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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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大清早的,天邊泛濫著魚肚白,盛彥堯小心翼翼走進客臥從邢霄外套裏撈出鑰匙,床上的人睡得正香,沒被他鬧出的動靜吵醒。

邢臺寅就蹲在附近等,一看到有人開門就風風火火跑過去,嘴裏說著盛彥堯聽不太明白的方言,反正聽口氣,他是能確定就是在罵人。

“進來?”盛彥堯挪步,騰出個位置讓邢臺寅進去。

屋裏好幾天沒人住,窗戶大開,涼風早就把室內所有溫度抹殺掉了,邢臺寅哆嗦兩下,直到盛彥堯開了空調,他才稍微緩了會兒。

“有事說事。”邢臺寅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大旯旯顯示自己的野心,“叫我進屋就是要拿錢對吧?”

對他沒什麽好感,盛彥堯硬著頭皮談條件:“你說個數。”

一聽他這話夠爽快,邢臺寅擡起手指剛要比劃出個金額來,話沒撅一半,讓盛彥堯打碎了:“我好告你敲詐,你看看你要的錢,夠你坐幾年。”

“得了吧。”邢臺寅翹著腿,無賴地說道,“邢霄那小子,孝順。”

當然,盛彥堯一直知道,孝順到讓他無奈的地步,不然為什麽不把邢臺寅送進去,他剛恰想片刻,男人帶著酒味的聲音又弩進耳朵裏:“他媽死的時候,讓他好好照顧我。”

“你也配。”盛彥堯悶哼著,斜視邢臺寅,面上不屑加強。

“我不跟你瞎掰扯。”邢臺寅沒打算和盛彥堯繼續說下去,話不投機,他就把主題拉到邢霄身上,“我是他爹,他照顧我天經地義,再說了……你喜歡我兒子。”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盛彥堯心頭一緊:“誰說的。”

嘴硬幾秒鐘就耷下來了,盛彥堯忍住了無數次像報警的心思,最終沈默著思考,他不想讓邢霄難受,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看盛彥堯眉目有松動,邢臺寅趁熱打鐵:“你說我都能接受我唯一的兒子讓人上了?”他哎了一聲,“是你上他?還是他……算了,我那個賠錢貨兒子,娘們兮兮的……”

砰——

沒忍住,盛彥堯一拳砸過去,說服自己要心平氣和,最終還是沒辦到,客廳裏霎時亂七八糟的。

跟其他流氓不同,邢臺寅會點拳腳功夫,一般人還真在他手上吃不了便宜,盛彥堯臉上不免掛彩。

門口沖進來個人,怪叫一聲夾在中間把兩個人往外推,嘴裏咕噥:“彥子!怎麽又打起來了?”

給邢霄搬家的事,盛彥堯隨口跟丁節恒討論過,這家夥姍姍來遲,還拖家帶口的,領著舒錦一起的。

不明就裏,舒錦拿手機就要報警。

數字沒按下去,丁節恒大喊一聲:“老婆,別報警。”他又點回去,看戲似的瞅著三個擠壓在一塊兒的男人,打架費勁,勸架更費勁,趁亂踹了邢臺寅好幾次後,丁節恒收手站著看。

狹小的屋子,盛彥堯沒什麽理智,像迷途觥籌交錯的酒杯碰撞,憤怒的劍高高懸掛,場面亂得如同被人打散的棋盤。

控不住場面,丁節恒反手就給邢霄打了個電話過去。

接聽的人還在睡夢裏,迷迷糊糊的,剛餵了一聲,那邊的邢霄已經麻溜趕過來。

再之後,盛彥堯倒在地上了。

血流了一地,罪魁禍首邢臺寅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離現場,小心跳過那些碎玻璃碴,丁節恒蹲在地上審看。

“彥子、還活著沒?”

地上的人摸摸腦袋,全是血,還不忘記緊張地問:“我演得好不好?”

舒錦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門檐被伸掌攔截,一股冷然迅速附著進屋裏,裹著一身隨意綿柔睡衣的邢霄沖進門,嘴唇被凍得紅透:“盛彥堯,你就是閑著沒事做了,是不是想死?想死我送你一程……”

“先別罵人了。”舒錦戳了戳邢霄的手臂,被這人身上的冷淡嚇了一跳,“他看上去有點嚴重。”

把人擡進醫院後,舒錦拽著丁節恒走了,醫生離開,病房裏安靜得可怕,邢霄沒霜凍住的眉目稍微融化點兒後,他很輕地詢問:“你怎麽又跟我爸打架了?你明知道他沒那麽好對付。”

“你爸除了打人厲害,也沒什麽可怕的。”盛彥堯嘴硬,傲骨還剩殘骸,隨意得像個鐘擺來來去去,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

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邢霄問候的眼神哪怕以一種斷簡殘篇文章般消散,盛彥堯還是目睹了,他凝望陰霾的天空,突然晴朗。

總該出現些溫馨的東西。

“盛彥堯,你不用因為我的事做那麽多的。”

邢霄很少在盛彥堯面前透露服軟的樣子,躺床上的人應著:“你要是放下點道德標準,會好過點。”

“嗯?”邢霄被他莫名其妙的言論蹬了一腳,“我?道德?”

幾個大問號把邢霄踹進了迷茫的石坑裏,盛彥堯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你確實挺缺德,但是這份缺德不要總是分給我,偶爾也可以給別人一點。”

他言盡於此,看邢霄一副已經開始愧疚的模樣,忽然啟聲:“你家那個花瓶質量不好,砸我頭上就碎了,我其實沒那麽疼的。”

“我才沒有。”邢霄扭開頭,“我是心疼那個花瓶。”

“那我賠你。”盛彥堯知道他嘴硬,沒有繞梁繼續說,他側過身子,眼睛一直盯著邢霄看,囑咐道,“短時間內他不會打擾你了。”

盛彥堯借機起訴,那老頭故意傷害罪弄進去了,安排好後面的事,盛彥堯又繼續說道:“搬家公司我找好了,別反悔,以後就住我那兒。”

“謝謝。”

邢霄很輕的道謝,他們吵鬧的這些年裏,無論碰到什麽環境,他對盛彥堯的情緒更多的是沒有耐心,不帶感情色彩的。

謝謝說多了,反而是盛彥堯不自在:“以後就是室友了,不用這樣,又不是沒當過室友。”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來,邢霄臉一紅,高中那會兒,他為了躲避家裏人,一直都是住校,一個寢室六個人,邢霄住的混合寢,藝術生文化生,理科文科混在一塊兒。

那會兒的盛彥堯還是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富二代,為了給他找不痛快,特地搬進條件一般的寢室待過半個學期。

半夜人都睡著了,盛彥堯夢游,縮進邢霄被窩裏,那天的夜很靜,屋外星星把學校夜景點綴得格外漂亮。

盛彥堯不動聲色親在他的臉上。

冷和熱泛濫成災。

那天,邢霄沒睡著。

“你是想到什麽了?”盛彥堯看他臉紅,沒忍住逗逗他,“想什麽少兒不宜的事?”

邢霄:“你腦袋裏就裝不下點正常的東西。”

盛彥堯:“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正常。”他安靜一會後,跟邢霄打個招呼,“你不用守著我的,回去吧,還搬家呢。”

搬了一整天的家,邢霄家看著小,東西倒是不少,光是書房裏一堆書就搬了半天。

倒是奇怪,中途丁節恒沒在,他那個相好的舒錦忙前顧後跟著邢霄一起整理。

客套地說了好幾次謝謝後,把舒錦整得不好意思了。

兩個人話都不太多,偏偏說到一塊去了,邢霄沒忍住問了一嘴:“你跟丁節恒是……”

“哦,這個啊。”舒錦沒有避諱,“我是他包養的。”他把包養兩個字說得太隨意,一點情緒價值都不提供,“你別看我啊,我拎得清,他那樣的人,玩夠了就甩,我只會是其中之一,所以先跑了。”

跟丁節恒好歹高中一個學校的,哪怕沒有特別關註,邢霄還是對他幹的事兒略有耳聞,眼前的男生看著太幹凈,確實和丁節恒格格不入。

把東西都收拾整齊後,舒錦坐在沙發上喝了杯水,拍拍屁股起身要離開,走到門口的人被邢霄叫住,他說:“謝謝你幫我收拾東西。”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

舒錦害了一聲:“誰讓你跟以前的我那麽像呢。”

只是不湊巧,邢霄碰到的人很喜歡他,而舒錦碰到的人並不靠譜。

人走了,邢霄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未知的東西還在上演著,他打開手機看著最近的安排,確實放縱了自我,已經好幾天沒去上班了。

哪怕不想面對周天涯,無故撬班太久不是個辦法,他最後安慰自己,再待兩天,好歹要看著盛彥堯好點兒,畢竟是因為他的事受的傷。

盛彥堯倒是在醫院待得格外愉快,邢霄晚上去送飯,聽到一陣陌生的語調,還以為走錯了屋,推門進去的手縮回,一擡頭,對上一雙跟盛彥堯很像的眼睛。

一個女版的盛彥堯。

“哎,哥。”盛書禾自然靠近,“這你男朋友?”

躺床上一秒變柔弱的盛彥堯裝沒聽到,繼續跟屋裏另外一個多出來的人說話:“你跟書禾的婚紗選好了?”

兩個男人湊一起研究婚紗,邢霄局促坐在一旁,盛書禾正湊近地看他,一點沒覺得害羞,大大咧咧的性子,眨巴眨巴眼說道:“難怪我哥要出櫃,嫂子你長得太好看了吧。”

“我不是你嫂子。”邢霄搖頭否定。

心裏還放了另外一句話。

你哥出櫃也不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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