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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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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第十五

說起亭韶的皇帝陛下,亭韶朝臣私下多言這是一位不好侍奉的君主。

顧登易本也同胞弟顧登樓一般是個存在感不強的皇子,卻不知為何得了先帝的青眼,以至於後來獲封太子,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大統。

他的母家不顯,同宗室世家們間的關系也不算親近,行事有時甚至頗為乖張,從他執意要立的皇後身上便能窺見一二。

彼時蘭家家主為太子少師,顧登易踐位自然對其有所封賞。而後半年,他有意迎蘭家長女蘭采嶸入宮為修容。

被顧登易所打壓的世族自然對一枝獨秀的蘭家有所怨懟,便有人翻出了顧登易與蘭采嶸幼時爭執之事,趁機在這位新君的耳邊說些蘭氏女驕奢目無尊卑之類的昏話。

顧登易不怒反笑,他先是裝作恍然大悟一般應下了編排蘭采嶸的那些話,接著又挑了個無理至極的理由——蘭氏女的名與修容的讀音相似,應有所避諱。

而後就在對方稍顯喜色的當口,顧登易驟然冷下神色來,轉頭將蘭采嶸入宮的位分從修容提到了九嬪之首的昭儀,又在蘭昭儀產下他的長子後將其封為太子,由是蘭昭儀便順理成章地變成了蘭皇後。

這位被海桐城中許多女子艷羨不已的蘭皇後恩寵之盛還不僅僅如此,皇太子這一輩本應遵循祖訓從“雲”字輩,可亭韶陛下因著蘭皇後的緣故,竟也未曾為嫡長子如此取名。

蘭采嶸在起初本也沒有外人想象中的一般會在入宮後逢迎上意,以抓住手中的榮寵,她偏偏想要安分蜷縮在宮中當循規蹈矩的透明人,若不是顧登易的一意孤行,幼時便不睦的二人本連再次相見的機會都不會有。

所以在宮中內侍的眼中,天子與蘭昭儀的關系反而是天子去遷就蘭昭儀。

蘭采嶸產下顧登易的長子後,自知局面已定,也不能再一味退避下去,便主動遞了信給顧登易,借著為皇長子取名的緣由邀他過來。

顧登易心中早有思量,同對方將立太子的想法說罷,全當是心意已決的告知,可蘭采嶸卻被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唬了一跳。

當時的蘭采嶸回神後先是向顧登易正色行禮,而後有些無奈地道:“立太子之事還望陛下三思。再者,山間野蘭豈敢於庭間獨放?”

彼時的顧登易聽懂了她不願讓蘭家一枝獨秀的言下之意,卻並不做聲,甚至於都沒給自己的長子一個眼神,他只是起身便離開了蘭采嶸所居的宮殿。

蘭采嶸尚且摸不清他的想法,第二日卻猝不及防地接到了正式的陛下詔書,冊封蘭昭儀為皇後,立皇長子為太子,同時為其取名為顧庭放。

為著此事,朝廷上不乏有老臣勸說陛下不要違背先祖的循例,立太子之事也應等皇長子略大些立住了才好,就連突然變成外戚的蘭家都口稱惶恐,懇請陛下三思,可惜顧登易從來就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主兒。

最終的結果就是,大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蘭采嶸坐上皇後之位,也看著蘭家在世家自覺尾大不掉的時候卻突然一躍登天。

但與行事陰晴不定、被認為難以侍奉的顧登易不同,當亭韶的大臣們談到蘭皇後時,他們卻是真心實意地稱讚皇後殿下的德行。

蘭采嶸本就是沈穩內斂的性格,既坐上了皇後之位,又成了儲君之母,她自然知道怎麽塑造一個完美的賢後形象。

故而,在外人的眼中,便是顧登易的脾氣在蘭皇後的勸解之下著實收斂了不少,有些難以招架新君的朝臣也得了喘息之機,自然成就了蘭皇後賢德的美名。

顧庭放逐漸長到八九歲,與其父皇不同,這位小太子在皇後殿下的教導之下竟頗有仁君之風,這也著實讓背後的蘭家松了口氣。

而就在江延錦與顧登樓二人婚儀結束、啟程返回亭韶國的當下,亭韶宮中的蘭皇後正替顧登易整理著下朝後換下的朝服,恰巧在此時聽得自己的兩個孩兒來向父皇請安。

皇太子顧庭放領著妹妹顧雲舒先是畢恭畢敬地向顧登易見禮,而後顧庭放乖巧地坐到母親身邊,顧雲舒卻直接撲到了母後的懷中。

蘭采嶸非常熟練地把活潑過頭的女兒從自己的懷裏扒拉出來,她有些無奈地偏頭朝顧登易告罪道:“雲舒頑劣,倒是叫陛下見笑了。”

顧登易自然地接過女兒來逗弄她,看著對方滿臉不服的模樣哈哈大笑,先是道了句“無妨”,而後又問起年紀更小的三皇子來:“今日怎的沒見雲致?”

蘭皇後摸著顧庭放的頭,隨意地答道:“雲致那兒有嬤嬤瞧著呢,小兒貪睡,此時怕是還沒醒。”

顧登易陪女兒玩鬧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勾起一個不太正經的笑,狀若無意地問小公主道:“雲舒還記得你皇叔嗎?知不知道他最近要給你帶個小嬸嬸回來了?”

顧雲舒眨巴著眼,一臉驕傲:“我知道,母後早就跟我說過啦,小嬸嬸就是長寧公主,我還見過她!”

顧雲舒的公主位分本也是當初出使西肅國時才封下來的,她自然也對自己第一次離開亭韶的經歷銘刻在心。

“當時所有人都在看那個西、西……什麽斯克國的使節,”小姑娘癟了癟嘴,卻又很快雀躍起來,“但是我還記得,長寧公主和我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蘭皇後嘆了口氣,幫女兒把話補上:“西勒·斯尼爾克。平蘭北邊一個挺偏的附屬國,他們也派了使節去西肅。”

顧登易替女兒挽著被她跳亂的發絲,一邊分心同蘭采嶸閑談道:“那使節叫寧素商,在那附屬國中的地位還挺高,這次皇弟大婚時她也要來亭韶觀禮,早就遞了帖子了。”

蘭采嶸默默記下這事,而後俯下身子柔聲問著女兒:“那雲舒還記不記得長寧公主都同你說了什麽?”

顧雲舒下意識地去咬自己的指甲,又被顧庭放默默制止了。她有些郁悶地說:“不記得了。好像就是問了問父皇母後好不好,海桐城現在長什麽樣這些。”

蘭采嶸聞言,眉宇間微微泛上一點沈重。她輕聲同顧登易耳語道:“雲舒出使也是半年多快一年前的事了,可平蘭那邊那時應還在忙著拉攏東齊的勢力才是,還沒把與亭韶結盟當作最後的退路。”

顧登易聽罷也是皺眉思索,就在此時,他感受到蘭皇後的衣袖被坐在二人中間的顧庭放輕輕拽了拽。

二人默契地一同望向顧庭放,這位小太子輕聲發表著自己的看法:“母後的想法如果無錯,可否從皇嬸個人的角度去想?”

在外素有仁君之風的小太子此時也只是個用亮晶晶眼眸望向母親的孩子,蘭采嶸知道顧庭放是想大膽發表自己的看法,剛構思著誇讚之詞,顧登易卻輕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就你聰明,嗯?”

顧庭放知曉父皇不是真生氣,笑了笑也沒放在心上,何況他出口的話便是二人方才在想的。

“……長寧公主那邊,我來就是了,”蘭采嶸最先做出了決定,“還好陛下先前為表重視,定下了讓長寧公主在宮中出嫁的安排。屆時我多試探一番就好。”

顧登易面上沒什麽表情:“辛苦你了。皇弟也非是蠢物,我與他了解一番再與你商談便是。”

言罷,他便喚來心腹,也不避諱著蘭皇後並兩個孩子,直接吩咐對方向昭康王去信談及此事。

待心腹領命退下後,顧登易覆又靠回到軟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顧雲舒方才被他親自挽好的頭發,面上一片輕松之態。

可亭韶天子的聲音卻是漸冷:“……希望這位公主安分守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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