大壽,出門前管卉千叮嚀萬囑咐,讓二人早些回家。

正是臨城最好的季節,萬物覆蘇百花盛開,陳園的花花草草,都有了生命的顏色。

陳園裏熱鬧一片,眾人來來往往,臉上都是笑意。

王伯生於陳園,長於陳園,將陳園當成家來維護熱愛了一輩子。如今,陳園的小輩們,大多也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長大。如今他的六十大壽,自然得到了大家最真切的祝福。

戚蕪和司懷衍走進大門時,被正在忙碌的前管家,也是管卉的母親抓了個正著。她笑著向二人招手:“怎麽才回來!就等你們了!”

就像長輩在等著外出游玩的孩子們似的。

戚蕪笑起來,拉著司懷衍的手,向前快步走去:“這就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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