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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三分鐘,Beta為我出庭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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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三分鐘,Beta為我出庭作證

起訴石北安的就是天穹。

他們起訴的理由是“竊取技術機密”。

“看起來,你在裏面拿腺體穿刺流程時,他們就已經開始起訴了。這算什麽?惹不起你所以折騰折騰我來敲打你?”

沈藍清楚不是。比起“敲打”,不如說“試探”。那是一種“你會不會為了這個男人出頭,在法庭上作證”的試探。

石北安也清楚。

他們兩個的思維總是相近的,近到不需要開口。

他吸了口氣。已經是九月,但氣溫還沒降下去,呼吸時依舊有種陽光曬過的、暖洋洋的熱。

“……你覺得你舅舅會在什麽時候帶走你?很明顯,如果你在外面暴露身份,那你就會變成無數人眼裏的肥羊。這時候,他必然要帶你回去。”

“我知道。”

“如果你不露面,你可以繼續藏著。我可能要遭殃……就像其他很多人一樣。如果你決定出現,你能救所有人。”

沈藍用力吸氣,就像氧氣無法進入他的肺。

“你會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暴露自己嗎?”

“不到——”

啊,確實不到。

他們認識是八月六日。而今天是九月三日。

沈藍擡起頭,有點恍惚地看石北安。在陽光下,石北安深色的頭發罩了層說不出是白是金的輪廓。

“……我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一輩子了。”

“我也是。我們能真的過一輩子嗎?”

沈藍不知道。他不能預知未來。

但石北安似乎知道。

“沈藍,”他看著對方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很希望我們有一輩子。但是,決定權在你。”

按正常庭審的流程,起訴到開庭怎麽也該一個月。但有些公司就是有那個能量,能把法庭揪起來在周末加班加點,周六起訴當場立案下周一就開庭,效率令人瞠目。

法院的基層員工肯定恨死他們了,石北安苦中作樂地想,就算他是被起訴的,他都先和法院共情一下。

他沒做什麽庭審準備。天穹能把基層拎起來加班,也能打點好高層來獲取想要的結果。他毫不懷疑自己就算拿著監控證明自己一直沒進過天穹的門,也能被判處為黑客作案。其他準備倒是做了很多,比如,如果他真的被判有罪,公司該怎麽辦——他把所有能轉移的財產都臨時轉移了,賬號密碼統統交給秘書,就算立刻關閉公司,也能發出遣散費。

天穹沒有要求法院強制凍結公司賬戶是好事。但好事不一定能持續多久,趁早準備要緊。

就這樣,在緊張的轉移財產中,星期一還是來了。石北安享受到了當天最早的庭審——在他看來確實是享受,這急不可待的態度令人受寵若驚,考慮到對方是天穹,真該說一句“我的榮幸”。

按照一般流程,法院先宣讀了案件名,說明當事人雙方身份。起訴人倒不是這邊的天穹分部,而是整個中域的總負責人。按現在的星際地圖,帝國的全部疆土被劃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星域。這只是口語,它們有正式的名字——杜鵑星域、銀心星域、大麥哲倫星域、獵戶星域、地球星域。星域並不都在同一個星系,所以它們彼此之間的相對位置總是在變,所謂的東南西北並不符合它們的方位。

而天穹就是派來了地球星域的負責人。

這個星域的名字就展現了它對人類而言的意義。

石北安和那個負責人分別站在兩側——用投影。早在3D投影出現時,法院就當機立斷,引入這東西來避免有人情緒激動騷亂法庭。對應的,其他所有人都是投影、法庭本身在線上也沒什麽奇怪的。現實裏的他並不在庭上,而是身處法院的小房間裏,有人貼身監護。

這場線上辯論依舊有律師。他沒自己請,於是法庭按規定給他安排了一個。他和他的律師在開庭前並未見過面,當然,開庭後也沒見過——所有人的投影都有特殊技術處理,彼此看不清臉,防止有人蓄意報覆。

他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他需要的不是事實也不是雄辯,不是律師也不是法官。

他需要一個證人。一個能從根源拆解這場起訴的證人。只要那個人願意出席,那即使法官已經一錘定音,他也能二審翻盤。

“……被告說明自己的身份……”

“石北安。石巖集團總裁。”他一邊履行流程義務一邊將自己的個人終端交給法庭的工作人員,讓他們檢查內置身份電子卡。那張電子卡上記載著人一生的履歷,相當於一份電子檔案。

“……身份核查完畢,沒有問題,當事雙方是否有意見……”

冗長的、嚴謹但此時有些無用的程序還在履行。石北安坐在房間一角,數著自己的呼吸。他想,自己到底是怎麽被卷進這種事裏來的——好吧,也許是因為他選擇沈藍;但也許也是因為,他想要在這樣亂七八糟的世道裏救人,那就得受著。不然,他傍著一條天穹的大腿,能混到這份上?

他有點想笑。

最可笑的也許是他坐在這,但他一點都不後悔。他現在更想知道陸羊車的哥哥如何了,有沒有脫離危險——在他走進法庭前,那個可憐的家夥還在搶救室裏。

“……下面進行當事人陳述。請雙方說明……”

我是石北安。我什麽都沒做,天穹自己的人拿了自己的東西,我只是個拍照的。

他在心裏這麽說,但他嘴上並未否認:“在一天前,我是指上周六,上午約十點,我通過一些手段獲取了天穹的腺體穿刺技術的資料。”

至於“一些手段”是什麽,他沒說,對方也不可能說。

他這幾乎相當於認罪的陳述並未讓法庭震驚。面對天穹的人總是這樣,要麽已經放棄掙紮,要麽在開庭前就談好了價碼。他妥協或是抵抗對法庭而言沒有區別,流程繼續,蒼白無用的當庭辯論聽起來有些可笑,就像無數提線木偶在按照早已設定的劇本運行。

這甚至不是一個省級的法庭。這是星球級的,石北安想。很多人都覺得,越是小法庭越容易一手遮天,畢竟牽扯的範圍更小。但實際上,對天穹這個體量而言,直接控制上層更簡單。小小的基層工作人員反而可能有放下一切揭露他們的勇氣,而牽扯甚廣的高層沒有。

他不知道出席的每一個人都是誰,但他知道這裏沒有一個和天穹無關。真正無關的人,甚至未必知道這裏有一場庭審。

……簡直像在展示自己的控制力,來威懾他一個小小的石北安。

他的這位岳……呃,公舅,看起來是真的不喜歡他。

石北安越想越覺得可笑。他倒是也想查查這人的身份,可惜天穹子公司太多,形式錯綜覆雜,實在查不到姓沈的家族。

果然是“小小一個石北安”……

他這邊胡思亂想,法庭那邊繼續走流程。經過你知道沒用我也知道你知道沒用但我們還是要用的當庭調解後,法院進行下一個環節:“那麽,雙方是否還有異議……”

再下一步就是休庭,然後審判了。

石北安看了一眼表。他忽然意識到,竊取涉及軍工領域的企業的機密,可能被判處死刑。但正因如此,他更不慌了。

如果他只是被判個無期,那沈藍沒準會等他進監獄再撈他,但如果是死刑……看法院這急不可耐的樣子,還是當庭打斷比較簡單。

“如果沒有異議,下面我宣布……”

石北安依舊靜靜坐在那裏,面帶微笑。

“……休庭,等待判決。”

“……等一下。”

石北安一動不動,只是笑意擴大了。

新的投影出現在線上法庭裏。現在其實已經不是補充證人的環節,但既然是異議,那就要走異議的流程——當然,也可以幹脆無視流程,畢竟這是將要翻盤的證詞。

“訴訟撤銷了。”那個被處理過、看不出人形的影子一字一句道,“我是天穹集團的絕對控股人,藍瞳。獲取公司信息的工作是由我委托的。因此,訴訟撤銷。關於我們內部信息溝通不暢影響各位工作的問題,天穹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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