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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高望不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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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高望不見3

冬日午後陽光和煦溫暖,曬在身上暖烘烘的。戚蕪在園子中走走看看,身旁跟著的是陳園新的管家管卉,也是原來老管家的女兒,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

“老夫人走後,園子裏翻修過一次,不過那時你不在,是司先生代你做的。”

“為何要翻修?”

“是老夫人的遺願。”二人正巧走到老夫人原本住著的院子外,管卉推開虛掩著的木門,一個嶄新的院子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其實只大修了這裏和佛堂,其餘各處只是簡單維護。”

園子裏的一切對於戚蕪來說都是陌生的,陳老夫人的痕跡一絲一毫也尋不到。印象中園子裏老夫人種的花花草草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掉光了葉子,看不出品種的樹。

管卉似是察覺到戚蕪的疑惑,主動介紹:“這是一顆桃樹,是司先生選的。已經養了五年,今夏應該能結出果子。”

戚蕪走到樹旁,摩挲著枯燥的樹皮,有些難過:“老夫人為什麽要毀了這個院子?”

“很多年前,在你還沒來到陳園時,老夫人就決定要在去世後,拆掉她住了幾十年的院子。她說,人死如燈滅,留一個老院子給後輩們,徒生事端。若後輩們孝順,不願意動這個院子,每次經過定然都會回憶,免不得傷心;若後輩們不肖,那她幫他們拆了這個院子,也算幫他們最後一次。”

“可想記得的人,無論這裏怎麽改,都還是會記得。”戚蕪指著院子的一個角落,“老夫人喜歡菊花,在那裏種了各種各樣的菊,我初來時還覺得有些晦氣,看久了卻覺得菊花也是好看的。”

“花花草草本無特殊含義,不過是人賦予它們的。菊花也是吉花,黑貓也是祥瑞,端看你怎麽想了。”

戚蕪心情舒展了不少,笑道:“是老夫人常說的話。”

院中屋子門窗緊閉,安靜地等著它的下一任主人,等著陪伴那人走過幾日或者幾年的歲月。迎人來,送人走,循環往覆,無休無止。

既然沒有當年的影子,戚蕪也不想多逗留:“走吧。”

老夫人院子門前不遠處便是花園,今日天寒,花園的池塘已結了一層冰,偶有雀兒會落在冰面上嬉戲。記憶中的拱橋還在那兒立著,被刷了新漆,顏色鮮亮,是灰暗的冬季裏少有的鮮艷。

戚蕪走到橋頂停住腳步,忍不住陷入回憶。

她其實只在這個橋上遇到過司懷衍兩次,可就這兩次,卻沖刷掉了其他有的沒的,使得關於這座橋的記憶,滿是司懷衍的身影。

管卉見她停住不走,心中了然:“可是想起司先生了?”

戚蕪錯愕:“你怎麽知道?”

在陳園時,她和司懷衍並沒有太深的交集,雖然那時的她便對他起了點小心思,但自認為掩藏得很好,無人發覺。

管卉笑道:“整個陳園都知曉,私下裏還有人在打賭,賭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戚蕪耳朵紅得欲滴血,神情卻有些低落,垂下眼睛:“那你們都猜錯了,我們並沒在一起……他不喜歡我。”

“怎麽會?你來之前,司先生親自打電話給我,細細交代了一番,可不像不喜歡你的樣子。”

戚蕪搖頭:“可能他把我當親人吧。前些日子,他還答應我,如果找到女朋友,會第一個告訴我。”

如果喜歡,怎麽會答應這麽一個請求呢?

管卉愛憐地看著戚蕪,嘆息道:“可惜了。老夫人離開時,最遺憾的一件事,便是沒能看到你們兩人結婚。”

“老夫人也知道?”戚蕪睜大了雙眼。

“都是過來人,一眼便看穿,不說破罷了。老夫人還交代我們,她的葬禮上,如果有人問你的身份,不要明說。法律上,你算是司先生的長輩,雖然我們都知道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可總會有好事者亂嚼舌根。萬一你們未來結婚,老夫人不想你們被無關緊要的人指指點點。”

老夫人數年前的謀算終究是白忙活一場,戚蕪莫名感覺有些愧疚:“到底是辜負了老夫人。”

管卉安慰:“你們還年輕,男未婚女未嫁,還有很多時間。我覺得他對你並非完全沒好感,不如你主動一些,興許事情還有轉機。”

戚蕪點頭答應,心中卻在苦笑,司懷衍這人和一般男人可不一樣,他目的明確,有他自己思考事情的方式,他若不喜歡你,頻繁的主動示好,只會讓他厭煩,反而會漸行漸遠。

二人還沒走出花園,管卉便被人叫走。年關將近,陳園裏大大小小雜事堆砌,都需要她這個管家來做決定。戚蕪一人繼續在園中瞎溜達,熟悉這個曾經很熟悉的家。

佛堂院子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裏被打掃的幹幹凈凈。佛前的燃香未曾熄滅,應該是有專門的人照看。五年前有些破舊掉漆的佛像被重塑了金身,重新向世人展示他的莊嚴與慈悲。

屋中最為陳舊的,大概就是一旁的紅木桌子,至少放了十八年。她七歲初遇司懷衍時,他站在桌前謄抄佛經,她十五歲來到陳園後,換為她接著使用。

佛前的蒲團擺放整齊,戚蕪上前跪下,心中一片空白平靜,無所求無所念,只虔誠三叩九拜,算是久別重逢,給佛祖的敬禮。

自這日起,戚蕪恢覆了拜佛的習慣。每日清晨,來佛前敬三支香,而後去前廳吃早飯,飯後乘車去往雲馥,開始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

正式上班前,戚蕪和邊誠見面聊了一下,邊誠目前負責雲馥的運營,對未來雲馥香水和香粉產品的研發,有一定的部署和想法。嚴格來說,邊誠會是她未來一段時間的老板,戚蕪沒在大企業中長時間呆過,也沒獨立負責過一條產品線的開發,經驗不足,自然認真聽取邊誠的意見,爭取盡快投入到工作中。

雲馥在離陳園不遠的地方,乘車大概十多分鐘,戚蕪在這裏擁有一間獨立的制香實驗室。也是來到這裏之後,戚蕪才知道,前些日子司懷衍之所以在臨城耽擱了那麽久,就是為了這個實驗室。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為她規劃好了這條路,卻從來都沒告訴她,只等她想明白,自己選擇。

戚蕪給司懷衍發了條微信,懷著忐忑:如果我最後還是沒有來臨城呢?這間實驗室豈不是浪費了?

司懷衍回得很快:那就給別人用,雲馥不至於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調香師。

戚蕪似乎能想到手機那頭司懷衍不懈的表情,心中卻生了幾分竊喜,這實驗室果然是為她建的。

戚蕪:我會好好努力,不辜負你,也不辜負我。

司懷衍:最重要的是不辜負你自己。

戚蕪還沒來得及回覆這句話,司懷衍又發來一句:臨城天氣好嗎?

戚蕪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好幾遍才確認他問的真的是天氣。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司懷衍都能和她寒暄天氣了。

戚蕪:還不錯。

園區的樹上掛著的紅燈籠進入戚蕪的視野,她加了一句:快過年了,這裏還挺有過年的氣息。

司懷衍:我過年會過去,到時候聊。

司懷衍過年會來臨城?戚蕪高興了起來,回覆道:好,我等你。

……

除夕這日,陳園罕見的熱鬧,眾人換上了喜慶的衣服,園子裏張燈結彩,房間裏擺滿寓意吉祥的花卉。廚師精心烹飪了年夜飯,不僅有臨城的特色菜,還考慮到戚蕪在燕城呆過幾年,添了不少燕城的特色菜。

陳園的主人只剩了戚蕪一個,按照規矩,陳園眾人不能和她一起吃年夜飯,但一人吃年夜飯未免太過淒慘,戚蕪堅持多添了碗筷,要求留在陳園過年的人和她一起吃這頓。

酒過三巡,眾人徹底放松,場面才算真正熱鬧了起來。

王伯多喝了幾杯,臉和脖子變得通紅,他看著戚蕪,語氣慈愛:“阿蕪,司先生可會來陳園陪你過年?”

戚蕪點頭:“應該會來,只是不知道是哪日。”

“再過幾年,等你們結婚了,怕是要跟著他回燕城過年了吧?”王伯嘆了口氣,“到時候陳園又要冷清下來嘍。”

王伯明顯喝多了,戚蕪不和他爭辯,只笑著道:“會回來的,我帶著他回陳園過年。”

管卉感覺到戚蕪的尷尬,帶著眾人換了換題,戚蕪感激地沖她笑,借口消食遛了出來。

前院的地上擺了不少煙花爆竹,戚蕪挑挑揀揀,選了個個頭小的,點燃後坐到一旁的階梯上,安靜地看著。

煙花如同發著光的金色噴泉,點亮昏暗的院落。

戚蕪很久沒燃放過眼花了,上一次甚至可以追溯到陳老夫人還沒離世時。那時她膽子小,不敢點,陪著老夫人躲在廊下,遠遠看煙花綻放,如流星劃破夜空。

時過境遷,如今才發現,點煙花這件事,沒有她想象中的可怕,一咬牙一閉眼,就可以換到這幾十秒的美麗,多麽值得。

眼前的煙花燃到盡頭,噴泉逐漸縮小,露出了煙花後,靠在門邊,不知站了多久的人。

戚蕪以為她看錯了,眨了眨眼睛,那人沒消失,才確定真的是司懷衍。她起身笑著跑過去,到面前幾步站定,眼睛完成月牙:“你怎麽今日就來了?不需要陪你祖父過年?你吃飯了嗎?剛到臨城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向他拋來,司懷衍有些無奈:“不然讓我先進去?我慢慢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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