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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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盛彥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泡澡,他躺在放了香薰沐浴露的浴缸裏,整個人都還在疲憊包裹中沒有支棱過來,一陣涼風把窗簾吹開了,雙手揉按著太陽穴,剎那間,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手機鈴聲剛響,他探手接聽。

電話是丁節恒打過來的,張口問他邢霄怎麽樣了,盛彥堯微怔,心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別問了。”

跟那些每天往人家受害者心上插刀子的記者似的。

揮動臂膀伸展甩了個懶腰,丁節恒通了個宵,淺色瞳孔裏掛著緊澀,他眨巴兩下,哈欠連天。

半晌後,才慢吞吞詢問:“熱搜你看了嗎?挺嚴重的。”

“沒來得及看。”捏了捏鼻梁骨,盛彥堯從浴缸裏站起來,水滴順著鎖骨一路往下砸在地上,“人命關天的大事,不用說都知道輿論有多嚴重。”

丁節恒一改嬉皮笑臉的作風,頗為擔憂似的說道:“邢霄這段時間怕是不會安寧了,錄音都出來了。”

“什麽錄音。”盛彥堯問完往熱搜上去看,當即一席火氣卷上心頭,“這一聽就是被剪輯過的,怎麽還會有人信呢。”

表情逐漸僵硬,丁節恒慢慢低頭,時間靜止了似的,幾秒鐘裏,手指頭都在跟著申訴:“我知道啊,輿論改變真相你也該懂。”

錄音被剪輯成邢霄對劉林妍霸王硬上弓。

盛彥堯掛斷電話,視線停駐在邢霄頁面布滿了紅色感嘆號的位置,想著萬一這次因為他在醫院照顧對方,然後人家就把自己拉出來了呢,他嘗試發消息過去。

【盛彥堯:……】

真沒有出現感嘆號,消息發出去了,盛彥堯喜大普奔,手指頭顫了顫,看著回覆,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邢霄:明天劇院裏見一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盛彥堯心裏瞎琢磨,猜測著,是不是答應他要去看醫生了。

消息頁面又飛出來一段話。

【不是要看醫生,我沒病。】

吵多了,兩個人都把對方的想法愛好猜透了,鍵盤點點刪刪,最後只落下去一個嗯字。

盛彥堯回劇院第一天,被裏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有十多歲的少男少女,還有幾歲的小孩兒,看到他就沖過來問他狀況怎麽樣。

盛彥堯是個編舞老師,在劇院裏工作。

“行了,都別堵著路,回去訓練,待會兒我檢查功課,看看我不在的日子,都成什麽樣了。”正經過後,盛彥堯的視線又到處看看,終於在休息區看到椅子上蹺二郎腿看手機的人。

手指頭沒動,一直停留在一個頁面,看得正入迷,修身的純白色牛仔褲把腿拉得很長,鴨舌帽摁下去,擋住了大半張臉,盛彥堯放輕腳步靠近。

看手機的人察覺到,擡起頭來:“來了。”四目相對,盛彥堯幹巴巴咳了兩聲,眸光下移。

“找我有什麽事?”

沒說話,邢霄放下二郎腿,手機也息屏了,擡頭安靜地盯著他看。

被邢霄瞄得莫名煩躁,盛彥堯屈身而下,雙手撐著椅子兩側,吐氣如蘭,把邢霄的鴨舌帽碰開後,迫使他繼續看著自己。

“說吧,為什麽突然約我,我可不記得邢大美女跟我能聊得來。”

“叫誰大美女呢?”邢霄不喜歡這個稱呼,臉色一黑,給盛彥堯看得快陽’痿。

“別暴躁嘛,誇你呢。”

難得,邢霄沒再糾結稱呼,語氣居然都放軟了,盛彥堯起身,撐著椅子的手離開,呼了一口氣。

耳根子被盛彥堯的呼吸噴灑得很軟,跟著臉一起發紅,邢霄把他推開:“別靠我太近,你一個gay,記得保持距離。”

“我要是沒記錯,你也是個gay。”

“……”

盛彥堯彈直了身子,手沒控制住在邢霄腦袋上哐哐揉搓,掌心挨了兩下,被拍開後,邢霄拿了兩張電影票扔他手上:“晚上八點……”

節奏那麽快嗎?

這次拿的是什麽劇本?盛彥堯低下頭看看掌心裏還沾染著邢霄體溫的電影票,眉頭一松:“你現在都對我那麽主動了?那我……”

邢霄沒休息好,太困,吸吸鼻子不舒服地打了個噴嚏:“自戀是一種病,改天記得掛個號檢查檢查。”

“那倒不用。”盛彥堯抿了抿唇,看著電影票不吭聲,好幾分鐘後擡起頭來,“原來是喜歡我。”

“不是。”邢霄頓了頓,沒有半點笑容,明明是求人辦事,卻沒有一點求人的樣子,“周天涯今天在這個電影院。”

周天涯這人是邢霄同公司的經紀人,四十來歲,手下大咖雲集,傳聞裏男女通吃。

盛彥堯假裝沒接收到信號,一把抓住他:“什麽意思?”

腿都快坐麻木掉,眼睛裏眸光散漫薄涼,像在爛漫山花叢裏的狐貍,邢霄輕推開他:“我還有事。”

還真就無聲無息,無情無義地離開了。

鴨舌帽蓋得太嚴實,露出來的半截臉白皙晃人,盛彥堯走神了,明明那麽好看的一張臉,卻讓人沒法兒靠近。

劇院裏有食堂,盛彥堯找了個沒人的位置,那幫小孩沒來煩他,安靜不少,飯剛到嘴裏,嘗著沒什麽味道,兜裏兩張燙手的電影票還在,他笑不出來。

邢霄還是心梗,什麽都沒放下,不顧身體就忙著去查劉林妍那件事,盛彥堯怕他太著急了會出事。

——

電影是去年拍的,剛上映,一部純愛清新的校園電影,群像劇情,人物很多,盛彥堯站在門口等半天,就是沒看到邢霄的身影。

光是廣告牌上關於電影的介紹背景,他就不是那麽想看,耐心著性子等好一會兒,耳朵邊還真出現了一道熟悉的男音。

盛彥堯掉頭看了過去,學舞蹈的氣質都不錯,哪怕捂得嚴嚴實實,也看得出是個體質絕佳的帥哥。

“可算是來了。”盛彥堯剛開口,邢霄跑太急,正累得大喘氣。

歇得差不多後,邢霄擡起頭來看他:“路上堵車,電影開始了,進去吧。”

盛彥堯杵在門外好幾分鐘,詢問邢霄為什麽沒來的信息石沈大海,哪怕這個人就在眼前,不回他消息的事兒還是讓他難受。

邢霄看他沒跟上,又掉頭看他:“你在想什麽呢。”打消盛彥堯的顧慮後,又往他手上放了一桶爆米花。

明知道對方對自己是過生生的利用,盛彥堯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坐下兩分鐘,邢霄幾次三番在拿爆米花的間隙裝作漫不經心觸碰他的手。

如坐針氈,差不多兩個小時的電影,他一句臺詞都沒聽進去,半個小時就先走一步,從電影院出來後,他如釋重負。

暧昧般看電影,總讓自己有種戀愛的錯覺,差點忘記自己是作為工具人陪伴著來的。

電影不好看,邢霄也出來了,沒抱怨盛彥堯先走,還給他找了臺階:“電影不好看,周天涯品味太差了。”

最煩人的是,什麽都沒拍到,那家夥太警惕,一溜煙就沒影子了。

邢霄心事重重。

盛彥堯也是個識相拎得清的的,知道邢霄現在對感情不感冒,匆匆一撇帶過,打了個招呼後走進電梯離開了。

邢霄不死心,沒有要走的意思,馬不停蹄又去跟蹤,到底是把人跟丟了,他晚上又給盛彥堯打視頻。

對面的人剛洗完澡,霧氣騰騰,出水芙蓉似的頂在鏡頭前,不耐煩地說話:“邢霄你怎麽那麽不乖,非要查,能查出什麽來。”

邢霄準備掛掉視頻的,盛彥堯趕緊打住:“就那麽受不了我說你幾句?要我幫忙就找我,不要我了一腳踹開,我踏馬就那麽不值錢。”

“抱歉。”把手機放下,邢霄擦擦屏幕,優越的側臉困在鏡頭裏,他像聽清盛彥堯的話似的繼續喃喃,“他經常往你那個劇院跑,所以我……”

“再掛個耳科。”盛彥堯悶了一口氣,不知道真沒聽到,還是不想理人,反正他是生了悶氣。

“你要是真有毛病,自己去找醫生,別閑著沒事幹就跟我扯一起。”盛彥堯撅眉,面露不悅地將正臉放在鏡頭裏,只是兩三秒,掛了。

狠話剛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太不留餘地了。

又怕邢霄會多想。

在陽臺吸了好幾口煙,嗆得自己都不舒服了,盛彥堯才掐滅煙頭覺得自己跟個傻逼似的笑了。

旁邊鄰居家的陽臺跟他接一塊兒的,以為遇到傻子了,抽煙把自己抽笑的還是頭一次見。

夜晚氣溫入秋以後就開始下降,令人窒息的熱浪完全消失掉,盛彥堯還是覺得自己煩躁不堪。

暗夜裏潑墨了一束光,煙霧升起,月光又薄又輕,劇院臨關門還有一段時間,最初還有人陪著說話,再往後,零星的幾個小孩都讓家長給接走了,打掃衛生的兩個阿姨正在拖地板。

室內燈光璀璨,盛彥堯閑著沒事做,拎著掃帚幫忙,家長裏短陪阿姨說話,多講幾句,阿姨已經打算把女兒介紹給他了。

盛彥堯尷尬笑笑,把話題拉開。

負責閉院的人讓他支走了,盛彥堯站在臺上錘了幾拳墻,手上的疼痛讓他清醒。

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轉頭去看來的人,幕布蓋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拍他肩膀的邢霄給擋了個踉蹌,用來裝飾的沙也跟著滑落。

撲了邢霄一身,盛彥堯楞了楞,趕緊跑去拿紙巾,邢冷著臉,頭頂全是沙,配上冷冰冰的表情,滑稽地看向他:“我這輩子就不該遇到你,光忙著倒黴了。”

“這倒不是。”盛彥堯否定他這句話,心裏有了回答,你要是以後會走運呢。

好像也不對勁,至少現在他挺倒黴的。

確定自己擦幹凈沒問題了,邢霄看向他,隨即從兜裏抓出來一條吊墜,白玉制成,色澤溫潤,質地細膩,摸著觸感不錯,應該還挺貴的:“你那天掉醫院裏了……”

“謝謝啊。”盛彥堯光聽到邢霄說醫院了,哪兒還顧得上掉的是什麽,都沒看是什麽東西。

他太反常,邢霄楞楞地看著他,眉目中蕩染著不解,那麽貴重的東西掉了,突然找回來,居然不看一眼的。

費解。

盛彥堯順水推舟:“你吃飯了嗎?”

“不吃,減肥。”一聽就知道是準備請吃飯,邢霄忙不疊拒絕。

“我沒吃。”盛彥堯起身,朝他伸手,自認為友好地說道,“你都沒二兩肉,別想著減肥。”

宵夜就適合來點肉,他正低頭看附近的烤肉店開門沒,邢霄沒那個心思,東西送到了,也準備走了。

沒動幾步,讓盛彥堯給抓回來了:“我請。”

“說了減肥。”邢霄鼓了鼓腮幫子,有點無奈,胖了還得罰款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他辛苦跳出了那個圈,卻習慣了一個生活模式。

“怕交罰款?”盛彥堯一針見血,“我還不知道你,摳搜死你得了,真胖了我給你交。”

“再說了,你現在不是舞蹈生了,不需要對自己這麽嚴格。”

“我還沒輪落到罰款都交不起的地步。”拒絕盛彥堯的夜宵邀請,他站在門口的步伐又停了,掉頭去看還在看外賣的傻大個,“盛彥堯。”

“嗯?”盛彥堯看向他,恍惚中有種錯覺,邢霄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的錯覺。

這種錯覺稍縱即逝,神秘感十足,又平添了一股落寞。

“你這個人其實……”

要誇他了。

盛彥堯做好聽誇獎的準備,邢霄雲下一秒後半句脫口而出:“其實挺傻逼的。”

“你誇人的方式還挺獨特。”盛彥堯自動屏蔽所有不好的聲音,勾了勾唇走近,“真不吃?”

“你這人,臉皮真厚。”哪只耳朵聽到他是在誇獎。

邢霄又搖頭,回到後一個問題,“不吃。”

“不吃就算了。”盛彥堯放下手機,還是沒有要讓他離開的意思,目光炯炯,填滿了占有欲,“你下次……別給我介紹對象。”

“我沒介紹。”邢霄睨了他一眼,“多久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你還提它幹嘛。”

“不允許我沒話找話說嗎?”盛彥堯被噎住,“你別想那麽多,最近都沒怎麽看你笑。”

“有什麽好笑的。”他們經常吵架,盛彥堯早就習慣看不到他的笑容了,只是最近更勝從前。

“什麽意思?”盛彥堯暴跳,“你真打算一直頹廢下去。”

半晌後,盛彥堯洩氣:“算了,不逼你。”

“我笑不出來。”邢霄眨巴兩下眼睛看向他,隨即勉強露出不咋好看的笑容:“又沒什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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