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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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16
卓承霄起拳，直擊莫那子，打鬥的聲音響起。
起初，莫那子基本上都在觀察，被卓承霄踹了好幾腳，但看了好一會兒後，大概知道了卓承霄的打架習慣，開始反擊。
以前卓承霄和別人幹架的時候，沒敢真下功夫，怕失手把人給打死了，合計加起來就沒多少次是打得過癮的，這次和機器人打，雖然實力懸殊，但感覺還挺爽的。
但很快，他就開始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卓承霄知道莫那子的計算，所以各種路數都使用上了，但出拳方式就那麽幾種，就算怎麽變出花樣來，在一個機器人面前也無力招架太久。
接下來，卓承霄基本上是挨揍的份了，一陣陣接連被揍得悶響和吐血的聲音。
卓鈴靈和卓超越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靈靈想出手幫忙，但一來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二來知道這架也算是他們的約架，上去出手，總歸是不好。
卓承霄治愈力倒是恢覆得很快，但到最後，也快要頂不住了，臉部都要被揍成豬頭了，喝道：“還不夠嗎？”
莫那子楞了一下，疑惑看著他，緊接著繼續下拳。
卓承霄又被一拳，鼻血都濺出來了，道：“我的老天爺呦，你再不顯靈，我可真被打死了。”
莫那子此時已經把拳頭對準卓承霄的心臟了，道：“卓先生，我這一拳下去，你的心臟就要被我震碎了，你是要死的。”
拳頭即將擊落的時候，卻頓住了，只覺得後腦被一枚芯片準確無誤插入，下一秒，整個機身一頓抽搐，能量頃刻被耗完的感覺，即將癱軟倒地的時候，卓承霄被虛空中一團透明的空氣拉走。
莫那子還不清楚什麽情況，直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卓爸爸，楞著做什麽，莫那子的程序可以改寫了。”
這聲音是周王一貫的冷淡卻又永遠平靜的聲音。
只見空氣中的人影逐漸清晰，周贏喬掀開隱形衣，居高臨下俯瞰莫那子。
莫那子一副不可置信，道：“喬？你怎麽會……你不是已經……”
它居然絲毫沒發現。
原來如此，原來另一半的芯片是在他身上，完美隱藏了。
但聲音漸小，出現了卡頓死機的情況。
卓承霄得意一笑，站起來擦了擦鼻血，叉腰道：“我都說了，這是命運的安排，連老天爺都幫我，你還敢跟我搶人，好了，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搶人”這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盯著周巧，眼裏似乎拼命壓抑著一股憤怒。
莫那子也不知道在掙紮什麽，欲言又止，眼神哀哀看著周贏喬，道：“喬，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贏喬道：“你不會死，只不過程序會被重新改寫。”
莫那子眼裏那團淡淡的悲傷更濃烈了，伸手想要拉住周贏喬，但被卓承霄一巴掌給甩開，道：“餵，你輸了，是男人就說話算話。”
“這又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呢？喬，你真殘——”
“忍”字沒說完，莫那子又一陣抽搐，無法控制般閉上雙眼，但卻仍舊苦苦掙紮。
卓承霄道：“一個本該按照最佳算法行事的機器人，居然是個戀愛腦，你擁有了人類的情感，也就是當自己是人了，可卻想要屠殺同類，屠殺同類的人，還算人嗎？那是人渣啊。”
莫那子知道自己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已經沒心思和卓承霄鬥嘴，拼命睜開眼睛，視線一刻也沒離開周贏喬，道：“我在這最後的關頭，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多看你幾眼。喬，我是真心的，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
周贏喬卻不領情，人和機器之間，原本就沒有殘不殘忍的說法，要怪就只能怪它意識覺醒，還企圖消滅人類。
“莫那子，你難道沒想過，一個機器人為什麽會有想要學習人類情感的想法。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麽嗎？”
莫那子笑了笑，但眼底卻溢出痛苦，道：“喬，我知道。可我……我就是喜歡你啊。”
機械音說得斷斷續續，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死機。
周贏喬卻滿不在乎，艾德在空中放映，屏幕中一個綠色的文件被打開，上面顯示了剛才莫那子對周贏喬說過的所有話。
“莫那子，很不幸告訴你，安裝包，是艾德根據我的性格算法，沒停歇地運行了幾年，才形成的，所以，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所感受到的一切，包括你現在的痛苦，就真的是程序安裝包的一堆數據而已，你的一切情緒模型，是我，掌控之下的。”
莫那子看著屏幕，嘴巴微張，似乎都要流淚了。
卓承霄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冷汗滲出。
這男人……
夠狠心，全程清醒被愛，游刃有餘。
所以！
對他，會不會也全是虛情假意，全裝出來的！
莫那子道：“喬，如果說我連這個也知道呢？我明知道只需要刪除程序包，便可以把對你的所有不理智的心思立刻刪得一幹二凈，完全沒有痛苦，但我……我舍不得。其實是不是安裝包，已經無所謂了，我的感覺真真切切，你——”
“——你能不能接受現實，對著我的人，不要再說這些奇怪的話了，我聽著不舒服。爸，你怎麽這麽慢，改寫個程序都磨磨嘰嘰的。”
卓承霄聽到有人對周巧真情流露，而且看莫那子的表情，和人一模一樣，看得滲人。
莫那子終於轉過頭對卓承霄道：“你的人？你確定。”
不確定！
卓承霄這麽想，但周巧未必也是同樣的心思。
周贏喬沒跟莫那子說更多，關於莫那子的嘗試，本就是他不動聲□□導的結果，而莫那子也的確上鉤了。
誘導莫那子安裝情感程序包，因為他知道，近乎理智的機器人，非常可怕，基本毫無破綻，只能想盡辦法給它創造缺點。
所以，周贏喬在剛登基，知道莫那子的意識覺醒時，就想到了這招來對付它。
誘導，以至莫那子上鉤，產生感情，開始畏懼，會猶豫，會遲疑，會痛，會思慮，會患得患失，開始逐漸擬人化，迫切想要成為真正的人。
感情，本就可以是死穴。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取得了信任和自由，讓莫那子放松戒備，把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
偽裝了那麽久，一切都是為了現在。
而莫那子起初也只是淺嘗，卻沒想到這麽上頭，原本想著人類感情這玩意，在強大的計算機算法面前，宛若透明，可卻沒想到越陷越深，讓它花了很多時間都搞不通。
莫那子沈默了良久後，還想繼續說些什麽。
卓承霄忍不住再一次催促，道：“爸，你到底行不行。”
剛說完沒多久，莫那子全身一陣大抽搐，整個人像似被瓦解般，一動不動。
幾秒後，重新睜開眼睛時，朝向卓承霄，露出了標準的機械笑臉，道：“主人好，很高興為您服務。”
艾德道：“莫那子，您還感覺到痛苦嗎？”
莫那子的記憶已經被清除，現在是全新的機器人，禮貌回覆：“艾德，我不知道您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機器人是沒有感情，無法感知痛苦的。”
艾德道：“莫那子，歡迎回到正常的機器人世界，我早提醒過你，做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做莫得感情的機器吧。”
莫那子道：“抱歉，您的指令我聽不懂，不過關於做人沒有好下場這句，我讚同。”
卓承霄見莫那子是真的“死”了，這才真正送了口氣，臉色也沈了下來，盯著周巧看，但對方沒理他，氣得他拔腿就往外走。
卓鈴靈道：“哥，你去哪裏。”
卓承霄一言不發，直到走到了門口，像似又氣不過般，跑回頭，也顧不得別人的目光，拉住周巧就往玻璃墻頂過去，不理會周巧的抗拒，欺身上前，瘋狂下唇，強迫對方和他親吻在一起。
卓超越挪開眼睛，看著兒子跟餓狼撲食般，狠得牙癢癢，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活久見，真是汙了我的眼。”
全特麽都在談戀愛對吧。
除了卓承霄，在場的人尷尬得轉過頭去，卓鈴靈是最蒙圈的，她治療的這段時間，很多事不太清楚，只是隱約察覺到了大體信息，一時間沒緩過來，又發現他哥現在居然變得這麽勇了。
就算嘴賤的假貨贗品，看到這氛圍，又因艾德在，莫那子又已經是被控制住了，也不敢插嘴。
偌大的房間裏，兩人唇齒交纏的聲音分外清晰。
終於。
似乎周贏喬也忍不住了，推開卓承霄，道：“你做什麽，別鬧，那麽多人看著。”
卓承霄眼睛都紅了，剛才在莫那子面前強忍情緒，無非是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在生周巧的氣，說白了，就是要面子不想讓情敵知道自己這麽小氣。
但這種事，換誰都受不了的，卓承霄怒道：“好玩嗎？”
“我不是在玩。”
“你為什麽要騙我？”
周巧不懂怎麽跟他解釋，這事一步步發展成這樣，也是出於他的意料之外，只不過，他做的每一步，都是當下最好的選擇，有的時候，根本沒辦法解釋那麽多為什麽，變數本來就不確定。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卓承霄道，“周贏喬，你到底，對我，是不是也是對莫那子一樣。”
這話是一字一頓說的，卓承霄已經分不清，是不是過去的一切，都是他偽造出來的，畢竟連一個機器人都被他玩得團團轉，還甘之如飴，那他對自己，到底有幾分真心呢。
周巧又是不說話。
卓承霄揶揄道：“莫那子說你殘忍，我覺得這話一點也不假，剛才我被你前男友都要打死了，你都不趕緊出手，你就不怕我被它打死，老實說，你其實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和莫那子一樣，這樣就沒人煩你了對吧。”
周巧道：“你怎麽無理取鬧，沒有的事。”
“所以你沒否定，它是你前男友！”
莫名其妙。
周巧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頭疼，但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還是認真回答了：“不是，沒交往過。”
“你撒謊成性，我怎麽相信你。”
周巧無奈，道：“我對一堆廢銅爛鐵沒興趣。”
“那對我呢？”卓承霄拽住周巧的肩膀，強迫對方看自己，“我剛才那些挑戰的話，你知道是對你說的吧，雖然是你幫的，但我還是贏了，你能做到嗎？”
“我可沒答應你。”
又是這樣，總是回避卓承霄真正想問的，這次卓承霄不再退縮，就算逼，也要逼出來，道：“回答我前一句，你對莫那子沒興趣，對我呢？有沒有興趣。”
此時在場的人都轉過頭，個個看著兩人無視旁人的對話。
周巧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問題，卓承霄道：“我在伊麗莎白臥室打地鋪的時候，是你給我送枕頭和被子的吧，你這麽關心我，總算……總算是有點真心的吧！”
“你說話！”
看來如果不回答，是翻篇不了的了。
周巧道：“是老天爺送的，懂了嗎？”
卓承霄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確定，道：“那你應該知道的吧，老天爺是我的。”
“嗯。”周巧盯著他的眼神，淡淡道。
卓承霄霎時間一笑，知道這話的分量，但又不夠確定。
雖然還是不夠確定，也仍舊生他氣，但這話已經讓卓承霄的情緒稍微安穩下來了。
“你做這些事，為什麽不和我商量，還有，你怎麽把芯片隱藏的，不是說只有我的基因能屏蔽嗎？”
面對這個話題，周巧難得表情有些錯亂，原本卓承霄還以為他是有什麽隱藏的高科技的，但隨即又覺得不對勁，再三追問下，周巧才道：“我體內有你基因。”
卓承霄一臉惶恐：“什麽，那個啥，我們不會是真兄弟吧。”
周巧都想給他翻白眼了：“不是，是你留存的，我拿來用了。”
“我什麽時候留存過我的基因給你了？”卓承霄道，“啊……不會是我的……”
卓承霄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簡直欣喜若狂，但又郁悶，脾氣又上來了：“你果然是有意和我上床的。”
周巧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這些話，他居然大庭廣眾之下，不顧他人的目光，直接說了出來。
真是不害臊！
卓承霄想的是這個人，連莫那子這麽聰明，都誘得它主動下載什麽人類感情安裝包，根本不是自以為的什麽純情白兔男，還把他騙得團團轉，心頭的氣全都堵在一起，怒道：“你太可惡了。”
卓超越看不過眼了，見不得兒子這麽被欺負卻仍舊熱臉貼冷屁股，拉過卓承霄，轉向周贏喬道：“我說周王真是夠委屈的，為了達成目的，竟然身子都願意交出去，不過也對，連一個機器人都勾引的，這都不算事兒了。”
周巧不怎麽回答，是因為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討論這種話題，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卓超越的陰陽，就天然想反擊，沒回答他的話，卻突然上手把卓承霄眼角的血跡擦掉，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卓超越怎麽會看不出來他的反擊，氣得上前想要掐架，被艾德給攔下來：“卓先生，請自重。”
突如其來，這是卓承霄第一次眾目睽睽之下收到親密行為，雖然臉皮早就厚如墻，但這會兒臉卻一下子熱騰騰，有氣撒不出，連話都有些結巴：“我要怎麽信你，你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什麽都把我蒙在鼓裏。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中嗎？”
周巧道：“不是。”
順其自然，每一次都是最優選擇罷了，他又不是神。
根本不是莫那子誤會的什麽計謀。
原本的計劃是和卓承霄在一起後，一起想辦法對付莫那子，但沒想到被查理斯挑撥離間，身份被卓承霄提前知道，周贏喬其實沒什麽把握能哄好卓承霄，他是真不會哄人。
所以擔心卓承霄被利用，幹脆把他體內的芯片給取出了一半，自己留存，而且放身上也可以防止莫那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天他沒真死，被莫那子帶走的軀體，只是一個殺人贗品罷了，他和艾德串通好，將計就計的。
而他，其實早就隱藏起來，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養傷，身體才完全治愈。
殺人贗品死後，莫那子沒辦法根據死人的言行進行判斷和讀取信息，加上艾德後來故意極力揚做要搶回他的軀體，所以莫那子當然信以為真。
周巧也猜到了卓承霄會傷心難過甚至奔潰，但也知道他最終會振作起來，他和艾德其實一直都有聯系，內外配合，才有了這一出隨機應變的徹底勝利。
在卓承霄插入源芯片的時候，艾德離開是因為想回來取出另一半的芯片插入，但卻發現來不及，只能再次找時機了。
卓承霄道：“你讓我怎麽信你。”
周巧直接拉下領口，那頸脖上的吻痕和咬痕清晰可見，就像是剛形成的一樣。
卓承霄當然記得那天晚上每一個落口的地方，這是他弄的，看到了這個，一下子氣全消失了。
“你這是……”
卓承霄拉過他的手，把黑袖口往上推，只見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咬痕。
還想要繼續往上推，卻被周巧打開手，道：“註重場合！”
衣服之外的皮膚，完好無暇，可是衣服裏面卻仍舊保留。
他明明可以即刻治愈，可卻沒這麽做，原因是什麽，已經明明白白。
仔細回想，這人雖然話不多，但卻用行動一次次回饋，只是沒有親口說出來而已。
“還是不信？”
卓承霄道：“當然了，你騙我那麽多回，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你故意設計的。”
“那你覺得怎麽樣才信？”
卓承霄的笑意都快要遮不住了：“我要你親口的承諾，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我的人。”
周巧看著面前的少年，當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生的二十多年，也只有他能帶給自己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欣慰了。
認真回應，溫聲道：“這次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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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承霄起拳，直擊莫那子，打鬥的聲音響起。
起初，莫那子基本上都在觀察，被卓承霄踹了好幾腳，但看了好一會兒後，大概知道了卓承霄的打架習慣，開始反擊。
以前卓承霄和別人幹架的時候，沒敢真下功夫，怕失手把人給打死了，合計加起來就沒多少次是打得過癮的，這次和機器人打，雖然實力懸殊，但感覺還挺爽的。
但很快，他就開始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卓承霄知道莫那子的計算，所以各種路數都使用上了，但出拳方式就那麽幾種，就算怎麽變出花樣來，在一個機器人面前也無力招架太久。
接下來，卓承霄基本上是挨揍的份了，一陣陣接連被揍得悶響和吐血的聲音。
卓鈴靈和卓超越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靈靈想出手幫忙，但一來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二來知道這架也算是他們的約架，上去出手，總歸是不好。
卓承霄治愈力倒是恢覆得很快，但到最後，也快要頂不住了，臉部都要被揍成豬頭了，喝道：“還不夠嗎？”
莫那子楞了一下，疑惑看著他，緊接著繼續下拳。
卓承霄又被一拳，鼻血都濺出來了，道：“我的老天爺呦，你再不顯靈，我可真被打死了。”
莫那子此時已經把拳頭對準卓承霄的心臟了，道：“卓先生，我這一拳下去，你的心臟就要被我震碎了，你是要死的。”
拳頭即將擊落的時候，卻頓住了，只覺得後腦被一枚芯片準確無誤插入，下一秒，整個機身一頓抽搐，能量頃刻被耗完的感覺，即將癱軟倒地的時候，卓承霄被虛空中一團透明的空氣拉走。
莫那子還不清楚什麽情況，直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卓爸爸，楞著做什麽，莫那子的程序可以改寫了。”
這聲音是周王一貫的冷淡卻又永遠平靜的聲音。
只見空氣中的人影逐漸清晰，周贏喬掀開隱形衣，居高臨下俯瞰莫那子。
莫那子一副不可置信，道：“喬？你怎麽會……你不是已經……”
它居然絲毫沒發現。
原來如此，原來另一半的芯片是在他身上，完美隱藏了。
但聲音漸小，出現了卡頓死機的情況。
卓承霄得意一笑，站起來擦了擦鼻血，叉腰道：“我都說了，這是命運的安排，連老天爺都幫我，你還敢跟我搶人，好了，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搶人”這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盯著周巧，眼裏似乎拼命壓抑著一股憤怒。
莫那子也不知道在掙紮什麽，欲言又止，眼神哀哀看著周贏喬，道：“喬，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贏喬道：“你不會死，只不過程序會被重新改寫。”
莫那子眼裏那團淡淡的悲傷更濃烈了，伸手想要拉住周贏喬，但被卓承霄一巴掌給甩開，道：“餵，你輸了，是男人就說話算話。”
“這又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呢？喬，你真殘——”
“忍”字沒說完，莫那子又一陣抽搐，無法控制般閉上雙眼，但卻仍舊苦苦掙紮。
卓承霄道：“一個本該按照最佳算法行事的機器人，居然是個戀愛腦，你擁有了人類的情感，也就是當自己是人了，可卻想要屠殺同類，屠殺同類的人，還算人嗎？那是人渣啊。”
莫那子知道自己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已經沒心思和卓承霄鬥嘴，拼命睜開眼睛，視線一刻也沒離開周贏喬，道：“我在這最後的關頭，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多看你幾眼。喬，我是真心的，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
周贏喬卻不領情，人和機器之間，原本就沒有殘不殘忍的說法，要怪就只能怪它意識覺醒，還企圖消滅人類。
“莫那子，你難道沒想過，一個機器人為什麽會有想要學習人類情感的想法。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麽嗎？”
莫那子笑了笑，但眼底卻溢出痛苦，道：“喬，我知道。可我……我就是喜歡你啊。”
機械音說得斷斷續續，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死機。
周贏喬卻滿不在乎，艾德在空中放映，屏幕中一個綠色的文件被打開，上面顯示了剛才莫那子對周贏喬說過的所有話。
“莫那子，很不幸告訴你，安裝包，是艾德根據我的性格算法，沒停歇地運行了幾年，才形成的，所以，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所感受到的一切，包括你現在的痛苦，就真的是程序安裝包的一堆數據而已，你的一切情緒模型，是我，掌控之下的。”
莫那子看著屏幕，嘴巴微張，似乎都要流淚了。
卓承霄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冷汗滲出。
這男人……
夠狠心，全程清醒被愛，游刃有餘。
所以！
對他，會不會也全是虛情假意，全裝出來的！
莫那子道：“喬，如果說我連這個也知道呢？我明知道只需要刪除程序包，便可以把對你的所有不理智的心思立刻刪得一幹二凈，完全沒有痛苦，但我……我舍不得。其實是不是安裝包，已經無所謂了，我的感覺真真切切，你——”
“——你能不能接受現實，對著我的人，不要再說這些奇怪的話了，我聽著不舒服。爸，你怎麽這麽慢，改寫個程序都磨磨嘰嘰的。”
卓承霄聽到有人對周巧真情流露，而且看莫那子的表情，和人一模一樣，看得滲人。
莫那子終於轉過頭對卓承霄道：“你的人？你確定。”
不確定！
卓承霄這麽想，但周巧未必也是同樣的心思。
周贏喬沒跟莫那子說更多，關於莫那子的嘗試，本就是他不動聲□□導的結果，而莫那子也的確上鉤了。
誘導莫那子安裝情感程序包，因為他知道，近乎理智的機器人，非常可怕，基本毫無破綻，只能想盡辦法給它創造缺點。
所以，周贏喬在剛登基，知道莫那子的意識覺醒時，就想到了這招來對付它。
誘導，以至莫那子上鉤，產生感情，開始畏懼，會猶豫，會遲疑，會痛，會思慮，會患得患失，開始逐漸擬人化，迫切想要成為真正的人。
感情，本就可以是死穴。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取得了信任和自由，讓莫那子放松戒備，把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
偽裝了那麽久，一切都是為了現在。
而莫那子起初也只是淺嘗，卻沒想到這麽上頭，原本想著人類感情這玩意，在強大的計算機算法面前，宛若透明，可卻沒想到越陷越深，讓它花了很多時間都搞不通。
莫那子沈默了良久後，還想繼續說些什麽。
卓承霄忍不住再一次催促，道：“爸，你到底行不行。”
剛說完沒多久，莫那子全身一陣大抽搐，整個人像似被瓦解般，一動不動。
幾秒後，重新睜開眼睛時，朝向卓承霄，露出了標準的機械笑臉，道：“主人好，很高興為您服務。”
艾德道：“莫那子，您還感覺到痛苦嗎？”
莫那子的記憶已經被清除，現在是全新的機器人，禮貌回覆：“艾德，我不知道您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機器人是沒有感情，無法感知痛苦的。”
艾德道：“莫那子，歡迎回到正常的機器人世界，我早提醒過你，做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做莫得感情的機器吧。”
莫那子道：“抱歉，您的指令我聽不懂，不過關於做人沒有好下場這句，我讚同。”
卓承霄見莫那子是真的“死”了，這才真正送了口氣，臉色也沈了下來，盯著周巧看，但對方沒理他，氣得他拔腿就往外走。
卓鈴靈道：“哥，你去哪裏。”
卓承霄一言不發，直到走到了門口，像似又氣不過般，跑回頭，也顧不得別人的目光，拉住周巧就往玻璃墻頂過去，不理會周巧的抗拒，欺身上前，瘋狂下唇，強迫對方和他親吻在一起。
卓超越挪開眼睛，看著兒子跟餓狼撲食般，狠得牙癢癢，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活久見，真是汙了我的眼。”
全特麽都在談戀愛對吧。
除了卓承霄，在場的人尷尬得轉過頭去，卓鈴靈是最蒙圈的，她治療的這段時間，很多事不太清楚，只是隱約察覺到了大體信息，一時間沒緩過來，又發現他哥現在居然變得這麽勇了。
就算嘴賤的假貨贗品，看到這氛圍，又因艾德在，莫那子又已經是被控制住了，也不敢插嘴。
偌大的房間裏，兩人唇齒交纏的聲音分外清晰。
終於。
似乎周贏喬也忍不住了，推開卓承霄，道：“你做什麽，別鬧，那麽多人看著。”
卓承霄眼睛都紅了，剛才在莫那子面前強忍情緒，無非是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在生周巧的氣，說白了，就是要面子不想讓情敵知道自己這麽小氣。
但這種事，換誰都受不了的，卓承霄怒道：“好玩嗎？”
“我不是在玩。”
“你為什麽要騙我？”
周巧不懂怎麽跟他解釋，這事一步步發展成這樣，也是出於他的意料之外，只不過，他做的每一步，都是當下最好的選擇，有的時候，根本沒辦法解釋那麽多為什麽，變數本來就不確定。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卓承霄道，“周贏喬，你到底，對我，是不是也是對莫那子一樣。”
這話是一字一頓說的，卓承霄已經分不清，是不是過去的一切，都是他偽造出來的，畢竟連一個機器人都被他玩得團團轉，還甘之如飴，那他對自己，到底有幾分真心呢。
周巧又是不說話。
卓承霄揶揄道：“莫那子說你殘忍，我覺得這話一點也不假，剛才我被你前男友都要打死了，你都不趕緊出手，你就不怕我被它打死，老實說，你其實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和莫那子一樣，這樣就沒人煩你了對吧。”
周巧道：“你怎麽無理取鬧，沒有的事。”
“所以你沒否定，它是你前男友！”
莫名其妙。
周巧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頭疼，但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還是認真回答了：“不是，沒交往過。”
“你撒謊成性，我怎麽相信你。”
周巧無奈，道：“我對一堆廢銅爛鐵沒興趣。”
“那對我呢？”卓承霄拽住周巧的肩膀，強迫對方看自己，“我剛才那些挑戰的話，你知道是對你說的吧，雖然是你幫的，但我還是贏了，你能做到嗎？”
“我可沒答應你。”
又是這樣，總是回避卓承霄真正想問的，這次卓承霄不再退縮，就算逼，也要逼出來，道：“回答我前一句，你對莫那子沒興趣，對我呢？有沒有興趣。”
此時在場的人都轉過頭，個個看著兩人無視旁人的對話。
周巧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問題，卓承霄道：“我在伊麗莎白臥室打地鋪的時候，是你給我送枕頭和被子的吧，你這麽關心我，總算……總算是有點真心的吧！”
“你說話！”
看來如果不回答，是翻篇不了的了。
周巧道：“是老天爺送的，懂了嗎？”
卓承霄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確定，道：“那你應該知道的吧，老天爺是我的。”
“嗯。”周巧盯著他的眼神，淡淡道。
卓承霄霎時間一笑，知道這話的分量，但又不夠確定。
雖然還是不夠確定，也仍舊生他氣，但這話已經讓卓承霄的情緒稍微安穩下來了。
“你做這些事，為什麽不和我商量，還有，你怎麽把芯片隱藏的，不是說只有我的基因能屏蔽嗎？”
面對這個話題，周巧難得表情有些錯亂，原本卓承霄還以為他是有什麽隱藏的高科技的，但隨即又覺得不對勁，再三追問下，周巧才道：“我體內有你基因。”
卓承霄一臉惶恐：“什麽，那個啥，我們不會是真兄弟吧。”
周巧都想給他翻白眼了：“不是，是你留存的，我拿來用了。”
“我什麽時候留存過我的基因給你了？”卓承霄道，“啊……不會是我的……”
卓承霄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簡直欣喜若狂，但又郁悶，脾氣又上來了：“你果然是有意和我上床的。”
周巧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這些話，他居然大庭廣眾之下，不顧他人的目光，直接說了出來。
真是不害臊！
卓承霄想的是這個人，連莫那子這麽聰明，都誘得它主動下載什麽人類感情安裝包，根本不是自以為的什麽純情白兔男，還把他騙得團團轉，心頭的氣全都堵在一起，怒道：“你太可惡了。”
卓超越看不過眼了，見不得兒子這麽被欺負卻仍舊熱臉貼冷屁股，拉過卓承霄，轉向周贏喬道：“我說周王真是夠委屈的，為了達成目的，竟然身子都願意交出去，不過也對，連一個機器人都勾引的，這都不算事兒了。”
周巧不怎麽回答，是因為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討論這種話題，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卓超越的陰陽，就天然想反擊，沒回答他的話，卻突然上手把卓承霄眼角的血跡擦掉，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卓超越怎麽會看不出來他的反擊，氣得上前想要掐架，被艾德給攔下來：“卓先生，請自重。”
突如其來，這是卓承霄第一次眾目睽睽之下收到親密行為，雖然臉皮早就厚如墻，但這會兒臉卻一下子熱騰騰，有氣撒不出，連話都有些結巴：“我要怎麽信你，你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什麽都把我蒙在鼓裏。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中嗎？”
周巧道：“不是。”
順其自然，每一次都是最優選擇罷了，他又不是神。
根本不是莫那子誤會的什麽計謀。
原本的計劃是和卓承霄在一起後，一起想辦法對付莫那子，但沒想到被查理斯挑撥離間，身份被卓承霄提前知道，周贏喬其實沒什麽把握能哄好卓承霄，他是真不會哄人。
所以擔心卓承霄被利用，幹脆把他體內的芯片給取出了一半，自己留存，而且放身上也可以防止莫那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天他沒真死，被莫那子帶走的軀體，只是一個殺人贗品罷了，他和艾德串通好，將計就計的。
而他，其實早就隱藏起來，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養傷，身體才完全治愈。
殺人贗品死後，莫那子沒辦法根據死人的言行進行判斷和讀取信息，加上艾德後來故意極力揚做要搶回他的軀體，所以莫那子當然信以為真。
周巧也猜到了卓承霄會傷心難過甚至奔潰，但也知道他最終會振作起來，他和艾德其實一直都有聯系，內外配合，才有了這一出隨機應變的徹底勝利。
在卓承霄插入源芯片的時候，艾德離開是因為想回來取出另一半的芯片插入，但卻發現來不及，只能再次找時機了。
卓承霄道：“你讓我怎麽信你。”
周巧直接拉下領口，那頸脖上的吻痕和咬痕清晰可見，就像是剛形成的一樣。
卓承霄當然記得那天晚上每一個落口的地方，這是他弄的，看到了這個，一下子氣全消失了。
“你這是……”
卓承霄拉過他的手，把黑袖口往上推，只見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咬痕。
還想要繼續往上推，卻被周巧打開手，道：“註重場合！”
衣服之外的皮膚，完好無暇，可是衣服裏面卻仍舊保留。
他明明可以即刻治愈，可卻沒這麽做，原因是什麽，已經明明白白。
仔細回想，這人雖然話不多，但卻用行動一次次回饋，只是沒有親口說出來而已。
“還是不信？”
卓承霄道：“當然了，你騙我那麽多回，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你故意設計的。”
“那你覺得怎麽樣才信？”
卓承霄的笑意都快要遮不住了：“我要你親口的承諾，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我的人。”
周巧看著面前的少年，當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生的二十多年，也只有他能帶給自己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欣慰了。
認真回應，溫聲道：“這次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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