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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烏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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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烏斯(六)

通往家中的地下通道。

寒風呼嘯,車子高速前行。

“車內溫度合適嗎?”卓承霄說。

車內溫度其實是自動調節到人體最適宜,但人的體感存在極大的差異,沒辦法做到那麽準確,有偏差是正常的。

周巧正要說話,被卓承霄搶了先:“姐姐,你是不是想說你能適應溫度的多樣性,但是能適應和是否舒服是兩回事,就像我們自然人在南陸洲,自然人對環境的舒適接受度和殘酷的環境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長久下來,自然人就會因長期身處不相融洽的環境中,從而產生各種問題和疾病……”

卓承霄急忙打住,差點又開始長篇大論,他發現自己和老爸卓超越一樣,什麽事都啰嗦,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呃,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身還是心都能呈現最舒服的狀態。”

周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對上,卓承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每當周巧看著他的時候,他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雖然周巧多數都面無表情,但透過她的眼神,總感覺周巧是真的把他當弟弟了。

這可不是卓承霄想要的。

“你手機響了,不接嗎?”周巧瞥了一眼放在方向盤前方的手機。

這是鄭圓兒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打來了,卓承霄皺了皺眉,想著這樣逃避也不是辦法,起手接聽。

“圓兒,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我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電話那頭鄭圓兒因能終於接到電話而松了一口氣,隨即急促道: “卓哥,我想跟你道歉,靈靈的事我也很難過,這事我爸的確做得不對,但當時事出緊急,他也是為了我的安全才出此下策的……”

“這事不要再說了,至於鄭叔……鄭首衡,我們全家表示不理解也不原諒,至於你,這事原本和你也沒關系,但是,你畢竟姓鄭。”卓承霄對她說話的語氣一改往常,一想到妹妹昏睡不醒,語氣更是陰冷幾分,“你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所以,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他正想掛電話,電話那邊傳來顫抖的哭泣聲:“卓哥,我打電話給你還有一個原因,我爸讓我和馬自宇聯姻。”

馬自宇?

這名字好熟悉,卓承霄好像聽過,但無所謂,他不關心鄭圓兒會和誰結婚,只是很奇怪,鄭首衡顯然是知道女兒喜歡卓承霄的,怎麽會把她推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況且鄭圓兒年紀也還小,根本不著急結婚。

沒等他多想,鄭圓兒像似鼓足勇氣般抽泣著小聲問:“拋開靈靈的事不說,現在只說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靈靈都已經這樣了,你讓我拋開她的事不說?”卓承霄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但仍舊耐心道:“好,那就暫且拋開不說,圓兒,其實你是個好女孩,但……”

“小時候我們不是一直玩得很好嗎?原本我們兩家都已經默認聯姻了……”

這事倒是真的,鄭圓兒雖看似一副大小姐的作派,但其實古靈精怪,聰明活潑,在一眾紈絝子弟中,可以算得上是乖乖女,且為人仗義,即便艾琳娜用她的生命做威脅,她也沒有任何出賣卓家的念頭。

這點是卓超越很喜歡鄭圓兒的原因,也是卓承霄頗為認可和欣賞的,不過自從知道鄭圓兒對他有意思後,他就有意無意地回避了,畢竟如果給不了回應,那就趁早劃清界線。

感情這種事,只要有任何一方不同意,那就無法繼續,更別說這兩家人現在還隔著不可磨滅的仇恨和矛盾。

“圓兒,趁這次我就把話說清楚了,你的確是個很好的女生,你漂亮、家世好、善良、仗義等等,你一堆優點,但你知道的,我從來都只是把你當妹妹,你讓我怎麽喜歡自己的妹妹。”卓承霄壓低了聲音,他盡可能不去傷害鄭圓兒,畢竟愛而不得是一件十分磨人事,想到這,他不自覺看向周巧,心裏像是堵著一塊石頭,周巧會因自己的心意而困惑嗎?

“你這個木頭,你真是……”鄭圓兒說到最後,哭泣聲越來越大。

“你哭吧,就當我最後一次安慰你了。”卓承霄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忍心掛電話: “不過,還是以哥哥的名義。”

車內陷入一陣靜謐,卓承霄能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和抽泣聲,也不知道周巧有沒有去聽,只見她把手撐在車窗邊,安靜地看著窗外。

良久,對方的抽泣聲停止了,似乎還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好了,哭完了,剛才我想了想,只要我還沒結婚,只要我還喜歡你,我就不會放棄。”

後面的一句話說得有些鏗鏘有力。

這其實是卓承霄的意料之中,鄭圓兒就是這樣的人,看著蠻不講理外表嬌氣,但其實內心堅韌,雖然遇到挫折第一時間先是擺一道大小姐脾氣,但過了不久,又會打雞血似的恢覆。

這也是為什麽在卓承霄多年的拒絕下,她一邊灰心喪氣,一邊又熱火如初的緣故。

“鄭大小姐,你怎麽一會兒哭,一會兒鬥志昂揚啊,我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對你……”

“那又怎麽樣,我想做的事,誰也別想攔住本小姐我。”鄭圓兒不單恢覆了往常的傲嬌語氣,仿佛剛才的哭泣從未發生過一樣,還有些兇,“把電話周巧,我有話跟她說。”

“你這又是哪一出,什麽事直接和我說。”卓承霄說。

“女孩子之間的事不方便!”

卓承霄無奈,只得把手機遞了過去。

“你好。”周巧接過手機毫無情緒道。

“我問你,卓承霄喜歡你,你喜不喜歡他?”鄭圓兒單刀直入,即便知道卓承霄喜歡她,也不會把怒氣或者嫉妒發洩給別人。

周巧不回答。

“算了,我知道了,要是喜歡,對你這麽好的人,你還有什麽猶豫不決的。”鄭圓兒說,“你上次說幫我追卓承霄的事,還算不算。”

“算。”周巧說。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也不麻煩你太多,我馬上就要訂婚了,我要做一件以前從未做過的事,也是一直想做的事。”鄭圓兒咬了咬牙,像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如果我做了這事後,他對我還是沒有任何感覺,那我就放棄他。”

周巧說:“好。”

電話掛掉後,卓承霄雖然很想知道她們在說什麽,但最終保留了道德不敢偷聽:“她和你說什麽了?你可千萬別聽她胡言亂語,她腦子裏瘋主意挺多的。”

--

東區酒吧。

卓承霄其實不喜歡去酒吧,但周巧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想要去酒吧喝酒。

一進門,酒吧裏燈光閃爍,男女貼身熱舞,聲音震耳發聵,卓承霄提前定了個卡座,兩人坐在卡座裏,看著周圍的男女激情接吻,卓承霄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周巧卻絲毫沒什麽反應。

一進來周巧就坐到了離卓承霄最遠的位置,即便兩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麽久了,居然還顯得如此生分,卓承霄很好奇那些人怎麽剛見面就打得火熱。

卓承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餘光從未離開過周巧,這個人在燈光下皮膚更顯剔透,那五官好看得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睛,光坐著不動就讓人心神向往。

這個人神秘莫測,從來都沒有透露過自己的半分私事,卓承霄不敢問的原因還有一個,雖然一開始很反感老爸卓超越的質疑,但隨著接觸的加深,他覺得或許說得也不全是錯的,卓承霄也逐漸開始覺得周巧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畢竟在南陸洲,他就沒有見過像她這麽理智、力道這麽大、身手這麽強、即便不說話氣場也能碾壓別人的人,單單說他脖子上的終端圓環,似乎是個很高端的終端兼武器,不像是來自南陸洲的高科技。

周巧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像似在等待什麽人,良久忽然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卓承霄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不少片刻,鄭圓兒就站在他面前歡快打了聲招呼,“嗨,好巧啊。”

卓承霄這才明白過來,怎麽可能是巧合,肯定是鄭圓兒昨天打電話給周巧,讓她幫忙的。

沒等他發話,鄭圓兒一屁股坐在卓承霄旁邊,她似乎是破罐子破摔,沒有了往日端著的形象。

“圓兒,昨天我在電話裏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卓承霄感覺十分頭疼,“你要我怎麽說才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如果你還繼續糾纏不清,恐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鄭圓兒也不說話,就聽卓承霄一個勁兒地說道理,她就那麽安靜地聽著,實屬不像是往日的作風,等對方說完後,她才開口說話:“明日我就要和馬自宇訂婚了,我要做一件事,我知道這事很荒唐,很不可理喻,但是我就是要做,也不枉費我這些年對你的喜歡,也算我抱著最後的僥幸吧,如果,你還是對我沒有一點兒意思,那我就答應訂婚。”

鄭圓兒其實已經很清楚卓承霄不喜歡她,但是自己喜歡了多年,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放棄,就當做是最後的僥幸,也算是一個了結,一個交代。

“圓兒,你不喜歡直接拒絕就是了,你爸那麽疼你,這點應該會聽你的。”卓承霄說。“但不要吊死在我這棵樹上。”

但對方似乎完全聽不下去,只是默默盯著卓承霄,良久她才緩緩道:“我是個很軸的人,從小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獨你,我努立了那麽多年都得不到任何回應,但這次,我也不想例外……”

“什麽意……”

卓承霄“思”字還沒說完,鄭圓兒忽然欺身壓過來,堵住了卓承霄的嘴。

酒吧裏嘈雜無章,來來往往的男女有說有笑,但空氣仿若在這一刻凝固了下來。

周巧就站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手裏抓著酒杯看向窗外,玻璃窗剛好反射出卡座裏面的一切,看到兩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身體緊緊貼著,周巧手裏拿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不自覺多了幾分抓力,纖長的手指有些猙獰,隨即挪開視線,看到了玻璃反光中自己的皺眉,這才意識到心中有一股憤怒的情緒油然而生,吃了一驚,這麽多年以來,他的情緒基本上掀不起任何波浪,但近來卻頻繁產生了變化,而每次的波動都是因為卓承霄。

難道看到弟弟和別人親密是這樣的情緒的嗎?周巧低了低頭收回了思緒,他已經習慣了抹殺或者掩蓋自己的情緒,這股憤怒沒停留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隨即大步往門口外走去。

與此同時,鄭圓兒雙手抱住卓承霄的頭,嘴唇吻了上去。

卓承霄完全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本能推開了她。

推開的力度過大,鄭圓兒被推倒在玻璃桌上,“砰”的一聲響,玻璃桌立刻被砸得粉身碎骨,,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圓兒,你……”卓承霄已經無話可說,顯然十分生氣,用手背擦了擦嘴,拔腿就往外走。

卓承霄出門就看到周巧靠在墻邊喝酒,見周巧還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卓承霄心裏一陣難受和憤怒,拉住她的手就往巷子裏走。

周巧明顯感覺到手被抓得生疼,卓承霄從未對他用過這麽狠的力度,有些吃驚。

“你怎麽了?”周巧看著卓承霄漲紅的眼睛。

路邊的車呼嘯而過,冷風夾著薄雪飄揚,昏暗的路燈打在兩人的肩頭上。

“怎麽這麽委屈?”周巧又問了句,但只覺得抓著自己的手更加緊實了,像是馬上就要把他抓傷,“不就是親一下,你就生氣成這樣?”

看來周巧是完全不知道這話對他的傷害有多大,卓承霄眼裏可怖得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生吞下去,他從來都沒有對周巧有過這樣的表情,從來做什麽都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甚至是微小的事,他都會留意周巧的狀態,擔心她和自己在一起會有任何的不自在,哪怕一丁點兒……

可是,對方卻完全不在乎自己。

卓承霄也是人,雖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強,但也不該是得到這樣的回應。

“你教鄭圓兒的?”卓承霄一字一頓問道。

“你要是不喜歡那我以後就拒絕她。”其實周巧也沒想到鄭圓兒會這麽直接,只是覺得她是個好女孩,而且對卓承霄一心一意,就答應了她安排的兩人見面。

“就算拒絕我也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卓承霄說話很大聲,吸引了路過人的目光,“你不該這麽傷我的心。”

卓承霄說著說著眼眶越發濕紅,喉嚨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眼前的人卻和平時一樣,情緒毫無波動,也不知道周巧是裝的還是一貫如此,這讓他莫名產生一種想要撕下這層面具,想要看到真正的周巧到底是怎麽樣的。

憑什麽這個人可以這樣踐踏他的感情,最後還事不關己無動於衷的表情平靜地問他怎麽了。

“你想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卓承霄說。

“什麽?”

沒等周巧反應過來,他猛然往前一步,把周巧推到墻上,雙手按住對方的手,卓承霄低下頭,用最大的力氣吻了下去,但剛碰到周巧的嘴唇,還沒有嘗到對方的溫度,就被對方推開。

“放肆!”周巧被嚇到了。

卓承霄聽到這聲呵斥有些錯愕,熟悉的陌生感回來,周巧往旁邊抽離時,卓承霄看到了她眼底的錯愕和殺氣,但轉眼即逝,讓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情緒高漲導致眼花了。

或許是周巧的陌生感,加之她的冷漠,卓承霄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不就是親一下而已。”

周巧擡頭楞了一下,第一次見卓承霄生他的氣。

空氣仿若凝固,周巧憑借一貫的穩定很快恢覆了往常的神態,側過頭:“別鬧。”

卓承霄說:“我沒在鬧,你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明確告訴過你,我喜歡你,可你卻騙我,把我推給鄭圓兒。”

周巧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看著遠處的路燈像是在思考什麽。

“我想和你親吻,想和你拉手,想和你接觸……”卓承霄一鼓作氣,上前低頭低聲道:“你要是無法確定對我的心意,要不我們接吻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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