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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個絨絨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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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個絨絨送回家

因為極度危險的白潮只有絨絨才能殺掉,加之鬼童的現身和其用著與人類一樣的語言,絨絨直播間的觀看高達九千萬。

這個驚人的數字表示著,幾乎所有人類都在觀看著直播!在被白潮威脅的土地上,人們隱隱地將絨絨當成救世主。

灰色的、沒有生氣的天空下,是終年濃稠不散的霧氣,土地之上,零星散布著建築廢墟,更多的,則深埋在土地中。

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枯葉互相拍打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著。死寂和詭異的土地上,絨絨大步走著,她的身旁是變幻成人形的鬼童。

絨絨其實有一點點奇怪,因為她走了很久很久,好遠好遠,而小啾啾他們,應該是到不了這種地方的。

唉,他們怎麽比自己還貪玩?這次可得吸取教訓,不準在禁地玩捉迷藏了。

“絨絨。”

絨絨擡頭,小啾啾叫她什麽事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走不下去了呢?

鬼童的聲音輕柔,讓人如沐春風:“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沒有的。

絨絨搖搖頭,她去哪裏都可以的。

“我想起來第一次和絨絨你見面的時候,你帶我去了一座非常漂亮的森林,你說我看起來像小鳥,是不是家在樹上?”鬼童眼裏含著笑意,“那麽,你的家在哪裏?”

絨絨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迷茫,她的家……在哪裏?

她不記得了。

“不記得沒關系,我會幫你找到的。”

鬼童停住步伐,微微一笑,“小麻雀啊,就在這裏。”

絨絨轉頭看,沒有看見小麻雀的身影,她在哪裏?

空氣中出現一條條銀白色的絲線,靈動地、有意識地將她的身體纏住。絨絨奇怪地用手指撥了下絲線,是小麻雀的東西,弄壞了,她會不會哭啊?

於是她沒有多餘的動作,看著絲線越來越多,直至將她全部包圍。

銀白的絲線陡然發出刺眼的白光,直播間就這樣被白光充斥,很長時間看不見別的東西。

*

“雲善,你當這裏是你家嗎?”

烏鴉老板握緊茶杯,手背青筋凸起。

雲善表情無辜:“人家想來看看,我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麽?”

烏鴉老板:“定位都發了,你告訴我在征求我的意見?”

“到家門口,你可以拒絕的,”雲善咬了口蘋果,盯著他,“你要拒絕嗎?”

烏鴉老板氣得太陽穴疼,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六邊形符石:“滾出去自己帶人!”

雲善接過符石,笑嘻嘻地出門:“謝了啊。”

因為白光的緣故,直播間現在什麽都看不到,幾人也都閑聊起來。

“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去男爵的住處拜訪拜訪。”簡行山抿了口茶,溫吞地說。

玫瑰男爵直截了當:“不需要,不歡迎。”

死亡騎士輕蔑地笑了下:“你可別打他房間裏那些東西都主意,那是絨絨拜托他養的,只聽絨絨的話。”

簡行山沒有算盤被戳破的窘迫:“是什麽生物?”

“可能是外星生物吧,誰知道呢。”死亡騎士低頭玩著游戲,收割一波又一波人頭。

沒多久,雲善就帶著幾個人過來。

簡行山擡頭看了眼,是極花聯邦首領曉淩易,絕溫聯邦首領姬杳,以及現在人類第一聯邦,星穹聯邦的首領,蔣郢。

“喔,可真熱鬧。”

曉淩易雙手搭在桌上,“按輩分來講,應該稱諸位一聲前輩吧?”

玫瑰男爵欣賞自己的指甲,默不作聲。

死亡騎士專註游戲。

雲善踢了腳烏鴉老板。

烏鴉老板暗暗磨牙:“坐吧,有屁快放。”

“當然是為絨絨的事而來。”

曉淩易道。

“絨絨啊……”

聲音是從直播間傳來的,眾人皆投去目光。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非常不真切。

“在令城……我是說絨絨可以自己選的……多厲害啊……治病救人……我有個朋友叫森思遠,他略懂醫術,絨絨可以跟他學……當然沒我厲害……”

直播間仍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是故障了般,聽不見那聲音說出完整的話,背景音亦是嘈雜無比。

“這些都是給絨絨的……什麽都不做,大哥也養你……去游樂園玩……南……南站那邊……完美游樂園……”

“找不到……滋啦啦(電流聲)……沒有……滋啦啦……滋啦啦……”

隨著越來越多的電流聲,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之後,又是長時間的電流聲。

“完美游樂園……”雲善喃喃自語,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他腦中猛地閃過一道光,“是那則尋人啟事!”

烏鴉老板眼神深沈地看看他,忽地站起來,同一時間,絨絨直播間的白色光芒漸漸消失,緩緩出現的,是烏鴉老板的店鋪。

眾人則將目光聚集在門口。

一團黑藍色的雲霧於門口盤旋,慢慢化形成個頭高挑的成年男性——是鬼童,他懷裏抱著熟睡的絨絨。

在鬼童身旁,端站著個面容冷峻的女人——眾人皆是熟悉,黑時,在《變異生物圖鑒》中排名第三恐怖存在。

數目相對。

[臥槽臥槽臥槽!為什麽這麽多大佬聚在一起?]

[玫瑰老板死亡騎士也就算了,怎麽還有姬杳首領和蔣郢首領?這是什麽名場面?]

[有生之年的歷史都讓我見證完了?]

[該不會……都是為絨絨而來吧。]

這在末世中,是史無前例的,從來沒有人類與喪屍如此推杯換盞的場面!

最先有動作的,是玫瑰男爵。

他大步上前接過鬼童懷裏的絨絨,一直以來,絨絨的起居基本是由他負責的。

玫瑰男爵將絨絨抱回,坐在椅子上,調整了下坐姿,讓絨絨睡得更舒服。

這一動,現場活絡起來。鬼童和黑時進入屋子,坐在空閑的位置上。

死亡騎士關掉手機:“所以說,你們找到答案了?”

“很艱難,時空並不容易回溯,”鬼童沈聲道,“不過,至少得到一些信息,或者說,證實一些猜測。”

“回溯時空?”雲善心裏湧起驚濤駭浪,這個能力,只有黑時有!她在……

“啊,”黑時身體向後,靠著椅背,聲音冰冷,又透著幾分懶散,“所謂末世,和絨絨有關。”

“簡而言之,絨絨是零號喪屍,她是感染源。”

鬼童話落,四周死寂。

[我沒聽錯吧???]

[怎麽回事啊?!]

“零號……”

簡行山不禁看向熟睡的絨絨,默了默,“你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從絨絨輕松碾壓我的那刻起,我就在思考她的身份,”鬼童說,“大概有四十年了,我曾經試過各種方法去探查她的記憶,無一例外遭到強大的反噬。”

“於是我想,時光逆流或許能看見曾經發生的事情,可惜,只有一些情景碎片,”黑時說道,看向烏鴉老板,“你是華國人,你應該了解令城元家。”

烏鴉老板手指摩挲著衣扣:“事實上,並不是很了解,我沒有接觸過元家人,但,應該想到絨絨的身份了。”

他的手中出現一顆黑色的光球,輕輕放在桌上,只聽“叮”的一聲,珠子裏傳來聲音:

“你要問我是嗎?”

是森博士。

烏鴉老板輕語:“博士的朋友,元家,博士應該記起來了吧?”

森博士沈默半晌,才道:“我是有這樣一位朋友,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又安靜很長時間,“他總是跟我炫耀自己的妹妹有多可愛,還說要帶我認識認識,我對小孩子興趣不高,所以一次都沒見過他妹妹。”

“我記得有一次他跟妹妹視頻,我正好做完實驗在休息,所以想看看他那個可愛的妹妹長什麽樣子,畢竟他可一直念叨要讓妹妹拜我為師呢。結果最後,我被導師叫走。這之後,大概三個月吧,發生了那場世紀綁架案。”

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地,烏鴉老板沈沈地呼吸著,仿佛又回到五十多年前,看到那個震驚全球的新聞時的心情。

令城元家,擁有百年底蘊的豪門家族,家族產業遍布全球各個領域,家族後輩更是各個行業的領軍人物。

元風雅,元家老爺子的孫女,同輩中排第五,從小就受老爺子喜歡。元風雅還在上高中時,就進入家族名下的公司學習,大學畢業後,順利成為公司高層,手段淩厲,作風幹練,無一不讓人欽佩。

元風雅二十七歲時,和相戀多年的愛人結婚,並在不久後有了愛情結晶。好景不長,因為公司某些業務上的紛爭,競爭對手惱羞成怒,在某次元風雅夫妻開車外出時,駕駛高速行駛的車撞向夫妻倆的車。

車禍現場慘不忍睹,元風雅的丈夫當場死亡,元風雅重傷送往醫院搶救。只可惜歷經九個小時與死神博弈,元風雅還是搶救無效身亡,而她肚子裏的孩子卻早產下來,保了一條命。

元家老爺子傷心欲絕,元家上下無不為此哀嘆,得知元風雅的孩子活下來時,不由分說將孩子帶回元家,寄托著對元風雅的疼愛與惋惜,將所有的愛傾註給孩子。

因車禍早產的小孩,身體孱弱,不僅走路會的晚,說話也更晚,三歲的時候還沒辦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但這絲毫不影響元家對她的寵愛,元家老爺子更是將曾孫女疼在心尖上,要星星不給月亮。

說到此處,不得不提和小孩同輩的元家人,最大的元星澤,少年時就展現出極高的經商天賦,十八歲創立了長星集團,短短三年在國內家喻戶曉,隨後勢如破竹,將手伸到全球,以絕對的實力在商界占領一席之地,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璀璨到無法忽視。

元風雅的孩子出生時,元星澤二十六歲,對於這個妹妹比老爺子還疼,曾在媒體公開表示,他以後不結婚不生子,所有的財富與產業全都留給妹妹。

當時互聯網最常談的話題是“如何練好投胎技術”,話題中心正是元家妹妹,無數人羨慕妹妹,無數人想成為妹妹。

元星澤二十九歲時,以絕對的優勢拿下一項跨國的千億大單,遭到同行嫉妒。那同行的公司金玉其外,原本想通過這項目彌補財務上的漏洞,沒有想到招標失敗,怨恨彌漫中,他將報覆的目光對準元星澤。

但元星澤不是那麽好下手的,於是,同行把視線投向妹妹,相比之下,盡管都有保鏢保護,但小孩子更容易得手。

在某一天,同行通過賄賂的元家傭人得知妹妹的行蹤,私下聯系一夥亡命之徒綁架了妹妹,並在當天,通過各種運作逃到境外。

妹妹的失蹤震驚了整個元家,警方通過排查很快鎖定犯罪團夥是國際通緝犯,手段殘忍,背負著二十多條人命。

就在警方鎖定目標時,元家收到一份包裹,裏面有張紙條,寫著:不要錢,只要命。

包裹裏還附帶著一只舌頭,是小孩的。

元老爺子幾度昏厥,元家抱著一絲希望做DNA測試,結果證明,那舌頭是妹妹的。

盡管憤怒悲痛,但想著妹妹還活著,元家並沒有放棄。

之後,元星澤察覺妹妹被綁架的事有人故意推波助瀾,鬧得人盡皆知。他經過調查,發現競爭對手有很大的嫌疑,於是將消息告訴警方。

警方以正當理由進行調查,很快就查出存疑的匯款信息和通話記錄。那名同行也沒有堅持多久,就坦白人是自己安排綁的。

面對怒不可遏的元星澤,同行瘋狂地說,他的公司已經毀了,他不要任何補償,他一分錢不要,就要看著元星澤痛苦,就要元家人吃癟。

所以,至始至終,同行沒有吐露出任何有關犯罪團夥行蹤的信息。

在那同行被捕的第三天,元家再次收到一份包裹。

包裹靜靜放在老宅門口的碎石路上,這一次,沒有人敢打開。

最後是元星澤打開的包裹。

只看到那包裹裏裝的,是血淋淋的五臟六腑,和兩只布滿淤青的胳膊,還有幾張照片,裏面是被隨意扔在野山坳裏妹妹的屍體。

元家上下,被一盆冷水潑得動不了。

元家老爺子心臟病發作,送醫搶救,三天後不治身亡。

元星澤一夜白發,覺得是自己害死的妹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幾天,出來後將公司交給弟弟妹妹們,自己則帶著妹妹生前最喜歡玩具離開元家,說就算是屍體,也要把妹妹帶回家。

然後,元星澤就消失在大眾視野。

元風雅的孩子,元家最寵愛的小孩,元星澤要尋找的妹妹,年僅三歲,名喚元星橋,小名絨絨。

元家的故事到此結束。

現場,久久安靜著。

雲善眼眶發紅,他反覆調整呼吸,索性轉過頭去。他無法想象,在絨絨被綁架的那段時間,該有多無助,多害怕;最後,絨絨又帶著怎樣難以形容的巨大痛苦閉上眼睛。

簡行山深深地抹了把臉,心情完全沒辦法平覆。

玫瑰男爵抱著絨絨,手臂輕輕顫抖,他握住絨絨的小手,顫抖得幅度卻更大。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時間,全球災害頻發,大規模異變出現,”烏鴉老板的聲音發啞,“沒有人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我們……”鬼童咳嗽了幾聲,繼續說,“我們看到,在絨絨死後第二天,她的身體變異。”

那時候的絨絨完全沒有意識,如行屍走肉般,森林裏的野獸會攻擊她,她很輕松就制服,卻沒有殺那些野獸。

野獸們染上她的血,短短幾天完成變異,又繼續傳染其它生物。早期通過絨絨感染的生物和現在不同,傳播方式不僅僅通過血液,還有空氣。

以絨絨為中心,感染圈不斷擴大,隨著鳥類和海洋生物,變異蔓延到大洋彼岸和海洋中。在差不多將近三年的時間,絨絨才有了意識,所以早期的喪屍變異生物之流會純粹地攻擊活體生物,後期似烏鴉老板之類的喪屍,能夠在變異後保持理智。

擁有意識後,絨絨就一直想回家,她用各種辦法去找家的位置,甚至尋求找人類幫助,只是每次都會被攻擊,所以她便不敢去。

後來,她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經歷的事情也數不勝數,漸漸的,她忘記回家的事情,只是朦朧的記著“回家”。

是誰的家?她想不起來,只是會把遇到的每個迷路小孩送回家,她覺得,自己一直記掛的“回家”是這件事。

絨絨經歷過太多人找不到家的事情,變異生物和人類的戰爭,以及混在其中不被發現的白潮,她不想這樣下去。

於是,絨絨送給人類一個家。

“就是這個世界,”玫瑰男爵接話道,“我們身處的,不過是絨絨送給人類的家,事實上,禁地才是真正的世界,浩瀚、死寂。”

本來,絨絨是要待在禁地裏的,因為白潮會無聲無息潛入這個世界進行破壞,所以她留在這裏,遇到白潮就會消滅掉。

禁地,即真正世界的入口,絨絨創造了骷髏國度,讓烏鴉老板守著,不準禁地裏的生物出來。

再次沈默。

很久之後,黑時先開口:“我們也是想趁這個機會,提出來與人類和平共處,我……不想再看到絨絨傷心了。”

幾位人類聯邦的首領看向她。

“其實,我們也有此意。”

雲善揉了揉眼睛:“那個,絨絨姐什麽時候會醒來?”

黑時道:“時間回溯讓她昏迷,應該很快就能醒。”

在玫瑰男爵懷中的絨絨,睡得很香,她夢見哥哥了,哥哥會把她舉得高高的,還會說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孩。

絨絨好喜歡哥哥啊!還有太爺爺,爺爺奶奶,姐姐,叔叔嬸嬸……絨絨真的超喜歡家人的!

可是,絨絨再也找不到他們。

絨絨,也好想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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