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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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蛀蟲

安廈站起身來,給自己斟酒,道:“來,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端起杯,嚴正以待。

在坐的都是人精,安廈這是要說重點了。

誰料安廈只是站起來,和所有人碰了一杯,然後坐下。

今天安廈的目的只是好好觀察這些人,他沒什麽團建還要訓話的壞習慣。

敬完這一杯,安廈的禮數就做足了,他沒再給杯子裏添上酒。大家都有眼色,曉得這是安廈今晚不喝了的意思。

這樣的宴席最磨人的地方就是敬酒。領導要敬,平級要敬,別人來的酒也要回。一通禮數做完就要醉了。

三三兩兩相互敬了酒。紅姐曉得安廈今晚是什麽目的,自然不可能讓人早早醉倒了下桌。

她站起身來,打趣道:“行了,行了,都別喝了,想喝以後自己去家裏聚去,別拿著我的酒當水喝。”

“姐姐,喝點你的酒就這麽小氣,太過分了。”

有人回道。

但話說著,杯子卻沒人再舉起來。

這正和安廈的意,喝了酒,腦子不是太靈光了,既能看得出品行,又不太耽誤事情。

“宴先生,您什麽時候有空,來我們這裏教教書?”

“啊。我想想。”宴先生有些手忙腳亂。

“阿林兄弟,你們那裏我記著不是有先生嗎,據說還是位少年就考中秀才的人物。”紅姐問道。

“姐,我們花圃啊以前不學讀書寫字是不知道。如今學了寫字,我們才曉得這寫字的方便。

現在花圃裏的小工匠們啊,一天天買些什麽偏門的書來,照著上頭學些種新樣式花朵的法子。想著種出來新花了,能領個賞錢。

但那些書啊,都是前人的東西。那前些朝代的字和本朝頗有不同,我們那些小花匠那三腳貓的功夫哪裏懂的了。

問自己的先生吧,先生說這些是旁門左道,不和我們說。

思來想去,只有宴先生願意教我們了。”

“我沒空下的時間。”宴先生道。

阿林的臉立刻沈了下來,“是,先生是大忙人。”他陰陽怪氣道。

“不,不,不。我不是說不幫忙。我白天都是沒時間的。這樣,你寫下來。你們什麽地方讀不懂,寫下來,我一起寫了答案送給你們。”宴先生漲紅了臉。

安廈看著這宴先生還頗有意思。原本想著他是第一個給自己敬酒的,應當是個圓滑的,結果這麽一看,倒是個好欺負,傻的。

宴先生完不過這些從小就在人堆裏混的,安廈想到。

先生們大多傲氣,安廈考慮到這一點,並沒有給先生們設置管事。但按理說,論資排輩,怎麽都該是宴先生去管著,壓著別人。

但到頭來,所有人都認準了一個理,先生裏,只有宴先生是好欺負的。

自己的先生不教課,要麽上報到大管事,紅姐,鳳婆婆她們這裏,要麽自己去和先生爭才對。

結果呢,上報上去,怕先生才出是他們舉報的來報覆。和先生正面對峙,又沒有勇氣,只知道捏著無關的軟柿子宴先生。

安廈冷艷看著那個阿林,心裏已經盤算著這人不堪大用,是該撤了。

“你欺負人。”妞妞的聲音清脆,內容卻是讓人震驚。

妞妞怒視著阿林,小臉都氣揣起來了。

“這明明不是我父親該做的事情。我父親就算是不答應你的要求,你也不應該故意擠兌我父親。你這是小人的行為。”

宴先生一臉紅,急忙想去扯住自己的女兒。

但妞妞顯然是對父親的行為早有防備,一骨碌竄了開來,跑到了安廈身邊。

阿林被個小孩指著鼻子罵,氣得牙癢,張口就想著罵。

但安廈把妞妞圈到自己身前,捏了捏她圓潤的小臉:“你好能說呀。這麽小就會這麽多詞啦。”

安廈明擺著護著妞妞的姿態,阿林之能壓下火來,狠狠瞪了宴先生一眼,

“你還瞪我父親,壞人!”妞妞有了安廈護著,越發膽子大了。

安廈小聲對妞妞道:“別說啦,你父親要羞羞,羞死啦。”

妞妞也壓低嗓子,古靈精怪對安廈道:“我父親膽子太小啦,我要保護他。”

“厲害。”

阿林被旁邊人拉著做了下來。他氣得很,狠狠灌了兩杯酒。

這麽喝還不行,他又拉著旁邊兩個相熟的喝了起來。

妞妞從安廈懷裏又竄出去,跑回了父親身邊。

宴先生張嘴想對著妞妞說什麽,妞妞直接捂住耳朵不聽。宴先生長嘆口氣,給妞妞夾了筷子雞肉。

“你給我生個小孩,我也要這樣的。”安廈湊到蔣兆耳邊道。

蔣兆不說話,只看了安廈一眼。

“幹嘛,不能生啊。誰家男人像你一樣沒用。”

說著,安廈桌子下的手捏了捏蔣兆的大腿。

安廈犯完賤,又給蔣兆夾了筷子菜賠罪。蔣兆看了一眼菜,臉色更沈了。

安廈低頭看去,哦,公雞煲。不會下蛋的公雞。

安廈沒忍住,笑出了聲。

宴席還在繼續,阿林給安廈帶來了個大驚喜。

阿林生悶氣,就一直拉著旁邊人喝酒,大家都醉的不清。加上安廈的存在感實在不高,幾人也沒個防備,竟然捅出了個大簍子。

“林子,呀,兄弟,別氣啊。你想啊,我們都羨慕你啊,你那是多好的位置啊。

你想想,你從那傻子那裏買花。那傻子給的什麽冤頭價格。他那花成活率還高,你種一般,倒賣一半都夠,賺死了都,誰能和你比。”

醉醺醺的男人全身通紅,拍著阿林的胳膊道。

“呸,你好意思說我你。你那裏,你幹什麽來的,哦,食堂。

那些雞啊,鴨啊,蛋吶。到你這個狗東西荷包裏頭去了吧。

我那花能撈幾次油水?沒聽上頭說嗎,就種這一個山谷,搞那老麽子物,物易稀為貴。

你天天都能撈。你好我好!”

“哥,你倆都別說了,我啊,我才慘啊。我在個什麽地方,宿舍!建宿舍的時候我剛來,不幹撈啊。現在呢,沒得撈。我天天伺候著那群窮長工,看著人打掃茅廁啊。

我撈什麽,摸那些老太婆屁股嗎!”

“哈哈哈哈哈,這小子,這小子。”

安廈放下了筷子,似笑非笑看著醉醺醺,打著酒嗝的三人。

“誰手下的轄區?”

整個院子,好幾桌人都停下了,看著這三個醉成一灘爛泥的人,揣度安廈的神色。

“我。”鳳婆婆有些哆嗦,挺直腰板,勾著脖子站了起來。

“婆婆,你年紀,的確是大了啊。”安廈給自己斟酒,和蔣兆碰了一個。

紅姐起身對著三人的屁股狠狠踢了上去。

“哎呦,誰,誰!”

紅姐呀不客氣,抄起院墻上掛著的盆從救火的大缸理接了水就朝著三人臉上潑。

“哎呦餵。”

三人捂住臉,抹著。

“大人,大人,您…”

被水一潑,三人終於恢覆清醒。

“酒醒了?還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嗎?”

“大人,大人我們那是醉話,醉話。瞎說的,哈哈。”阿林伸出兩只手,連連擺著。

“是嗎?鳳婆婆,您還記得嗎?”

“記得。”

“行,那你告訴他們,他們說了什麽。”

鳳婆婆閉上眼,不去看三人,道:“大林子他虛報花株價格貪錢,借花株存活率偷偷倒賣。朱瑞他在廚房克扣口糧,偷賣東西。兵子,兵子他沒錯啊,他也說了,他就是想一想。”

“兵子,是鳳婆婆的兒子。大林子和朱瑞都是鳳婆婆的親戚。”康姐告訴安廈。

這一桌十來個人,三個和鳳婆婆有血緣關系,真有意思。

鳳婆婆一大把年紀,為了他們跪在地上,傳出去影響不好。

安廈剛想讓她起來,翠珠卻沖了過來。

“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奶奶!”她上來就對著安息職責道。

安廈只覺得好笑。妞妞此時插話,如神來之筆一般:“姐姐,我是直言,直言什麽呀父親。”

“直言不諱。”宴先生不敢擡頭,小聲答道。

“好的,謝謝爸爸。”

“姐姐,我是直言不諱,因為我說的話是對的。只是他們大人不敢說。但是這三個叔叔做錯事情了,奶奶好想包庇他們,他們是有錯的。

而且,又不是哥哥讓奶奶跪的,奶奶這是心虛,想要求情才自己跪的,和哥哥沒有關系。

姐姐,你這是,這是倒打一耙!

對,就是倒打一耙,我真聰明。”

翠珠被氣得說不出,你,你,你個半天。

妞妞像只戰勝的小公雞,仰著脖子到安廈面前求誇讚。

安廈把妞妞抱到腿上,讓妞妞看著地上這四人。

“妞妞,你特別想保護父親,對不對。”

“嗯嗯。”

“那哥哥再教你一點。很多時候,不是光說話就可以保護爸爸的。有的人,要想讓他們不欺負人,你要用一點有實際影響的東西,比如說權力來制服他們。

就像是那個欺負了你父親的叔叔。你說贏了,可是你不在父親身邊,叔叔還是會欺負父親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失去欺負父親的機會。

妞妞,告訴那個林叔叔,他被開除了,而且,要報官。他得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

“哥哥,他不姓林,他姓鳳。他叫鳳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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