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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不留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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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不留行1

新年後,戚蕪在雲馥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

目前國內香水行業市場,國際品牌具有明顯優勢,本土品牌市場占有率較低,二者之間有較大的差距。雲馥想要在行業中占得一席之地,目之可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荊棘路。

司懷衍為戚蕪準備的實驗室設備齊全,僅香水調香原料就備了近千種。所有原料均來自知名的原料供給商,保證每一份原料的質量和香氣的穩定,確保在日後量產時,每一瓶香水味道的一致性。

實驗室裏,負責調香的,除了戚蕪外,還有幾個已經入職月餘的調香師,都畢業於歐洲的名校,有一個甚至和戚蕪師出同門,是她的師弟,叫亞歷山大,一個沈迷於中國文化的法國人。

他來中國已經一年多,中文說的磕磕絆絆:“蕪,我知道你!阿德裏安提到過,你是他最後天分的學生之一!他曾經勸說過你留在法國,但你堅持要返回中國。”

阿德裏安是她曾經的老師,在學業上幫助了她很多。

“這裏是我的家,我自然想回家。”戚蕪笑著解釋。

“怕是因為這裏的人吧?”亞歷山大眨眨眼,金色的頭發配著藍色的眼睛,像是從童話裏走出的人。

戚蕪笑得含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一旁的姜爾雅盯著戚蕪,陰陽怪氣:“莫不是個有婦之夫,所以不好意思告訴我們吧?”

戚蕪在加入雲馥前,和邊誠達成約定,暫時不公布她的職位,只當是正常加入團隊的新人。等她和眾人熟悉後,再看是否要對現有團隊進行增減員,而後再公布。

因為工作,她和邊誠偶爾會一起約個午飯,簡單溝通香水研發進度,意外被姜爾雅撞到幾次。自此後,姜爾雅時常在工作中給戚蕪找點小麻煩,在團隊中指桑罵槐地說幾句。

這些流言蜚語不痛不癢,戚蕪對這些不太在意,她目前所有精力都在新產品的研發上。況且這也可以當作她對團隊成員的篩選,借此篩選掉一些不適合留下的人。

亞歷山大聽不懂“有婦之夫”這個詞,有些疑惑:“這是什麽意思。”

戚蕪用法語簡單解釋,亞歷山大聽了有些不高興,但依舊保持著紳士風度:“雅,你不應該這麽說!”

姜爾雅冷哼一聲,輕聲嘀咕:“狗腿子倒是多。”

在法國,狗的寓意和象征很好,亞歷山大只聽懂了字面意思,以為在中國也是這樣,稱讚道:“這才對。”

戚蕪笑起來,也不解釋,只當是個小插曲,繼續忙活著手中的活兒。

亞歷山大靠在一旁看,好奇問:“這是什麽?”

“我在努力覆原初中時做的第一瓶香水的味道。”

前幾日戚蕪看著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很突然地想起了小時候和爺爺學習調制香水時,親手調的第一瓶香水,爺爺當時還誇讚她有做調香師的天分。後來那瓶香水似乎被爺爺收起來,她漸漸也忘了這件事。

氣味是帶有回憶的,如今她努力回憶當年的配方,試圖覆原當年的氣味,仿佛能重溫家人曾經帶給她的溫暖。

亞歷山大聽了有些驚訝:“你初中就能做這些了!”

“我爺爺很擅長這些,都是他教我的。”戚蕪將工具放好,聞著調制出來的氣味,感嘆道,“時間太久,記不清具體的配方,大概只覆原了□□成。”

“能讓我聞聞嗎?”

戚蕪將手中的玻璃瓶遞給亞歷山大:“當然。”

亞歷山大細細品鑒,眼神從驚嘆到沈迷,再到疑惑,轉折良多。他看看手中的香水,再看看戚蕪,疑惑道:“這個味道很熟悉,我曾經聞到過。”

“或許有些相近吧。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做這瓶香水,兩次都是在中國。”

戚蕪的意思是,她從沒在歐洲做過,他不應該聞到過,亞歷山大卻像是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那你第一次做的去了哪裏?”

這個問題解釋起來頗為麻煩,戚蕪隨口敷衍:“十多年前的事了,可能丟了吧。”

亞歷山大沒說話,戚蕪便沒再管他,轉頭去忙其他的事。約莫過了十多分鐘,亞歷山大突然沖上去一把抱住戚蕪,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沖破屋頂,他用法語說了一長串話,語速極快:“我想起來了!很多年前,有一個香水比賽,獲獎的便是中國人!可惜那個中國人後來並沒去領獎。獲獎的那瓶香水,碾轉到了一位老師的手中,我曾有幸去他家評過香!我敢確定,那瓶香水和這瓶的味道相差無幾!”

很久前司懷衍和她提起過這件事,說她的父母曾經參加了一個歐洲的香水比賽,拔得頭籌,只是後來這款香水沒有上市,香水和配方都不知所蹤,再無人提及。當時戚蕪聽的時候沒當真,只當是個奇聞逸事。此時再聽,心中產生了些聯想。

該不會當年參加比賽的那瓶香水,就是她做著玩的那瓶吧?

“亞歷山大,你還記得那是哪一年的事嗎?”

亞歷山大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大概十多年前,具體哪一年卻是記不清了。我一會兒把比賽的名字發給你,你去查一下吧,網上應該能找到信息。”

“謝謝了。”

……

天徹底黑下來時,戚蕪終於忙完了今日的工作。與同事們告別後,去更衣室換了衣服準備下班。她跟隨人流擠在電梯裏,心中隱約生出幾分不安,似乎實驗室裏將要發生什麽無法控制的事,每一個細胞都在拼命叫嚷,讓她趕緊返回。

電梯一層一停,從十二層到一層足足用了十分鐘。好在上樓的人只有她一個,等到電梯裏的眾人走出電梯,她快速按下十二層的按鈕,望著電梯門上逐漸增加的猩紅色的層數變化,焦躁不已。

電梯門打開時,她加快步伐,小跑著刷了人臉識別,開了第一扇門。門後是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休息間及存放樣品的房間。她穿過走廊,步履匆匆,在盡頭玻璃門前再次進行虹膜識別。認證成功後,玻璃門自動打開,門後便是,沒有鎖的實驗室大門。

戚蕪猛地推開實驗室大門。

實驗室裏眾人皆已離開,唯獨剩下姜爾雅。她站在戚蕪的桌子前,見到去而覆返的戚蕪,難掩慌張:“你怎麽回來了?”

戚蕪臉上沒了笑意,站在門口遠遠盯著她。

姜爾雅毛骨悚然,她壯了壯膽子,提高聲音掩飾慌張:“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那你又站在我的桌子前做什麽?”

“我就是路過這罷了。怎麽著,這實驗室是你家的?你幹脆把這裏用圍欄圍住,鎖起來不讓人經過好了。”

戚蕪懶得搭理她的胡攪蠻纏,向她的桌子走去。路過姜爾雅時,故意將她撞到一旁,好歹洩了點心頭的憤怒。她拉開抽屜,將裝著香水的小玻璃瓶拿出,仔細打量著。

離開時玻璃瓶關得很嚴實,此時卻有些松動。戚蕪將它擰緊,塞到包中,而後她向前一步,走到姜爾雅面前:“倒是忘了你聽得懂法語了。”

她比姜爾雅高半個頭,微微低垂著頭,俯視著她,眼神中的狠戾如見了血的劍,每一根頭發都在釋放壓力。她一字一頓,附在她耳邊輕聲說:“姜爾雅,別招惹我,我向來愁不隔夜,你若真惹我不高興,我定讓你百倍難堪。”

姜爾雅呆呆看著她,只覺得眼前這人似乎被魔鬼附了體,讓她忍不住打顫。等她緩過神來時,戚蕪已經消失不見。

整層樓寂靜地讓人有些害怕,每一次呼吸的聲音,每一個腳步聲,都被無限放大。恍惚間,姜爾雅竟然生出些錯覺,仿佛聽到了回聲。

下午時,她偷聽到戚蕪和亞歷山大的對話,知道了些這瓶香水的古怪。十多年前她正在國內讀大學,學習相關知識,自然聽聞了那一場沒有後續的香水比賽。

她從沒想過她能有機會,聞到那瓶香水,更沒想到,這個機會是在十多年後的今日。

她的右手始終在口袋裏沒出來,手中捏著的是一根沾了香水的棉簽。剛剛時間匆忙,她做賊心虛,慌亂間找不到合適的工具,只有桌子上的幾根棉簽勉強能用。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偷香水,但反應過來時,已經做了。好在做這一切時,她有意遮擋,避開了攝像頭,想來應該沒人會發現。

姜爾雅憑著肌肉記憶,換衣服離開公司,直到走出大樓呼吸到新鮮空氣時,方覺得剛剛一直高懸著的心,重新跌回了胸腔,砰砰跳動。

正準備離開時,身後有人叫住了她。回身看去,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身上掛著雲馥的工牌,不知道是哪條業務線,哪個部門的。

姜爾雅柔聲問那人:“你找我?”

那人笑著點頭:“是,有個交易想和你聊聊。”

“交易?和我?”姜爾雅搖頭,依舊是那副柔弱模樣,“我想你找錯人了。我在實驗室工作,沒有什麽可以交易的。”

“你在實驗室,可以接觸到最新的產品信息,這就是最值錢的商品。”

姜爾雅皺起眉頭:“你是要讓我違規洩露商業機密?”

“咱們都是一個公司的,你說的太嚴重了。”見姜爾雅神情松懈了幾分,那人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詳細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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