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

舒蘭徽過來三個月了，每天早晚打招呼，和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舒家的人也再也沒去家裏鬧過事，一兩個舞到家門口的也被陳紅月打了回去。

我是不怕什麽的，畢竟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血緣意義上的父親殺了人逃逸反被車撞死，女兒政審也過不去。

可是每天晚上，在我入睡後，舒蘭徽都躺在我旁邊。“你以為過去了？小徐同學。”她撫摸著我的臉，緩緩靠近，在我們即將鼻息相融那一刻猛然掐住我的脖子，然後在不絕的窒息中，我猛然驚醒。

同樣的噩夢，同樣的人，持續了三個月。

“小徐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看。”舒蘭徽自然地靠了過來，如果有別的人，他們眼裏她絕對是瘋了，因為我就算沒有殺人犯父親，過去也是性格孤僻的。

我忍住了推開她的沖動，淡淡謝絕了的好意。她笑的甜膩“是因為伯父要賠錢的事嗎？小徐，你不用擔心這個，我會幫你的。”

很多時候，比如此刻，我覺得我快被她逼瘋了。平時三言兩語提起徐州平，再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看不出和她舅舅有一點感情。她從不多說一句話，卻總提醒我自己，我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

“舒蘭徽。”我凝視著她。“你想要什麽。”

錢嗎？她是舒家的大小姐，怎麽需要這個。對舅舅的愛？我也看不出來。

“你是不是喜歡我？”她湊到我的耳邊。“三次評選校代表的時候，你所有的票數都給我投了，對不對？”

我猛然擡頭，再看向這個女人的時候，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她還知道什麽？

人都是會向往美好的東西的，無論是那是什麽，我不認為那是什麽可恥的事情，可是舒蘭徽就這樣說出來，將我的所有自尊心擊碎。

我要是你，我就好好把握現在的機會，折磨你直到，直到你也喜歡我為止。她低垂著眼眸，像神話中的魅惑與惡欲天使——切茜婭。

“開玩笑的。”她垂憐一般拍拍我的臉，隨即拿了東西出了門。

陳紅月早早就在家門口等著，見到我完完整整回來才長舒一口氣。

她的大波浪昨天燙直了，只是眼睛那裏仍圖著廉價的藍色眼影。用她的話講，在她那個年代，這麽打扮才是最潮流的。

“靜靜，媽媽知道你不容易。”她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媽媽去求了你嬸子家的姨媽，媽媽給你轉學，然後我們就搬家，好不好？”

上一次陳紅月拉著我的手是靈堂那天，再往上推是十年前。

“媽媽也是受不了你爸爸才走的，早知道你一直過這樣的日子，我……”她沒了聲音。我們都知道，她的選擇不會變，撫養權給她，但是她會因為生計把我送回來。

我不怪她，我只恨為什麽是這樣的。

有人身處天堂，有人活在地獄，有人安穩度日，有人東奔西走只為活著。

上天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我把她的發絲捋到耳後，我說，媽媽，好呀。如果能脫離帶她苦海，那怎麽樣都好。

手機不合時宜的叮叮震動，我接聽，是樓下的大娘拜托我去買點東西。

大娘平時裏對我不錯，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小巷裏，一個約十七八歲的少男癱倒在地面上，面容青紫腫脹，但如果仔細看看還能辨認，這人是陳瑞。

一團陰影慢慢包裹住他，讓他止不住向後蜷縮。

“怎麽了，陳同學，需要幫助嗎？”他面前的少女笑容擴大，手上的煙頭卻深深印在了少男腿上。

陳瑞吃痛，面容愈發扭曲，正要喊出聲，下一秒一個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舒蘭徽收起了笑臉，拿出紙巾擦拭著手，轉身吩咐身後幾人，“別打死了，上面那邊記得處理。”

方才那邊是有些聲響？舒蘭徽看過去，之後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哎呀，被你看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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