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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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已經進入天涼時分,盛彥堯裹了件厚衣服出門,他沒打算跟顧瑞生私底下見面,畢竟他們並不算很熟,把錄音發給對方後,安生日子沒過幾天。

倒是沒出什麽幺蛾子,想著那邊應該解決好問題了,沒想到過一個星期後,主動聯系他的人居然是邢霄。

約在一個荒僻的餐廳,邢霄像演無間道似的出現,屋裏位置不大,人也沒有多少,透過玻璃門一眼就能看到姍姍來遲的邢霄。

盛彥堯招了招手:“這兒。”他又點了兩碗餛飩,拿勺子喝了點湯後擡眸看向邢霄,“不吃東西嗎?”

“你不是有潔癖嗎?”邢霄順嘴提起,印象裏的盛彥堯什麽都不缺,上高中那會兒,邢霄做兼職,他就已經跟朋友出入高檔餐廳,吃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一般情況下,盛彥堯不會出現在這種相對簡陋的地方,邢霄茫然地看著他:“哦,對,你家破產了。”

“能不能盼我一句好的,哪壺不開提哪壺。”盛彥堯讓他說笑了,也沒吃小餛飩了,“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找我吵架渡劫?”

被白了一眼,邢霄翻開手機,把顧瑞生轉發給自己的錄音拿出來,聲色俱厲,習慣他對自己冷眼的盛彥堯怔怔地看過去:“你還真是……接受我的幫助又不丟人。”

“誰稀罕你幫忙。”邢霄嘴裏說不出盛彥堯喜歡聽的話,匆匆來疾疾去,沒頭沒腦被兇了幾句的盛彥堯眼睜睜看著他走了之後,往嘴裏呼口湯壓壓驚。

沒見過那麽不講理的,見自己一面就是為了教育他。

餛飩店門口兩棵碩大的樹揮灑落葉,涼風灌進了脖頸裏,盛彥堯放慢腳步,耳朵邊的車水馬龍逐漸消失,他想起了第一次見邢霄。

一個文科藝術班,一個理科班,本不會有什麽牽扯,事情還得從盛彥堯高中喜歡的男生,為了邢霄跑去學舞蹈,還被邢霄拒絕了開始。

哪兒吃過這種啞巴虧,盛彥堯好奇,也跑去學校舞蹈室偷瞄,想看看,他喜歡的男生看中的人長什麽樣。

學校裏傳過,藝術班裏有個跳舞的男生,長得像個妖精,膚白貌美,混跡在一堆高挑纖細的女孩子裏,一點都不輸嫵媚,一個可以用漂亮來當代名詞的人,盛彥堯也好奇。

看著看著,他自己的目光也逐漸轉移了。

邢霄不認識盛彥堯,也不知道理科班有個神經病,偷摸著觀察了他一個學期,最終得出結論,沒什麽特別,挺娘的一個男生。

那時候的邢霄還沒有那麽悶,舞蹈是他最愛的一個板塊,有了支撐的人性格也虎,跑去跟盛彥堯理論,非得證明自己不是娘娘腔。

一來二去真就扯上關系了,說來也奇怪,真關註一個人之後,會發現對方經常在四周出沒,走到哪兒都能碰到,吵吵鬧鬧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他們都習慣了對方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他也這麽看著活潑開朗的邢霄,一步步變得黯淡衰絕。

盛彥堯想著想著,沒忍住:“明明就想讓人關心你的。”還是會把人往外推。

因為錄音的事,顧瑞生還跟邢霄吵了一架,他不明白有什麽是不能說的,非要讓人騎在頭上撒野,邢霄一心想著息事寧人,把錄音收放好,並沒打算當即就用。

時機沒到,他自然沒有打算要做什麽影響自己的事。

盛彥堯回舞蹈室做裁判例行檢查,難得丁節恒沒跟泰迪發情似的跑去找小情人,倒是跑到他這邊坐裁判堆裏混眼熟。

休息時間,盛彥堯喉嚨發炎,渡了點溫水,扭頭看著無事獻殷勤的丁節恒,主動提道:“你是遇到麻煩了吧,我可幫不上你。”

富二代再碰到個什麽事情也輪不到自己幫忙,盛彥堯放下杯子,茶水間裏沒人,他拍拍丁節恒的肩膀:“節恒啊,我家早破產了,幫不上你。”

“我都還沒說要讓你幫什麽。”丁節恒壞笑一聲,試探地開口,“我最近投資了一部劇,需要舞替,一直都沒有合適的。”

“找武替你去武行找,我哪兒幫得上你。”

“是舞替,跳舞那個,古典舞。”丁節恒筆畫兩下扭脖子像個斷節的蟲,四肢不協調,看著好笑。

他倒是在網上看到不少毛遂自薦的,都沒有合適的,主演追求完美,非要找個趁手的,丁節恒思來想去,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來。

只是這人不好請,準確來說,基本沒有請成功的可能。

一提古典舞,盛彥堯就知道他是準備要找誰,說白了就是想請邢霄,又受不了那家夥冷冰冰的態度,所以找上了盛彥堯。

做好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丁節恒剛想給自己找臺階下,忽然看到他兄弟的眸光一下子亮了,非常樂意地點頭:“你也知道我不是個絕情的人,兄弟有難,我肯定幫。”

以前沒發現盛彥堯對自己會那麽有求必應,丁節恒得了他應允,高興地離開。

這下挺好,盛彥堯又有機會去磨邢霄了,那家夥不好請,他預計需要不少時間去折騰,正好可以拖延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大大增加機會。

從茶水間出去之後,學員們面面相覷,總覺得盛老師突然變得格外好說話,平時教過的東西,忘了也沒被罵。

茶水間還真有治愈功效。

舞蹈室關門後,盛彥堯抽出了大片的時間,先把試探的消息給邢霄發過去。

【盛彥堯:我朋友有個忙。】

【邢霄:滾。】

很無情,字都不送他,還是點的表情包。

一個表情包把他一堆話都堵回去了,盛彥堯後悔莫及,他當初到底是幹了什麽,非要因為一件那麽小的事和他結仇。

冤家易結不易解,他算是吃到這個苦頭了。

邢霄那邊下班時間比較晚,盛彥堯吐吐氣,嗓子裏暈染的疼痛感太強烈,車子馳騁在黑夜裏,路邊行人寥寥無幾,都因為太晚了往家跑。

舞蹈室也差不多清幹凈了,沒幾個人在。

每個老師教的舞種不同,所在的位置也不一樣,盛彥堯往古典舞那邊走,還沒來得及推門進去,梅開二度,又聽到周天涯說話的聲音。

他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自己的地盤,居然有周天涯的聲音,那就是說,邢霄來等他了。

聽上去是喝多了,走路踉踉蹌蹌,話語不帶一絲一毫的尊重:“霄霄啊,人都走完了,你放心,這兒沒有監控……”

第二次碰到這種情況了。

盛彥堯忍無可忍,一腳把門踹開,門跟墻壁來了個親密接觸,轟隆的聲音引得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看到闖進來的人,邢霄頭都大了,偏偏這時候過來。

還以為盛彥堯要動手,結果他只是不動聲色把邢霄抓到身後,居高臨下看著周天涯,帶著醉意的男人看著他,暈乎乎沒瞅清楚是誰,語調囂張道:“你他媽誰啊,管我的事。”

“你是呆子吧,不知道反抗的!”盛彥堯突然轉頭拔高音量看向邢霄,被他一嗓門吼了哆嗦一下,邢霄瞪他:“你少管。”

“我要是不管,等著屁股開花吧你。”咬咬牙,盛彥堯把人從舞蹈室拉了出去,喝多的周天涯沒追上他們,倒在地上醒神。

“一個破經紀人,還能把你吃了!你怕他幹什麽,這兒是我的地盤,你不會把他打一頓?監控我來給你關。”盛彥堯一邊走,一邊呢喃不停,活脫脫像個操碎心的老母親。

邢霄默認,周天涯確實不能把他給吃了,但是他爹能把他吃了。

邢霄的行蹤邢臺寅都知道,只是在公司,那家夥進不來,沒法兒找他麻煩。

好在他手上還有底牌,姓周的有軟肋,只能順著他,試圖用真心攻陷邢霄那顆冷冰冰的心。

攥緊他手的盛彥堯眉光一散,放松警惕伸出象征友好的橄欖枝:“我送你回家。”

“不用。”邢霄拒絕的語氣沒有那麽生硬了,盛彥堯受寵若驚,捏了捏掌心,心跳的頻率亂如麻。

“邢霄,你可以去其他地方的,不用留在這裏被一個冬瓜騷擾。”盛彥堯趁熱打鐵,“我認識的一個劇組找舞替,你可以……”

“武替找不到我身上。”邢霄退出一段距離,看著他走神,“你別動歪心思。”

吵鬧時間太長,彼此都很了解,盛彥堯一開口,邢霄就知道他要說什麽,比肚子裏的蛔蟲都了解對方。

“不是歪心思,我就是給你提供一個新工作的機會。”

他也跟丁節恒簡單了解過,這場戲找舞替還有一方面是因為投資方有重量級舞蹈老師挑選學生。

邢霄再合適不過,三言兩語糊不過他,盛彥堯也不著急:“你適合到更好的地方。”

“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放低了語氣,邢霄沒看他,颯颯的秋風吹得盛彥堯耳朵邊刺啦生疼。

“我有那麽討厭嗎?”盛彥堯不服氣,把人拉住,抽風了似的不讓走,“邢霄,你就這麽討厭我?”

“沒有討厭你。”

那就是有喜歡的可能的,陰霾一掃而光,盛彥堯繼續樂呵:“那我開門見山了。”

“別。”邢霄打住叫停,“我真得回家了。”

“那我送你。”盛彥堯臉皮厚,非要死乞白賴跟著,“路上跟你說也是一樣的。”

汗顏撫摸額頭,腳步也跟著加快了許多:“盛彥堯,你怎麽還是那麽閑呢。”

橘黃楓葉忽閃忽閃墜落,深秋被雨水沖刷得格外寂寞,盛彥堯勾勾唇,離岸的船帆還會歸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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