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者，凍斃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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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薪者，凍斃風雪
“因為你做的非常好，比我預期的好。”
安廈從沒想過，朱陽竟然將話題引到到讓天下百姓齊心協力的地步，實在是正中他下懷。
超額完成任務，當然有獎勵。
“但是我這麽一說而已，他們恐怕不會聽。”朱陽想到那些百姓迷茫，略有動容，無動於衷的百態。
“沒關系，我沒指望你能徹底說動他們。但點燃一個火種，後面，就很好辦了。”
安廈拍了拍朱陽的肩膀。此刻的他已經洗幹凈了自己，穿著合身的布衣。
“下面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可以走了。”
“多謝。”朱陽深深看了安廈一眼，然後頭也不回離開。
——
朱陽的宣傳像是一滴水花，在水面炸開了一小塊，然後就消失不見，似乎從沒發生過一樣。再沒有第二個漣漪的存在證明他來過。
但安廈知道，這水花已經進水了。
安廈這兩天愛上了養魚。魚缸裏的小魚銀白可愛，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安廈給它們準備了好看的玻璃瓶子，但此刻小魚還在它被買回來時的陶瓷盆裏裝著。
小金賴在這裏好幾天了。這兩天他沒什麽事情做，一直黏在安廈身邊。
“哥哥，為什麽不給魚換盆啊。”
安廈給瓷盆添完水，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小廝，對小金說：“養魚有個技巧，如果你的魚突然從它熟悉的水裏到了新地方的水裏。這水的溫度和其他細微的差距很可能讓魚死掉。所以，養魚的水要一點點換。溫水煮青蛙。”
小金似懂非懂點頭，如今小金不讀書了，在農場做的也不大喜歡。安廈幹脆給他放假，讓他好好想想自己喜歡做什麽。
小金就像是個跟屁蟲，天天跟著兩人東問西扯。
“這些，抄寫出來發給先生們，是學生們臨時新添加的課程，以後都要學，要考。”安廈對著小廝吩咐道。
小金看著那厚厚一沓宣紙，害怕的縮了縮脖子，為學生們默哀。
“你也要學。”安廈冷酷無情道。
“為什麽呀。”小金哀嚎。
“很重要，必須學。”安廈不給小金任何一絲回轉的餘地。“我們要出遠門，你好好學，回來我親自考你。”
“哦。”小金垂頭。
——
次日清晨，等小金被喊醒的時候，安廈和蔣兆早就出門了。好像是去了個什麽商會，小金記不清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廝推著小金的身體來回晃：“快起吧哥，今天你要去宴先生那裏上課啊。”
“宴先生！”小金一骨碌爬了起來。“你怎麽不早說。快快快！”
宴先生還是那溫吞樣子，但妞妞可太厲害了啊，誰不怕妞妞啊。妞妞小大人一樣在課上做助教，誰要是遲到，沒完成課業，得被妞妞訓死。
“早膳！哥！早膳！”小廝在身後喊道。
“不吃了！來不及了！”小金幾乎是飛上馬車車廂的。“叔，快點，我要挨訓了！”
“得嘞！”馬夫立刻催駛馬車。
“先生！早！妞妞早！”
“啊，哦，早，早。”
“哥哥，你又差點遲到啦！”
“嘿嘿，沒有就是沒有！踩點也是沒遲到！”
小金一陣風是的從宴先生身後竄過去，先先生一步踏入課堂。
宴先生慢條斯理踩著點走進教室。伴隨著他的腳步聲一起的，還有學堂外上課的鐘聲。
“先生好！”
“大家好。今天咱們的課程和以往的有很大區別。今天，給大家上的是思想課。
各位，想必都聽說過這樣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的一生並不受天生的出生條件控制，人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封侯拜相。這句話強調的，就是個人的努力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
那麽，什麽樣的努力，可以改變社會呢？”
下方鴉雀無聲。
“小金，你說說看。”
“呃，呃……”小金滿滿站起來，猶豫半天說：“厲害的人，厲害的人可以改變社會。”
“坐下吧。”先生顯然對他的答案不滿意。
“我們換一個問題，若是村莊走火，火勢很大。一個力能扛鼎的壯漢一人可以滅火嗎？”
“不能。”這次，下面齊刷刷一片，回答了先生的問題。
“對了，一個壯士，他再怎麽厲害，也是一個人，他一次能澆的水量，來回奔跑的速度，一切都是有限的。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絕不可能滅火的。所以，走火時，應該如何做？小金，你再說說看。”
“應當喊所有人來一起滅火。”
“對了，坐吧。所有人的力量被加在一起，才能對抗鋪天蓋地的大火。
所以，若是想改造社會，誰能做成這件事？”
“所有人齊心。”一個學生答道。
宴先生讚許點頭，“眾人拾柴火煙高。人群的力量是巨大的。
當然，所謂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一群人的力量固然大，但若是沒有領頭羊，就如一盤散沙。人群想要發揮力量，自然就需要一個領袖。
領袖走在人前，為人開辟道路，我們便稱其偉人。但各位學子，請註意，我說了，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領袖走在人前，自然看起來與人群脫離，高不可攀。其獨行於風雪中，為後人開路，自然也最容易倒在風雪之中。
我們怕事，不敢去扶其起身，但若是此人凍斃，天下誰人敢再去開路？這熙熙攘攘的人群，難道就全都要凍斃在風雪之中？
是以，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之中。就如安先生，安先生為官時，一心愛民，為民謀未來。在野時，安先生開辦學堂，使黎民讀書識字，重視農業，讓老幼吃飽肚子。
安先生恰如這抱薪者，如今，流言四起，若是我輩冷艷旁觀，如何對的起如今吃飽穿暖坐在這裏讀書的這顆良心？
同學們，這幾日，你們無一人來問我安先生是否安好，沒有一人來托我鼓勵先生，這是為何？你們詩書禮儀，學到哪裏去了？”
宴先生放下自己的教案，站在臺上痛心疾首。
“先生，可是，可是安先生這樣的人，當真需要我們關心嗎？”第一排的一個學生站了起來。
宴先生的班按成績排位置，他的成績是數一數二的。
宴先生就這麽看著他，看了良久。
“之安吶，我上課的時候說什麽了？”
“您說，眾人拾柴火焰高，抱薪者不可凍斃於風雪。”
“是，你記住啦，記得很好。但是你懂了嗎？”
“啊？”
“你們這個班，大部分學生都是想要進朝廷，走科考的吧。橫渠四句，我第一天就讓你們背過。現在！立刻！給我再背一遍！”宴先生突然暴怒，把所有學生都嚇了一跳。
“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教室裏，大家斷斷續續瞅著先生的神色背著。
一遍結束，教室裏落針可聞。“繼續，到你們明白了為止。”
宴先生雙眼緊閉，似乎是不想看自己的學生。
眾人無敢不從，繼續背著。
“先生，我好像明白了。”
宴先生睜開眼，說話的是小金。
所有學生的目光都看向了小金。
小金一點都不緊張，在先生期待的目光下，小金開口：“讀書人，應當以生民，天地為己任，以往聖為根基，以萬世為目標努力。無論是安哥哥，還是我們，都該有一樣的志向。
安哥哥學識出眾，是人群的抱薪者，探路人。現在安哥哥遭到誹謗，作為預備的抱薪者，我們有這和我們無關的心態本身就是錯的。先生在乎的，不是大家關不關心安哥哥，而是大家根本不在乎土改能不能有未來，沒有以為民立命為己任，只想著自己的得失利益。”
“小金啊，你很聰明。”宴先生的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諸位，為今日所講，就是此事。我知道，大家讀書，都聽說一代賢臣明相往往從幼年起便是天賦異於旁人，開創一番事業。你們覺得自己讀書時沒這樣的天賦，那豐功偉業，為民請命和你們何關。
但各位，不能十二歲拜相，這責任，就與你我無關了嗎？這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若是出不了賢策，那廉潔，公正，直言不諱，敢於直諫的正直之臣，都做不到嗎？
我說些粗話，你種地去，一年種不到畝產最多，你就不種了？你娶老婆，你娶不到最漂亮的，你就不碰了？
今日，課就到這裏，諸位，好自為之。”
說完，宴先生收拾了東西，抱起妞妞，出了教室。
被稱作之安的男人擡眸，和妞妞對視上，看著妞妞幹凈的大眼睛，之安低下了頭。
“先生這是做什麽啊！小題大做的。見先生走遠，一個男子不滿的踢了桌子。桌子被踢出去，在草墊上滑到之安腳邊，直到撞上之安的小腿才停下。
之安瞥了那男人一眼，沒說話，默默收拾了東西，追上了小金的步伐。
“錢金寶同學！”夏之安喊住了小金。
沒錯，小金給自己準備的名字就是這麽樸實。
“做什麽啊？”小金收回要踏上馬車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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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廈從沒想過，朱陽竟然將話題引到到讓天下百姓齊心協力的地步，實在是正中他下懷。
超額完成任務，當然有獎勵。
“但是我這麽一說而已，他們恐怕不會聽。”朱陽想到那些百姓迷茫，略有動容，無動於衷的百態。
“沒關系，我沒指望你能徹底說動他們。但點燃一個火種，後面，就很好辦了。”
安廈拍了拍朱陽的肩膀。此刻的他已經洗幹凈了自己，穿著合身的布衣。
“下面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可以走了。”
“多謝。”朱陽深深看了安廈一眼，然後頭也不回離開。
——
朱陽的宣傳像是一滴水花，在水面炸開了一小塊，然後就消失不見，似乎從沒發生過一樣。再沒有第二個漣漪的存在證明他來過。
但安廈知道，這水花已經進水了。
安廈這兩天愛上了養魚。魚缸裏的小魚銀白可愛，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安廈給它們準備了好看的玻璃瓶子，但此刻小魚還在它被買回來時的陶瓷盆裏裝著。
小金賴在這裏好幾天了。這兩天他沒什麽事情做，一直黏在安廈身邊。
“哥哥，為什麽不給魚換盆啊。”
安廈給瓷盆添完水，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小廝，對小金說：“養魚有個技巧，如果你的魚突然從它熟悉的水裏到了新地方的水裏。這水的溫度和其他細微的差距很可能讓魚死掉。所以，養魚的水要一點點換。溫水煮青蛙。”
小金似懂非懂點頭，如今小金不讀書了，在農場做的也不大喜歡。安廈幹脆給他放假，讓他好好想想自己喜歡做什麽。
小金就像是個跟屁蟲，天天跟著兩人東問西扯。
“這些，抄寫出來發給先生們，是學生們臨時新添加的課程，以後都要學，要考。”安廈對著小廝吩咐道。
小金看著那厚厚一沓宣紙，害怕的縮了縮脖子，為學生們默哀。
“你也要學。”安廈冷酷無情道。
“為什麽呀。”小金哀嚎。
“很重要，必須學。”安廈不給小金任何一絲回轉的餘地。“我們要出遠門，你好好學，回來我親自考你。”
“哦。”小金垂頭。
——
次日清晨，等小金被喊醒的時候，安廈和蔣兆早就出門了。好像是去了個什麽商會，小金記不清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廝推著小金的身體來回晃：“快起吧哥，今天你要去宴先生那裏上課啊。”
“宴先生！”小金一骨碌爬了起來。“你怎麽不早說。快快快！”
宴先生還是那溫吞樣子，但妞妞可太厲害了啊，誰不怕妞妞啊。妞妞小大人一樣在課上做助教，誰要是遲到，沒完成課業，得被妞妞訓死。
“早膳！哥！早膳！”小廝在身後喊道。
“不吃了！來不及了！”小金幾乎是飛上馬車車廂的。“叔，快點，我要挨訓了！”
“得嘞！”馬夫立刻催駛馬車。
“先生！早！妞妞早！”
“啊，哦，早，早。”
“哥哥，你又差點遲到啦！”
“嘿嘿，沒有就是沒有！踩點也是沒遲到！”
小金一陣風是的從宴先生身後竄過去，先先生一步踏入課堂。
宴先生慢條斯理踩著點走進教室。伴隨著他的腳步聲一起的，還有學堂外上課的鐘聲。
“先生好！”
“大家好。今天咱們的課程和以往的有很大區別。今天，給大家上的是思想課。
各位，想必都聽說過這樣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的一生並不受天生的出生條件控制，人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封侯拜相。這句話強調的，就是個人的努力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
那麽，什麽樣的努力，可以改變社會呢？”
下方鴉雀無聲。
“小金，你說說看。”
“呃，呃……”小金滿滿站起來，猶豫半天說：“厲害的人，厲害的人可以改變社會。”
“坐下吧。”先生顯然對他的答案不滿意。
“我們換一個問題，若是村莊走火，火勢很大。一個力能扛鼎的壯漢一人可以滅火嗎？”
“不能。”這次，下面齊刷刷一片，回答了先生的問題。
“對了，一個壯士，他再怎麽厲害，也是一個人，他一次能澆的水量，來回奔跑的速度，一切都是有限的。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絕不可能滅火的。所以，走火時，應該如何做？小金，你再說說看。”
“應當喊所有人來一起滅火。”
“對了，坐吧。所有人的力量被加在一起，才能對抗鋪天蓋地的大火。
所以，若是想改造社會，誰能做成這件事？”
“所有人齊心。”一個學生答道。
宴先生讚許點頭，“眾人拾柴火煙高。人群的力量是巨大的。
當然，所謂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一群人的力量固然大，但若是沒有領頭羊，就如一盤散沙。人群想要發揮力量，自然就需要一個領袖。
領袖走在人前，為人開辟道路，我們便稱其偉人。但各位學子，請註意，我說了，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領袖走在人前，自然看起來與人群脫離，高不可攀。其獨行於風雪中，為後人開路，自然也最容易倒在風雪之中。
我們怕事，不敢去扶其起身，但若是此人凍斃，天下誰人敢再去開路？這熙熙攘攘的人群，難道就全都要凍斃在風雪之中？
是以，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之中。就如安先生，安先生為官時，一心愛民，為民謀未來。在野時，安先生開辦學堂，使黎民讀書識字，重視農業，讓老幼吃飽肚子。
安先生恰如這抱薪者，如今，流言四起，若是我輩冷艷旁觀，如何對的起如今吃飽穿暖坐在這裏讀書的這顆良心？
同學們，這幾日，你們無一人來問我安先生是否安好，沒有一人來托我鼓勵先生，這是為何？你們詩書禮儀，學到哪裏去了？”
宴先生放下自己的教案，站在臺上痛心疾首。
“先生，可是，可是安先生這樣的人，當真需要我們關心嗎？”第一排的一個學生站了起來。
宴先生的班按成績排位置，他的成績是數一數二的。
宴先生就這麽看著他，看了良久。
“之安吶，我上課的時候說什麽了？”
“您說，眾人拾柴火焰高，抱薪者不可凍斃於風雪。”
“是，你記住啦，記得很好。但是你懂了嗎？”
“啊？”
“你們這個班，大部分學生都是想要進朝廷，走科考的吧。橫渠四句，我第一天就讓你們背過。現在！立刻！給我再背一遍！”宴先生突然暴怒，把所有學生都嚇了一跳。
“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教室裏，大家斷斷續續瞅著先生的神色背著。
一遍結束，教室裏落針可聞。“繼續，到你們明白了為止。”
宴先生雙眼緊閉，似乎是不想看自己的學生。
眾人無敢不從，繼續背著。
“先生，我好像明白了。”
宴先生睜開眼，說話的是小金。
所有學生的目光都看向了小金。
小金一點都不緊張，在先生期待的目光下，小金開口：“讀書人，應當以生民，天地為己任，以往聖為根基，以萬世為目標努力。無論是安哥哥，還是我們，都該有一樣的志向。
安哥哥學識出眾，是人群的抱薪者，探路人。現在安哥哥遭到誹謗，作為預備的抱薪者，我們有這和我們無關的心態本身就是錯的。先生在乎的，不是大家關不關心安哥哥，而是大家根本不在乎土改能不能有未來，沒有以為民立命為己任，只想著自己的得失利益。”
“小金啊，你很聰明。”宴先生的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諸位，為今日所講，就是此事。我知道，大家讀書，都聽說一代賢臣明相往往從幼年起便是天賦異於旁人，開創一番事業。你們覺得自己讀書時沒這樣的天賦，那豐功偉業，為民請命和你們何關。
但各位，不能十二歲拜相，這責任，就與你我無關了嗎？這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若是出不了賢策，那廉潔，公正，直言不諱，敢於直諫的正直之臣，都做不到嗎？
我說些粗話，你種地去，一年種不到畝產最多，你就不種了？你娶老婆，你娶不到最漂亮的，你就不碰了？
今日，課就到這裏，諸位，好自為之。”
說完，宴先生收拾了東西，抱起妞妞，出了教室。
被稱作之安的男人擡眸，和妞妞對視上，看著妞妞幹凈的大眼睛，之安低下了頭。
“先生這是做什麽啊！小題大做的。見先生走遠，一個男子不滿的踢了桌子。桌子被踢出去，在草墊上滑到之安腳邊，直到撞上之安的小腿才停下。
之安瞥了那男人一眼，沒說話，默默收拾了東西，追上了小金的步伐。
“錢金寶同學！”夏之安喊住了小金。
沒錯，小金給自己準備的名字就是這麽樸實。
“做什麽啊？”小金收回要踏上馬車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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