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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第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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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第五十一

行走在海桐城主道上的這對年輕夫妻並不多言,二人親昵地挽著手往家的方向走,一時之間卻也不知說些什麽放松各異的心思。

海桐城夜市雖然喧鬧無比,但也終究有散場的時候。

此時的海桐城主道只有點點孤單的燈火還在微風中燃燒著,方才擁擠的人潮不知何時盡數散去,徒留青板石上的痕跡。

還是江延錦先開了口:“舅舅這幾年想來為登樓添了不少堵,我先替他謝過我們殿下的寬宏大量。”

顧登樓回神,他怔楞半息後突然笑了。

“哪裏稱得上寬宏大量呢,”他的語氣頗為無奈,“畢竟我那時是真的惋惜南黎之事,不過替小師弟照拂親人一二罷了。”

他的思緒飄回到南黎假死北上的那些年,顧登樓何嘗看不出南讓遽然轉變的態度中間定有貓膩,但終究還是收了自己刨根問底的心。

“所以……”

江延錦看著他垂眸沈思的模樣,得寸進尺地把自己的面龐湊了上去。

“所以登樓才在長南郡中偷偷查探我的蹤跡?”

顧登樓輕撫江延錦的臉龐,他有些可笑地輕輕捏了捏她的面頰。

他嘆息一聲:“當時,一個江延錦,一個匪女阿寧,還有一個南黎。她們相繼意外消失,你想叫我不查都難。”

“當年阿錦要是與師弟一同留在司荊書院就好了,”顧登樓這句話是真心的,“阿錦這一路北上……不知道又受了多少苦。”

江延錦順著他的話往下想著,當初的自己一心想著闖出一番天地來,連母親小心教授的毒術都敢拿出來當敲門磚,又與亭韶斷了一切聯系,現在看來,她也只是一聲嘆息。

話又說回來,十二歲的江延錦猝不及防得知了父母必須被除去的原因,又怎能不起向平蘭皇室借力的心思呢。

她索性闔眼,用自己的面頰粗魯地蹭了蹭顧登樓的手心,卻越蹭越發困倦。

二人繼續挽著手走著,在能瞧見昭康王府的燈光時,江延錦又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那你……一直在長南郡中找我麽?”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宛如幻聽一般的夏蟲乍鳴,但是顧登樓一字不落聽到了對方的問話。

他牽起對方的手,語氣淡淡:“也不盡然吧。”

顧登樓迎著江延錦投來的疑惑目光,溫和地笑著:“中間為了迎娶長寧公主殿下,我將人手收回了大半。”

那時的昭康王經過多年的找尋,漸漸接受了屍骨無存的結局。他主動接受聯姻借此淡出海桐城的視野,平時在府中與長寧公主相敬如賓,逢年過節與老師師弟來往一番,便是一眼望到頭的平淡一生。

昭康王懷著這樣的心思走進了平蘭國的皇宮中,他聽到平蘭重臣只肯喚他一聲亭韶使節,卻也沒有半分計較的心思。

直到他在平蘭的接風宴上百無聊賴地端起了酒杯,順著擡手的方向望見了一名望著他的女子。

那女子似笑非笑,她的眉眼模糊在炒熱的殿內氣氛中,燭火的流光映在昭康王手執之觴中,卻又隨著他失態的動作搖晃碎裂成胸膛驟然急促的心跳。

昭康王看著對方清麗又熟悉的身姿,難得失禮地徑直問了對方的名姓。

平蘭的宮人告訴他,那就是平蘭的長寧公主。

長寧公主,以宗室女之身一躍成為天子養女的公主,在平蘭朝中操縱權力攪弄風雲的公主,同樣也是將要與他結為夫妻的公主。

顧登樓無法言說當時自己心中躍動到幾欲跳出嗓眼的心情。

海桐城熟悉的夜景讓他從回憶中堪堪抽離,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對阿錦的感情,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從何處開始的。

或許是這一路相處的合拍,抑或是揭曉二人過往時的覆雜情緒變質,也許……早在平蘭望見長寧公主時的那一眼,便讓他不自覺地想起二皇子當初在亭韶宮中一瞥驚鴻,自己心中殘存的熾烈情感便就此悄悄流散開了。

江延錦瞧對方並不作進一步解釋,只好自己先猜著他的用意:“該不會是,想著娶妻長寧公主,便不能再惦記著其他女子了吧?”

顧登樓被她一語挑破心中的憂慮,有些難為情地偏過頭去。

他先前總嫌棄自己與許多女子不清不楚,著實有悖於君子之風,所以當他知曉自己自責了半天的花心竟然兜兜轉轉都花在同一人身上時……

顧登樓回眸看向江延錦,二人早已經回到了昭康王府中,此時正並肩在主院院中。

或許是今晚事情太多牽扯了精力,江延錦神色有些困倦,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自顧自地拆著頭發,待到二人都屏退下人坐在床邊時,她已經將自己的外袍褪下,折疊搭在了椅背上。

顧登樓從千葉手中遞過沾了清水的帕子,他親自為江延錦拭去面上的妝容,語氣溫和地說道:“凈面後才可以歇下,胭脂留在臉上不好。”

江延錦今日一整天都在安排很快要到來的詩歌宴會,晚上又同南讓與江應淳二人客套,早就困意湧上心頭了。

她聽著顧登樓宛如哄稚童一般的語氣,難免生出幾分恃寵而驕的心思。

江延錦並不配合對方的擦拭,她反而先蹬掉了自己的鞋子,轉身整個人掛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可惜她含的口脂只被顧登樓抹去了唇角的一些,突然轉身的動作也讓她的大半張臉藏在顧登樓的身後,讓他難以繼續自己的動作。

顧登樓有些無奈,他一手去探對方藏在他身後的臉,一手繼續拿著手中的帕子,口中道出的話比方才還要溫柔。

“阿錦,不要鬧,口脂不能長時間塗在嘴上,讓我把它擦了再睡。”

江延錦低低地笑了一聲,但她還是將自己的臉藏得更下。

不知是因為困意還是埋起面龐的原因,她的聲音悶悶的:“登樓這下可真將我當作小孩子了。索性我也跟小孩子一樣任性一把好了。”

才新婚沒幾日的夫妻二人就著這事在床邊好生鬧騰了一陣,候在房外的侍從們聽著房間裏傳來的陣陣笑聲,不禁也相顧偷笑起來。

江延錦只覺自己昏昏沈沈的睡意都被二人的打鬧掃除得差不多了,她終於卸了與對方僵持的力,乖巧地把自己的面龐送到對方手中,眸中含笑。

“好啦,”她話語的尾音不禁上挑,昭示著她此時的好心情,“鬧了這麽久,可別耽擱了睡下的時間,今日登樓也累了,明兒還要上值呢。”

顧登樓垂下眼睫,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可惜……帕子已經幹了。”

江延錦還未意識到,顧登樓的欲言又止之下掩藏著怎樣的風暴。

她徐徐擡眼,面色如常:“沒事,我讓外面的侍從再打些水來好了。”

江延錦說著就要穿鞋往外間走,顧登樓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對方被他抓得一楞,江延錦回眸,用疑惑的目光詢問著他。

顧登樓手臂微微發力,將她重新拽回到自己懷中:“阿錦沒穿外袍,萬一受涼就不好了。”

他重新擡起對方的下頜,眸光微動:“我……剛好還有另一個法子。”

“什麽法……唔!”

江延錦本還在疑惑之中,她專心思索著該如何抹去唇上的口脂,卻未曾想到,顧登樓竟然自己覆上來將它們盡數吃掉了。

她從未想過對方的好方法是這般行動的,口中欲說的話被猝不及防地堵了回去。江延錦感受著顧登樓專心的動作,她眼睫輕顫移開視線,不敢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認真神情。

口脂不過就是江延錦含的那一下罷了,再多也沒有多少。她抱著這種心思安靜地等了幾秒,卻沒有感受到他抽離的動作。

江延錦重新看向對方的面龐,只見方才還在垂眸的顧登樓正含笑看著她難為情的模樣。

顧登樓的手不知何時探上了她的頸項,他的呼吸撲打在江延錦面頰上,在驟然危險的氣氛中仍不願松手。

江延錦無端有些氣笑了。

她的困意也“恰巧”被這個好辦法一掃而空,許是方才自己的被動局面激起了長寧公主的勝負欲,江延錦並未在意顧登樓撫在她頸後的手,她身體向後傾倒,卻記得擡手環住對方的脖頸微微用力,將他也一並摔在了柔軟的床鋪中。

顧登樓下意識將懷中人摟得更緊,這也方便了江延錦的動作。她借著撬開對方唇齒的動作抓住顧登樓的一瞬怔楞,自己翻了個身撐在他的身上。

主動權此時在江延錦手中,顧登樓的手腕被她緊緊扣住,只好放任她在自己這裏胡作非為一番。

待到江延錦終於願意放過他時,二人已經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心照不宣了。

顧登樓束好的頭發被方才一鬧鬧得淩亂無比,他稍稍攏了攏自己的衣襟,撐起身子來確認了一句:“阿錦甫才還說,不要誤了睡下的時辰。”

江延錦隨手把對方的發冠放到了自己的妝奩旁,聽罷這欲擒故縱的一句話,眼都不擡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

她覆又俯身過來,食指輕佻地勾起顧登樓的下頜,眸中狎玩之意呼之欲出:“反正,明日又不是我卯時上值。”

顧登樓眸光微動,他今晚第三次將江延錦攬進懷中,單手放下了床帳的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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