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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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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3

十一點五十五分,距離今天結束,只剩下最後五分鐘。戚蕪終於想起她還沒將生日禮物送給司懷衍。她仰頭看著司懷衍,神色懊惱:“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了。”

她拉著司懷衍的胳膊,帶他去了他的房間。

寶藍色的禮物盒被放在床尾凳上,紮著紅色的綢帶,向來者宣告著它禮物的身份。

司懷衍邊打開邊問,頗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給我的?”

戚蕪點頭,滿眼期待:“快看看,都是我親手做的。”

小小的陶瓷葉子,釉色不勻,觸手粗糙,勉強能看出是個香插的模樣,司懷衍輕撫著嘆氣:“若是買的,可以投訴這個商家出售劣質商品了。”餘光瞥到戚蕪扁著的嘴,他語氣一轉,“不過我很喜歡。”

剛剛生出的幾分氣惱頃刻之間煙消雲散,戚蕪笑瞇瞇指著旁邊的細長條雕花木筒:“快打開看看這個。”

香插自然配線香。司懷衍心中如此想,面上卻依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打開蓋子,有淡淡香氣散開,是從沒聞過的清淡香氣。

司懷衍抽出一根,細細打量:“是你做的?”

戚蕪抽走他手中的香,熟練點燃,插進香插中:“你還記得,有一年下雪天,你去陳園,我說要將第一次做的香,送給你嗎?”

香煙裊裊升起,在房間裏擴散,不多時便盈滿整個房間。司懷衍在香氣中仔細回憶,腦海中有記憶輪廓浮現,隔著漫天飛雪,看不真切。

“隱隱約約。”

戚蕪也不期待他真的記得一清二楚,自顧自往下說:“可惜後來陰差陽錯,我做的第一份香沒能送給你……現在補上,我也算完成了當年的許諾了。雖然當年的你,並沒應下。”

“懷衍哥,生日快樂。”

十二點前的最後十秒,戚蕪對司懷衍如此說。一如那個冬日,漫天飛雪,她在院子中堆雪人,一擡眼便是從風雪中走來的他,她笑盈盈喊他時的樣子。

……

一夜間,燕城入了秋。昨日穿短袖還熱的天氣,一覺醒來便要披上風衣。風吹過,有樹葉打著旋兒落下,還未黃透,便要化為泥土。

司懷衍的朋友住在燕城郊區的小院子裏,院子不大,裝扮成日式枯山水風格,白砂石鋪地,形狀各異的石頭搭配著矮小無花的綠色植物零散立於院中,角落的驚鹿水流不斷,清澈的聲音響徹整個庭院。

司懷衍朋友的夫人是個日籍華裔,四十歲左右,名字叫雅美,她引著戚蕪向屋中走去,言語間全是客氣:“辛苦您這麽遠跑一趟。我對中式香道一直很感興趣,所以一回到中國,便讓先生幫我尋覓一位老師,這才找到了您。”

戚蕪客氣地笑:“中式香道千年流傳,博大精深,我學了十幾年,所知不過皮毛。但相遇就是緣分,您有什麽想了解的,或者不清楚的,我當盡全力解答。”

“您太客氣了。我有幾位朋友,聽說我今日請了您來,請求我讓她們一起學習。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教一個人也是教,教幾個人也是教,何況還是一個圈子裏的富太太。今日多結幾個善緣,明日便能多幾個客戶,何樂而不為?

“大家對香道有興趣,願意來聽我的分享,是我的榮幸,您這麽客氣,倒讓我誠惶誠恐了。”

雅美笑了起來:“那便好,剛剛我還有些擔心,你不願意呢。”

二人穿過庭院,進入一間鋪滿榻榻米的房間。房間一面是巨大的玻璃,可直接看到院中景色。景色隨四季輪轉而變幻,每日都是不相同的畫。

房間內早已布好五個香席,三個香席後坐著人,只留居中的那個和它右側的空著。戚蕪邊落座邊打量著其他三個人,富太太大多保養得當,辨不真切年紀,只能猜測和雅美年紀相仿。

戚蕪和幾人寒暄幾句,開始講學。四個學生,只雅美聽得認真,不時拋出幾個問題,大多圍繞中式香道和日式香道展開。戚蕪很樂意和她探討切磋,不免多聊幾句。

她們二人聊得盡興,不免忽視了其餘的三人。其中兩位尚能裝出幾分認真的樣子,有一位叫辛美玉的夫人,絲毫不掩飾她的不耐煩,不時看看手機,補補妝容,想要引起他人的註意。

雅美沒開口,戚蕪也不好說什麽,只當做沒看到。她在心中思忖,那兩個乖巧的,估計是有求與雅美家,或地位不如雅美家;而那個辛美玉,興許家中財富地位很高,頗有那種希望她人以她為中心的意思。

只是戚蕪不明白,既然她不感興趣,又何必入今日這個局。

前半節課,戚蕪重點講述香道的起源,和一些基本概念,教大家區分各種香,後半節課,則教大家打香拓,以及品鑒她帶來的各類線香。

她今日帶來的線香每一根都價格不菲,但想著或許能幫司懷衍,便也不計較這點損耗。

“沈香樹受外力創傷後,自我修覆的過程中,分泌的油脂被真菌感染,凝結的分泌物就是沈香。沈香有很多分類方式,根據產地不同,含油脂量不同,成因不同,均可進行區分。可以說每一個條件的改變,都可以使沈香的氣味發生發生變化。”

“我今日帶來了一些我自己制作的沈香,供各位品鑒。”

戚蕪依次燃香,讓在場的夫人們依次品鑒。

雅美稱讚:“這些線香都是用極好的香料制作的吧?怪不得沈香如此受人追捧,香味確實很棒。”

戚蕪剛想回應雅美的稱讚,被辛美玉打斷:“最後一種香我很喜歡,你將帶著的那盒送我吧。”

辛美玉的理所當然讓戚蕪頗為惱火,好在進入行業多年,她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富太太,其中不乏暴發戶起家,盲目追逐風雅之人。她能怎麽辦,還不是要學會忍耐,學會處理,總不能上去就抽對方兩個耳光吧?

那是司懷衍,可不是她。

戚蕪笑得虛假:“香料名貴,制作也頗為麻煩。您如果真心想要,我將材料和制作的成本報給您,您可以選擇想要的數量。相逢就是緣,我只收您成本價。”

辛美玉皺起眉頭,頗為不耐:“就幾根香,瞧你小氣的樣子,真是沒見過市面的打工仔。雅美,我下次介紹給你個大氣點的老師,換掉這個小丫頭吧。”

雅美覺得她這話冒犯,又礙於她的身份不好指責,只能勸道:“我雖沒親自買過香料,可也見過一些,戚小姐今日帶來的,確是好香。”

“我看她就是糊弄你不懂行。”

最後那個線香,是由司懷衍第一次送給她的香料制成。香料珍貴,她用得節省,今日倒是讓人當面侮辱。

戚蕪深呼吸,平覆心中情緒,面帶得體微笑:“沈香中最為珍惜名貴的品類為奇楠,細分白奇楠更甚。2022年的一場國際拍賣會中,曾經有一個重130克的奇楠雕像,成交價為6250萬,折合48萬元一克,是目前最貴的沈香成交紀錄。”

“恰巧,辛女士剛剛說的那款香,便是由沈水白奇楠制作而成。這塊香料是十年前,在臨城的一個拍賣會上,以420萬的價格成交,至我手中。辛女士剛剛說的那小盒線香,我平常都是按照克來售賣,一克加上手工費,約莫八千的報價。那盒線香大概還餘三十克,我打個折,二十萬賣給您?”

戚蕪有意擡高了價格,就是想讓辛美玉在眾人面前,吃下這個啞巴虧。制作完成的線香是消耗品,不是工藝品,也不是珠寶包包,有收藏的價值。若不是真心喜歡,花二十萬聞個味聽個響,她必然會猶豫退縮。

當然戚蕪也見過極為富貴人家的人,東西只論喜好不論價格。若辛美玉是這種人,二十萬足夠賺的盆滿缽滿,她樂意至極。

辛美玉果然啞了火,憤憤瞪著戚蕪,狠狠道:“我看你就是故意坑我。”

一直看戲的一人突然道:“你先生前些日子不是還拍了個鱷魚皮的Birkin嗎?那包三百多萬他都給你買,這香才二十萬,你若喜歡,買著玩玩又何妨?”

“是啊,二十萬買你個高興,怎麽都很值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讓辛美玉有苦難言。

喜馬拉雅可以升值,拍下來相當於一個不動產,這線香又能做什麽?

眼看辛美玉臉色越來越不好,雅美適時制止了這場鬧劇:“時間也不早了,今日的課,不如就到這裏?”

戚蕪有些遺憾沒賺到這二十萬,但還是依了雅美的意:“好,那今日便到這。您有我的聯系方式,後續如果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聯系我,我也很喜歡和您討論中日香道文化。”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辛美玉,笑得燦爛,“辛女士如果後續還是想買我的線香,也可以隨時通過雅美聯系我,我會給您打折哦~”

……

幾位來湊熱鬧的夫人早已離開,戚蕪將帶來的香料收整好後,方才與雅美道別。雅美將她送到院門外,突然看到什麽,嘆了口氣:“美玉人不壞,就是喜歡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喜歡被人稱讚羨慕的感覺。”

戚蕪沒忍住:“沒有公主命,卻一身公主病?”話出口,她似乎覺得有些不妥,笑著補充,“不過她應該真是個公主命。”

雅美不惱,也跟著笑:“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諷刺,不過說得也是真的。她是嫁給現在的老公後,才有了現在的生活。”她指著不遠處,“那就是她老公,他們似乎在等你。”

戚蕪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辛美玉的老公竟然是司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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