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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求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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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求之3

五月初,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戚蕪和司懷衍,著一襲黑衣,捧著花束,去看望戚蕪的父母。他們葬在臨城郊區山中的墓園裏,和她的祖父祖母比鄰。

墓碑上印有二人年輕時的合影,笑得燦爛。司懷衍彎腰放下花束,細細打量:“你很像你的媽媽,特別是眼睛。”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秀,皮膚白皙,一雙杏眼隔著照相機還能看出隱約水光,像極了戚蕪的樣子。

“爺爺也這麽說。”

戚蕪看著照片,心中有些覆雜。她很久沒來看他們了,每次來,那根紮在心口隱秘處的刺,都會隱隱作痛。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會放棄年邁的祖父和還沒有成年的她,共赴死亡。

不過破產而已,為什麽不能一家人一起面對?

司懷衍感受到她的出神,握住她的手,看向照片裏的人:“不介紹一下?”

戚蕪一楞,旋即明白過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理著鬢邊的碎發。

來時只記得要掃墓,倒是忘記了,她和司懷衍這麽結伴前來,頗有些像見家長。

前幾日剛在一起,此刻就見家長,進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身旁有灼灼目光炙烤著戚蕪的思緒,司懷衍似乎很期待她能在長輩面前給他個“名分”。

戚蕪的手心湧出汗意,她用了點力氣,想要掙脫開司懷衍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是我見不得人嗎?”司懷衍聲音裏有隱約笑意,“我的家人們都認識你,你卻不肯把我介紹給你的父母。”

他的外祖母,撫養她成人;他的祖母,是她的客戶;他的父親,她一起吃過飯……這麽看來,他的家人她還真的都認識。

這麽一想,確實有些不公平。

戚蕪清了清嗓子,不再糾結,說出的話,字字認真:“爸爸媽媽,我回來看你們了。這次帶了個人回來,叫司懷衍,以前和你們提起過,是陳老夫人的外孫……他現在也是我男朋友了。”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至少此刻,戚蕪很想將她小心翼翼藏在心中這麽多年的男孩,介紹給她的父母。

司懷衍的態度自如許多:“伯父伯母,我是司懷衍,和歲歲是一起長大的。未來也會好好照顧好她,請二位放心。”

戚蕪轉頭看向司懷衍。

陽光下,他的表情是少見的嚴肅認真。

“怎麽?”司懷衍問。

戚蕪笑著說:“懷衍哥,你今天和我爸媽說的話,算是許諾嗎?”

司懷衍挑眉:“你覺得呢?”

“那我就當真了。”戚蕪微微點起腳,湊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你不許反悔。”

……

看望過父母和祖父母,二人下山離開墓園。

走到山腳時,剛剛還晴朗的天氣,剎那間布滿烏雲,竟像是要下雨。

“還好下來得早,不然要變成落湯雞了。”戚蕪輕拍著胸口,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司懷衍不以為意,只是餘光瞥到馬路對面的車和人,陰沈了目光。

司鴻名竟然也來了這裏。

戚蕪見司懷衍沒說話,循著他的目光,正巧看到了司鴻名捧著一束花下車的畫面。

他也有朋友或者親人埋在這兒?

還沒等她想明白,司懷衍先一步拉開車門,想要將戚蕪塞進車內。戚蕪一只手撐在車頂,拒絕上車。她擡眼看著司懷衍,執拗不已:“你還能永遠將我藏在車裏嗎?”

見她拒絕,司懷衍不再堅持:“只是想盡可能為你擋掉一些讓人不愉快的小人。”

司鴻名走到二人身旁,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身後跟著黑衣保鏢。

明明已經撕扯過很多次了,這人還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戚蕪是打從心底裏佩服的。只是他“遇人不淑”,遇上的是司懷衍和她。別人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到了他們這是“伸手狂抽司鴻名”。

“小叔來掃墓?”

司鴻名笑著點頭:“是。沒想到能在這遇到你們。”

“我也沒想到這兒有你的朋友。”

司鴻名伸手撫摸著懷中的百合花:“故友,說起來和戚小姐還是本家。”

按照常理,應該會有人問這人是誰,可偏偏司懷衍和戚蕪誰都沒有開口的意思。司鴻名頓了頓,心中有些著惱,他深吸了口氣:“我先去看望朋友,不打擾你們了。”

司懷衍頷首:“請便。”

司鴻名:“……”

司鴻名狠狠看了二人一眼,轉身離開。司懷衍一刻都沒耽擱,和戚蕪一同上車離開。

車子還未開出百米,天上的雨落了下來。春日的雨通常是溫柔的,但這次不同,雨勢洶洶,一滴一滴砸在車身、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戚蕪想起剛剛的事,扭頭看向剛離開的地方,果然看到兩個人影略帶慌亂地往車子的方向跑,手中的花被頂在頭上,但似乎沒有什麽作用。

戚蕪有些遺憾:“早知道雨下得這麽快,就多等一會兒了,還能當面羞辱一下他。”

“若天上下的是刀子,興許還有些意思。”

戚蕪扁了扁嘴,坐正了身體。雖然剛剛沒接司鴻名的話,但她其實有些好奇疑惑:“他是來看我父母的嗎?他害死了我父母,難道是來找死人落井下石的?”

“或許只是來確認什麽。”司懷衍意有所指,“我曾經以為,他早就知道你是誰,現在看來,我高估了他的能力。”

選在戚蕪父母的祭日,來墓園探望,是可以證實心中猜測的方式。

“這個我可能知道原因。”

戚蕪笑嘻嘻地看著司懷衍,臉上清楚明了寫著“快來問我”幾個大字。司懷衍摸著空蕩蕩的手腕,心口生出一分奇異的舒適感。他順著她的意思問:“什麽原因?”

快要說出口的解答到了嘴邊,戚蕪倒是不好意思了起來:“老夫人走後,我成了陳園的戶主。我很感念老夫人的教養之恩,但總覺得戶口掛在這裏,我和你之間就帶點禁忌的意思,好像再沒有可能。反正我也成年了,就去打聽了下能不能把戶口遷回戚家。管姨幫我打聽了一下,說是已經查不到我和戚家的關系了,但那人看在我們是陳園的人的份上,還是透露了點信息。他說當年就是陳老夫人,親自找人抹去了這些信息。前面我一直想不明白,老夫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但現在,我可能知道答案了。”

陳老夫人未雨綢繆,在十年前就預料到了未來可能存在的風險,提前替她處理妥當。這些她從沒和她提過,似是不期待她的感恩,只是在戚蕪發現真相的那刻,心緒還是無法平靜。

她有些想念陳老夫人了。

陳老夫人或許沒想到,兜兜轉轉,她去了燕城,還是進入了司鴻名的視野。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她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了。

窗外雨聲間歇,遠處隱約能看到彩虹。戚蕪開了點車窗,雨後空氣濕潤而清新,看山看水都像是添了幾分墨色。

戚蕪趴在車窗處發呆,司懷衍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抽屜裏的藥,聲音溫柔:“你喜歡在臨城的生活嗎?”

戚蕪想都沒想:“喜歡啊,畢竟是家鄉。”

司懷衍想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喜歡現在在臨城的生活嗎?”

當初勸服她來雲馥,是想讓她的才華有更大的平臺施展,讓她的人生有更多的可能,哪怕做得不好,有他在兜底,總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現在,他有些後悔了。

戚蕪很少在他面前提及工作的事,也很少提起她的同事,上次去實驗室尋她,也只有她一個人,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曬太陽,像是在等時間流逝,等午休結束,等下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循環。

或許她真的不適合這樣的生活。

司懷衍沒等到戚蕪的回答。

窗外的風拂起戚蕪的長發,在空中如妖魅般飄舞,戚蕪早在不知不覺間頭抵在車窗旁沈沈睡去。

司懷衍怕她著涼,替她關上了車窗,看著她在睡夢中依舊緊皺著的眉頭,輕聲安撫:“如果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就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就算墜落谷底,他也會在她身旁。

……

七月份的時候,棲梧山莊的管家周瀾再次聯系了戚蕪。

今年老太太愛上了旅游,由周瀾和幾個下人陪著,四處游玩,棲梧山莊沒有主人居住,自然也就沒請司香師。

老太太玩了半年,突然決定要在棲梧山莊辦個宴會,周瀾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司香師,只能再次嘗試聯系戚蕪。

戚蕪接到電話時,第一反應是拒絕,但話到嘴邊,卻又改了說辭,接了下來。

這幾個月,都是司懷衍兩邊跑,抽出他所有空閑時間,飛到臨城來陪她,有時傍晚落地陪她吃個晚飯,淩晨的飛機就要離開。戚蕪心疼他的疲憊,卻又貪戀兩人在一起時的溫暖。

正好最近實驗室工作不多,她幹脆請上幾日假,偷偷回燕城,給他一個驚喜。

去燕城前,戚蕪悄悄聯系了唐堅,從他口中得知司懷衍那幾日不會出差,也不會來臨城,才放下了心。

總要避免他們二人雙向奔赴,最後反而落了個空的悲慘結局。

這次依舊是周瀾將她接進門。

她引著戚蕪去了那棟工作人員住的二層小樓,笑容中有歉意:“委屈戚小姐在這裏先住著,實在是因為這次的宴會,不太方便讓你住在主樓三層。”

戚蕪不太在意住在哪,但聽周瀾如此說,心中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這次的宴會主題是什麽?”她輕聲問。

“小衍已過而立之年,一直未成家,老太太有些著急,所以辦了個宴會,邀請了許多名門閨秀,打著讓小衍多認識些女孩子的主意,萬一裏面能碰到他喜歡的呢?”

呵,原來是相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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