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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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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1

正午時分,陽光耀眼。街道上人煙稀少,偶有為生計奔波的年輕人經過,行色匆匆。馬路旁槐樹枝葉茂盛,樹下投射出成片陰涼。戚蕪站在陰涼裏,盯著馬路對面發呆。

馬路對面是陳舊的老校區,小區門口的樹蔭下有不少人乘涼,旁邊圍繞著不少嬉鬧的孩童。街邊的小賣部廣告牌已經有些褪色,墻腳處立著的招牌是用紅色油漆手寫的,裝雪糕的櫃子擺在門口,圍著不少挑選雪糕的孩子。

戚蕪有些想吃雪糕了,她探頭看著馬路盡頭,無車經過,想著還要一些時間,幹脆穿過馬路去買。

小賣部的冰櫃不大,但雪糕品種玲瑯滿目,戚蕪挑選半天,終於挑了一支,但想起馬上要到的司懷衍,可能還有唐堅,或許還有司機,又挑挑揀揀了三支。

戚蕪剛付完款走出小賣部,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是司懷衍。電話接通,那頭的司懷衍語氣很差:“你在哪兒?”

戚蕪已經看到司懷衍的車了:“在馬路對面買雪糕。”

車子的玻璃是防窺的,戚蕪看不清車子裏面的情況,但能感覺到他正在看她。她舉起手中的塑料袋晃了晃,腳步輕快地跑過馬路,上了車。

車子上只有司機和司懷衍兩人。司懷衍神色很差,不停按捏著鼻根。戚蕪將雪糕袋子獻寶似的捧到司懷衍眼前:“要吃雪糕嗎?”

司懷衍擡眼瞥了她一眼:“沒什麽想說的?”

戚蕪收回手,將心儀的冰淇淋從袋子裏取出,慢條斯理地剝開,慢條斯理地回答:“對不起,買冰淇淋沒提前告訴你,讓你在這等了這麽久。”

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吃冰淇淋,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司懷衍倒也沒和她兜圈子:“被司鴻名盯上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一定是司鴻名,有可能只是尋常毛賊。”戚蕪大大咬了一口冰淇淋,塞滿口腔,含糊不清道,“再說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告訴你又能怎麽樣?你都不在燕城,難不成能從天而降?”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驚心動魄、夜不能寐的那幾天,不過是個虛假的夢境。

窗外景色飛馳,道路風景愈加熟悉,戚蕪有些不確定:“這是去我家的路?”

“是。”

“我最近不住在哪兒。”

“我知道。”

戚蕪郁悶:“你知道我想問什麽,多說幾個字不行嗎?”

司懷衍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語氣沒有起伏:“都是些小事,到了就知道了。”

成,司懷衍這廝,有仇當場報,不肯多忍哪怕一秒。

車子拐了個彎,開進戚蕪住的小區,到樓下時,唐堅和打包搬家公司已在樓下等候多時,看到戚蕪下車,笑著招呼:“戚小姐終於到啦!”

戚蕪一頭霧水:“這是要做什麽?”

“幫你搬家啊!你指出那些是要搬走的東西,會有專門的人幫你打包運送,保準不損傷一分一毫。”唐堅信心滿滿。

“搬家?”戚蕪蒙了,“我確實要搬家,但我還沒找好住處啊!”

“先搬到我家。”司懷衍越過戚蕪,率先走上樓梯,“快些上來。”

戚蕪楞了片刻,忙不疊跟上,到了房門外,打開門,塵土氣撲面而來。她轉身將身後眾人擋在門外,面帶歉意:“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們稍微等一會兒?”她看向一旁的司懷衍,目光頗有幾分嚴肅,“我想先和他聊聊。”

……

戚蕪已經好幾日沒回來了,明明還是離開時的樣子,少了人氣,感覺和以往不太一樣。

客廳裏沒有可以坐的地方,地上浮著一層灰塵。戚蕪靠在櫃子上,學著他的語氣:“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司懷衍似乎覺得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有些可愛:“你這裏不能住了,我住的地方正好有空房間,所以叫了人來幫你搬家。”

戚蕪氣笑了:“懷衍哥,我已經長大了,能獨立處理這些事了,我已經看到心儀的房子了。再說,我不信整個燕城你就只有一套房產。你真想給我找個地方住的話,那麽多地方,為什麽一定要去你家?”

“是有很多房子。”司懷衍轉著手腕上的佛珠,眼睛裏是戚蕪從沒見過的情緒,“但只有一套房子裏有我。”

只有一套房子裏有我。

只有一套房子裏有我?

戚蕪感覺到腦幹快要被燒幹了,每個字都明白,但連在一起後完全不懂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司懷衍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聲音沈沈,莫名蠱惑:“你不是說喜歡我?”

戚蕪張了張嘴,反駁得毫無力量:“我幾時說過……”

司懷衍挑眉:“不是?”

戚蕪低下頭,脖子紅成一片,不說話。

司懷衍不糾結這個問題,靠在五鬥櫃的另一側,與她並肩而立,調轉了話題:“歲歲,我們幾年沒見了?”

戚蕪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乖巧回答,沒有絲毫停頓:“五年。”

“這五年,你覺得你變了嗎?”

戚蕪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麽了。

五年的時間,足夠將一個人改頭換面。五年前的她,在陳園住著,雖然生活中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總能活下去;五年後,她為生存而拼命,沒有太多的時間傷春悲秋。

沒等戚蕪回答,司懷衍繼續往下說:“我們分別五年,再見不過幾面。你喜歡我,喜歡的是五年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又或者是腦海中幻想出來,並不斷完美的我?”他伸出手,揉著戚蕪的發頂,帶著幾分溫柔,“住在我那兒,可以保證你的安全,順便給你機會看清楚現在的我是什麽樣子的。等我解決了司鴻名,而你也找到答案時,自然可以離開。”

這聽起來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可是若她真的喜歡他,不想離開,而那時他有了喜歡的人,不想在和她糾纏,又要如何?

“等我找到答案時,不想走了怎麽辦?”戚蕪眼中閃爍著仿徨和不安。

司懷衍沈默片刻,無奈搖頭:“這個問題我現在沒辦法回答你,不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總能找到那個答案。”

戚蕪想起曲小意說的話,無論如何,總要有個結果,哪怕這個結果不如預想般美好,也總好過無止盡的幻想和等待。

她重重點頭,像是給出了她的承諾:“好,那我們就走走看。”

……

從戚蕪的住處離開,司機又將車子開到曲小意家樓下。戚蕪和司機上樓拿行李,司懷衍在樓下等著。

曲小意看著她擠眉弄眼,不斷追問為何突然搬走,戚蕪沒時間多解釋,只能答應下次見面,再和她細說,好歹混過了這一關。

司懷衍住在燕城市中心的一棟住宅樓裏,小區封閉式管理,一層一戶,安保極為嚴密。

車子經過驗證後直接駛入地下車庫,電梯直通樓上住宅。戚蕪跟著司懷衍,看著他人臉認證三次後才回到家,不禁感慨萬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司懷衍住在樓頂,可以俯瞰小半個燕城。房子內的裝潢極為簡單單調,黑白灰棕的配色,和樣板間有的一拼。客廳中唯一的亮色竟然是桌幾上擺的一盤水果和墻上懸掛的幾副藝術品畫作。

有人從廚房裏走出來,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看到二人後很是熱情:“先生回來了?房間已經收拾好,我現在帶戚小姐過去?”

司懷衍擡腕看了眼時間,轉頭問戚蕪:“用過飯嗎?”

“還沒。”

“那先吃飯吧。我一會兒要去公司,你可以慢慢收拾。這位是韓姨,如果缺什麽,和她說。”

戚蕪輕輕點頭,乖巧如同剛入陳園的那天:“好。”

剛進入完全陌生的環境,難免拘謹難捱,需要時間來緩解。司懷衍本不想多說,但還是安慰了一句:“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戚蕪笑著糾正:“我早就沒家了。”

“那就把這當作陳園。”司懷衍不以為意,“或者任何一個讓你感到放松,不需要偽裝的地方。”

……

司懷衍用過飯便離開,韓姨帶著她去到二樓的一間套房,語氣中滿含著歉意:“時間有些緊,只能用已有的東西布置,倒是不像個女孩子的房間了。”

戚蕪站在門口打量,心中已是很滿意:“我不挑剔,有什麽用什麽就好,不需要太麻煩。”

韓姨笑起來:“這是我的工作,並不麻煩。”

韓姨簡單介紹了下房子的構造後,便離開,留戚蕪一個人在房間裏,讓她慢慢找到安全感。

交給唐堅搬運的東西也已經送到房間裏,幾大箱都是衣物和香料,和唯一一件她自己買的家具,那個放在客廳的懶人沙發。

戚蕪癱坐在懶人沙發上,將身體和思維徹底放空後,慢慢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

早晨和曲小意閑聊時,說不知道什麽時候,以什麽理由,才能再見到司懷衍,曲小意給她出主意,讓她主動請纓,去他家中做住家的思香師,就可以日日看到他了。如今想來,竟有點恍若隔世的意思。

房間角落裏加了一個玻璃櫃子,裏面放的許多盒子都有些眼熟。戚蕪爬起身走近,才發現正是一直沒能帶走的香料,只是比上次看到時,又多了幾個。

她出神地盯著這些香料,心中思緒萬千。

陳老夫人走後,司懷衍是唯一一個還將她的喜好放在心上,願意為她收集各種難以獲得的香料的人。

如果說,故事的最後,他們還是沒辦法在一起,對於她來說,怕會是最遺憾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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