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笨蛋,邢霄想。

這個人從學生時代就是不靠譜的代名詞,卻還是覺得這句話無外乎是動聽的。

說幫他想辦法,盛彥堯幾天沒有影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屋裏沒有他的聲音,十二月的冬夜涼透頂了,吵鬧的盛書禾回去了,說是婚期要往後推,哭哭啼啼走的。

哄不乖,祝未寧跟在她身後,解釋了什麽邢霄沒聽到,只是覺得風聲沒了,耳側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後半夜盛彥堯醉醺醺回來的,邢霄還沒睡,他一進屋,整個客廳被糊得全是味道,像泡入味了似的。

走路不穩,盛彥堯晃蕩著失了風度,他把遍布霜雪的外套扔在玄關處,手在不住地顫抖,邢霄看過去,他正捏著一張卡。

“我給你都弄好了。”

盛彥堯把卡拍在他面前,一張口全是醉味,他有點想吐,沒說其他話,悶頭就往浴室裏跑,水聲停下,盛彥堯裹著浴袍晃悠著走出來,胃裏翻天覆地的惡心。

他這些天喝了太多酒,一直在應酬。

從前沒放在眼睛裏的兩千萬,突然變成一個壓垮自己的天文數字,他每天下班跟著合作對象四處跑。

這些天的酒沒白喝,錢確實是籌到了,邢霄沒動靜,坐在一邊打量著那張卡,眉頭漸深:“你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緩緩靠近他,盛彥堯撐著最後一點精神坐下,手機裏突突一堆信息,丁節恒給他發來了合同,問了又問。

像從前一樣略過,盛彥堯盯著聊天列表瞄一眼,把手機放下去了。

丁節恒盯著他的頭像看半天,最後發了條語音過來:“彥子,不就兩千萬嘛,我送你不就行了,真賣啊?”

“你手機一直在響。”邢霄提醒道。

“不管。”盛彥堯把卡往他面前推,“你先把錢收下。”

邢霄:“我就想問你哪兒來的錢。”

“這很重要嗎,你拿著就行了,別問那麽多廢話。”盛彥堯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壓根不準備讓他問出點什麽來。

空氣都快靜下來了,盛彥堯還是不打算說話,邢霄套不出來,把卡拒回他懷裏:“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會想辦法。”

惡心勁兒太厚重,盛彥堯話癆屬性都被酒醉回去了,他躍開話題:“我困了,你好好休息。”

來不及再說話,邢霄看著他進屋,視線掉在卡上,五味雜陳,他沒動那張卡,躺著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丁節恒跟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猶猶豫豫往盛彥堯面前介紹,簽約儀式如期舉行,盛彥堯為表重視,特意做了個頭發,幾十年不拿出來的黑西裝穿上了。

用盛書禾的話來說,總算是像個人了。

一切按照流程全部安排好了,照舊進行,簽了約,盛彥堯勞心竭力設計出來的游戲專利賣出去了。

胃裏火辣辣的,還沒恢覆好,又陪人喝了一頓,盛彥堯開始有點理解他爹打拼的日子有多不容易了,那段他紙醉金迷的時光,也逐漸遠去了。

熱鬧褪去處,丁節恒輕拍盛彥堯的手臂,小聲安撫:“彥子,設計那麽久的游戲,沒輪到自己手上發出,真的不會覺得難受嗎?”

盛彥堯笑著,他聳聳肩,難過是有一點,不過跟對邢霄的喜歡比較,什麽都成了身外之物:“我是那種人嗎,這點小事不至於打垮我。”

“我都給你卡裏打了錢了,你非得軸。”丁節恒向來拿他沒辦法,最後沈默著,拍拍他的手,“你什麽時候那麽缺錢了,是不是放高利貸去了,咱可不興做那個啊……”

“怎麽會。”盛彥堯難得不跟他嗆聲,他拍拍丁節恒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回去那麽早幹嘛,轉一場唄。”

“不轉了。”盛彥堯說道,“回去給邢霄做飯呢。”

丁節恒那句“你太過度關心他了”被淹沒在風聲裏。

——

進門就開始吐,盛彥堯松了一口氣,看看周圍,發現邢霄沒在家,應該是去公司或者找律師去了。

抱著馬桶,五臟六腑都快被吐出來似的,他稍微舒服了一點,眼側一張紙巾遞了過來。

“你又喝酒了。”邢霄蹲在他身邊,“盛彥堯,謝謝你。”

“突然跟我說這些。”盛彥堯扭頭看他,“我受寵若驚,你還是收回去比較好點。”

“行了。”盛彥堯拍拍屁股站起來,“兩個大男人站在廁所裏算怎麽回事,出去吧。”

他先出去,邢霄好幾分鐘才跟上來。

茶幾上的卡原封不動躺著,盛彥堯捏起卡:“怎麽不收?”

“瑞生借了我五百萬了。”

“那能頂什麽事。”盛彥堯掰開他的手,強硬地塞到他懷裏,“拿著吧,借你的。”

沒想過有一天,跟自己作對那麽多年的人,會以這般柔和的語氣把錢推自己手上,邢霄不知道從何說起,好半晌,腦袋低下去了。

他覺得失敗,一個男人。

什麽都沒做成功。

“感動了?”盛彥堯撩了撩他的頭發,讓他把頭擡起來,“自信點嘛,我以前就發現一件事,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不夠自信。”

他說道:“長這麽好看,會跳舞,身材也好,你要是換在別人身上,得偷著樂了。”

邢霄:“我能——”

“什麽?”盛彥堯頓住。

“我能不偷著樂嗎?”邢霄傻乎乎看著他。

仰頭視線碰上,盛彥堯又覺得自己沒出息了,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瘋狂跳躍,整個人都麻了。

“你別賣萌。”他脫口而出。

邢霄怔住:“我沒有。”

“對不起。”盛彥堯牛頭不對馬嘴說話。

邢霄本來楞住的眼眸變得更加迷茫,他看著盛彥堯啊了一聲,大大的問號砸得他說不出話來。

“我以前對你太差了。”盛彥堯頓了頓,“對不起你。”

以前。

他總往邢霄班上跑,趴在門口,惡作劇似的對著他吹口哨,雖然好幾次被教導主任抓住後,逼著他在升旗儀式吹了三十分鐘,他還是屢教不改。

光是想想,邢霄就覺得這個人有毛病。

“那我也對不起你。”邢霄附和著他的話,“我對你也不好。”

心結被叉開了似的,禁錮彼此的枷鎖松動了一點,邢霄又把他的卡放進他懷裏:“這個錢,我還是不能拿。”

“我跟你說半天你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盛彥堯說道,“趕緊從那個破地方出來,錢可以再賺,萬一哪天屁股開花了看你怎麽辦。”

“我……”邢霄臉一紅,咕噥著,展示自己最後的倔強,“我不一定就是……”

盛彥堯笑了:“不是什麽?不是0,你都讓我睡多少次了,還嘴硬呢。”

他太直接說出來,邢霄臊得慌,下一秒盛彥堯恬不知恥道:“你這腰、肚子、腿,哪兒像上面那個。”

肩膀挨了軟綿綿一拳,把盛彥堯打爽了:“力氣也小。”

話說得不好聽,卻有效緩解了邢霄的無措,最後在盛彥堯哄孩子的攻勢下,他可算收下卡了。

“這才乖嘛。”盛彥堯伸了個懶腰,洗漱好就準備往臥室裏鉆,沒人吵,他扭頭,“盛書禾呢?”

“回去了。”邢霄回應道。

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的,盛彥堯都沒註意到他妹子已經沒在了,那他昨晚上還自然而然躺邢霄被窩裏。

邢霄居然沒說話。

“你早點休息,攢好精力才方便打官司。”

盛彥堯回到臥室了,他也沒睡下,打開電腦看了好一會兒,游戲是他在一年之後設計的,來自未來的設備比較新穎。

盛彥堯又想著,反正從前在他手上也發出去過,這些都無所謂了,他剛合上電腦,邢霄敲門走進來了。

手上端著一杯蜂蜜水,拘束地開口:“你喝點蜂蜜水吧,能舒服些。”

“謝謝。”盛彥堯接過來,看著他傻樂。

剛往嘴裏灌進去一口,盛彥堯整個人都不快樂了,表情被凍住,嘴巴裏全是蜂蜜的味道,放太多了,齁甜。

“很難喝?”

“不是。”盛彥堯莞爾一笑,“蜂蜜水不存在難喝的,就是我們下次少放一點點好嘛,省著多沖幾杯,畢竟我們倆都窮。”

就是說他沒沖好嘛,邢霄斂了斂眉:“對不起啊。”

“沒什麽對不起的。”盛彥堯放下了蜂蜜水,抽風了似的,擡起手來捧著他的臉,軟糯的觸感欲罷不休,兩個人都楞住了。

邢霄居然沒反抗,盛彥堯在他臉上又待了幾秒鐘:“我順手了。”

指尖被邢霄發紅的臉燙了燙,盛彥堯勾唇:“現在可以休息了吧。”

“好。”邢霄往外走,別扭道,“那你……晚安。”

“你也是。”

門合上了,盛彥堯心臟狂跳,把手上的蜂蜜水全喝了,他又灌了好幾杯清水。

渾身血液放縱,他整個人都是溫熱的。

晚上還不忘記給趴在被窩裏哭泣的丁節恒發消息。

【節恒,我今天碰到邢霄的臉了。】

那邊八卦的人爬起來,沖天炮似的大喊,盛彥堯把手機拿開離耳朵遠點後,聽到丁節恒崩潰的聲音:“彥子,我被甩了!”

“你不是早就被甩了嘛。”

“舒錦太過分了。”丁節恒呢喃,“他!居然把我甩了,我是垃圾嗎他就亂甩。”

“那你……”盛彥堯不認為他會動什麽心思,好心道,“換一個。”

“那你也換一個。”丁節恒反駁,“換個人喜歡,別喜歡邢霄。”

“不可能。”兩個人異口同聲,電話掛斷了,盛彥堯一整天心情都是愉快的,他上號打了一局連環勝的比賽,心情好起來,運氣都沒那麽差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