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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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唉,大美人走了,那我也先走了啊,章群你玩的開心。”何楚一看著地上被摔得稀巴爛的玻璃杯,悠悠地跨過去,走出了包廂。

“滾!何楚一你這個王八蛋別讓我再看見你!”章群罵道。

“哥,你怎麽真放何知予走了?!”章群有些惱怒地說。

“傻逼,你難道看不出來何楚一是故意的麽?故意看戲呢,不放人還能怎麽樣?為了一個何知予把臉丟了?”章耀坐在沙發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什麽?你的意思是人是何楚一叫過來的?”章群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何楚一人剛回國,根本不認識沈確和何知予,他叫人來幹什麽?單純找我麻煩?”

“那得問你啊,何楚一是你帶來的朋友。”章耀有些郁悶地轉著手腕上的表盤。

“何知予我從上車開始就盯著他,剛進來我就把他灌醉了,應該也沒機會和沈確聯系,那只能是何楚一把人給弄來了,何楚一和何知予什麽關系?”章群有些想不通。

章耀站起來,拿上自己的西裝外套,往外走:“真是掃興,我沒興趣了,先回了。”

“哎哥!你別走啊…今天是我生日。”章群跟上兩步,小聲說。

章耀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看著弟弟,說道:“對不起啊,生日晚會搞砸了。章群,生日快樂。”

章群說不失落是假的,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午的造型,卻被攪混了生日晚會,還沒到一半人全走了。

早知道就不整這些有的沒的了,其實讓何知予陪著好好吃完一塊蛋糕他也很開心了。

他不想應付他爸生意場上的人,他只想和家人朋友一起簡單過個生日。

他已經好幾年沒這樣過了。

桃子味的果酒還剩幾瓶,是何知予今天晚上喝的最多的味道。

章群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杯又一杯地喝完了。

·

何知予覺得有些冷,又往沈確懷裏鉆了鉆。沈確無可奈何地將人摟緊。

何知予剛剛被冷風吹得清醒了不少,現在兩人坐在出租車裏往家走,卻是誰也沒有出聲。

過了良久,何知予似乎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哥,你冷嗎?”

沈確自剛才就燃起的無名火現在仍舊沒有熄滅的苗頭,身體裏燥熱地很。

大概是氣的吧,被何知予氣的。

沈確淡淡地“嗯”了一聲,不輕不重,落到何知予耳朵裏癢癢的。

四周太黑了,何知予有些濕潤的眼睛努力地想看清被路燈晃過的沈確的側臉,一下一下,卻怎麽也捕捉不到。

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區,何知予被一路抱著上樓回到了家。

看不見也沒關系。

總會有人安全地把他送回家。

何知予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綠茶。

何知予確實愛仗著沈確喜歡他胡做非為。

但那又怎麽樣呢?

何知予在黑暗中輕輕勾了勾嘴角。

沈確將人安頓在床上,他沒有開燈,直接坐在床沿上,借著月色打量著眼前的人。

“何知予,今天的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沈確冷言道。

“哥,為什麽不開燈?”何知予有些不安地四下打量著。

“回答我,何知予。”沈確覺得自己太陽穴愈發疼痛,身體也變得有些熱,他覺得那杯果酒度數不低,酒精上頭麻痹著神經,令他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執著地詢問著何知予,他想知道何知予為什麽要把自己送進危險的地方,為什麽要傷害自己,為什麽還跟章群有來往。

他覺得意識像是被溺進了深海底,手中的觸覺有些不太真切。他聽不太清自己的聲音,耳邊只剩嗡嗡的響聲,與酒精、蜜桃、何知予的氣息。

一切都在微涼濕潤的觸感從滾燙的嘴唇上傳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何知予吻了他。

沈確幾乎丟失了理智,他下意識感受到了身體裏的不對勁,殘存的一絲意識告訴他應該推開何知予,但他做不到。

為什麽?那杯酒裏有什麽?

沈確困難地轉動著沈重的思緒,雙手卻無意識地摟上何知予的腰,他在對方越來越深入的氣息中成功奪取主動權。

何知予被壓倒在枕頭上,陷進棉花裏,被海水緊緊擁抱住,他感受到身上那人不正常的體溫和帶著蜜桃味兒的呼吸,甚至那堅硬地有些咯人的部位……

眼角被吻出了眼淚,何知予什麽也看不清,在潮水中浮浮沈沈,唯一的浮木是眼前的人。他死死抓著對方,卻仍舊被潮水一次又一次淹沒,憋得他喘不過氣。

柔軟的海水動作卻兇的很,一下又一下結結實實地撞擊著礁石,惹得水聲回蕩,聲聲不息。

何知予意識迷離中靠在沈確耳邊,喃喃地開口:“沈確,我愛你一點,我就得恨你一點。”

那晚的潮水輕而易舉地打濕了兩個人,漫及整片海灣,旖旎在群星璀璨的上空,浪潮久久不肯褪去。

最後的最後,連星星都困了,靠在港灣裏沈沈睡去。

微弱的星光裏,何知予似乎做了一個夢。

他在夢裏睜眼,意識緩慢回籠,一翻身,一本書掉在了地上。

何知予一股腦兒地從床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好像還是那個家,但變得有些陌生。

何知予站在地上,彎腰撿起剛掉在地上的東西,發現是一本畢業證書,小學六年級的。

他有些詫異,客廳裏影約傳來兩個人的爭執聲,他仔細分辨,其中一個人的嗓音十分耳熟,竟然是自己?!

準確地說,是那個13歲,小學畢業升初一的自己。

何知予不可思議地意識到這一點,突然記憶如潮水般向他湧過來,那天的天氣、爭執的內容、那天的人,後來都成為了他每一天的噩夢。

何知予自欺欺人地想要忘記那天的事情,卻無濟於事。

字字句句刻進骨髓的鈍痛,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如今,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怎麽又找上他來了?他感覺周身血液有些凝固住了,但還是試探著往外走。

他在轉角處駐足,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和那個大概只到現在自己胸口處那麽高的小何知予。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盡管他們好像都看不到他。

他聽到了那個小小的自己倔強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說著:“這不可能…”

“對不起,媽媽現在才來看你,但…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了…”女人半蹲在孩子的身前,有些僵硬地企圖將人圈進懷裏。

一滴又一滴淚水早已將她本該精致的妝容弄花,這麽多年,她又是怎麽過來的?

“媽媽,你可以帶我回家嗎?”小何知予用力睜大眼睛,想要兜住往下掉的眼淚,但字裏行間漏出來的哭腔還是出賣了他。

“對…對不起,知予…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好你…何家容不下你,你只有呆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女人不停用手抹著眼淚,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撕開了。

“你放心,媽媽一定會把你養大,媽媽不缺錢的…媽媽給你請阿姨照顧好你的生活起居,等你長大了,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去追求你愛的生活…對不起,知予…”

“媽媽,你一定是騙我的,對嗎?”

“…”

“我不信…我不相信…”

小孩喃喃地說著,眼淚早已碎了滿地。

那天,小小的他知道了一個真相,知道了一切的緣起。

十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何月如救起了一個孩子,卻也毀掉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給她重新來過的機會,她不知道那天會不會選擇去敲開那扇門…

那扇門被輕輕地打開,然而她的人生卻被永遠鎖住了。

那時的她早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身為何家唯一的女兒,何月如從小就受到優越的教育,過著大小姐的生活,卻沒有一點嬌生慣養的脾氣。

她在國外讀書,結識了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很快二人就在一起了。

回國後,何月如不想靠家裏,找到了一份教師的工作,簡單地住在附近的小區裏。

那會兒的生活簡單而甜蜜,何月如與丈夫很恩愛,很快便有了孩子,夫妻二人於是打算搬入一起買下的新家,並舉辦婚禮。

然而就在那一晚過後,一切都毀了。

門後暴戾的男人如同地獄的惡魔,讓何月如體會到了這輩子都難以言喻的痛苦。

光靠家暴一宗罪,或許並不能關上男人十年,但他還有罪加一等,qj罪。

事後,何月如想過去死,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為,她早就死在了那一個晚上,代替那個三歲多孩子。

丈夫有些難以接受真相,家中是容不得汙點的,迫於壓力,她離婚了。

但她還是何家的女兒,她還是可以回到何家。接下去的每一天,她都將自己關在屋裏,她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變大,她有時覺得自己很臟,連帶著惡心自己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切都沒有了,我明明應該會有一個很精彩的人生,擁有一個愛我的人和一個可愛的孩子…

抑郁癥蠶食著何月如的身體,終於到了生產的哪一天,何知予在剛出生就被家裏事先請來的阿姨帶回了那破舊小區裏養著。

何家人自然是不會認這個孩子的。

他們好心養著何知予,知予知予,就是讓他記住何家給予他的恩,讓他永遠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

他自然不會忘記,他會永遠記住,刻在心裏,他何知予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對門的那一家人。

他總有一天要報仇,那個男人出獄後,他一定會親手了結他。

哦不,何必臟了他的手,沈確…當年的那個孩子,現在早已長大了,自己居然還跟著仇人玩了這麽多年…

何知予渾身都氣的有些發抖,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又一幕與沈確待在一起的畫面,只覺得矛盾地心臟都快炸了。

他不能喜歡沈確,他應該恨他,是他欠自己的,他憑什麽不用還?

愛他一點,就應該用雙倍的恨去抵扣…

他何知予,沒有那麽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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