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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麽這麽對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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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麽這麽對奴家

窮寇莫追,在這裏是不存在的。翻過山脊的騎兵在首領的一聲領下追著前面的敵人去了,只留下兩個步行的小兵接手蔣兆手上的俘虜。

小兵對俘虜很是不客氣,粗暴得綁上他的手,把他壓著。

另一個小兵照例檢查了蔣兆的令牌,然後比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走。”

安廈回頭看向後方,兩軍相遇了。

追上去的騎兵顯然比逃走的那隊戰鬥力更強。短暫的交鋒下,地上已經躺著數十具屍體。

兩軍的盔甲看起來差不多,遠看很難分別,但看透出的內襯,雖然都是褐色,但一深一淺,還是能分辨出來差距的。

給他們帶路的小兵見怪不怪,道:“那些,是北方的蠻子,算是他們的土匪。看中咱這塊地上的寶貝不是一兩天了,總向著裝成咱們自己人混進來。嘿,也不看看自己。身上那蠻子的臭味都蓋不住,還裝咱們的人呢。”

大昭是異族建立的王朝。但在邊境上,戰亂不斷,又天高皇帝遠,不受皇權的壓制,這些小兵天生對北面的異族有仇視心理。

安廈沒回小兵的話,他湊道蔣兆身邊:“要我說的話,其實這群人和守礦的士兵已經很像了。”

驕兵必敗,安廈有些不好的預感。

蔣兆搖頭:“沒辦法,他們是周將軍的兵,我也管不上。”

鐵礦地處關外,常常受到蠻族侵擾,這也是蔣兆給周將軍提供糧食的代價之一,安排人來替他守礦。

但守礦不代表兵就是蔣兆的了,他們之間的平衡很微妙。

跟著小兵靠近礦坑,安廈的第一感覺就是難受。天空中彌漫著不少粉塵,安廈的呼吸道癢癢的。

這周圍所有的設備都是圍繞著礦坑,同心圓一樣向外排開的。最外層的毋庸置疑就是士兵的圍墻和駐地,向內,礦區上的工人就住在這裏。一排排低矮的小房子,緊緊挨著彼此。

靠近礦坑的地方,少得可憐的位置都被種上了蔬菜。

鐵礦的糧食主要靠著從外頭運過來,但米面青稞能運過來,蔬菜可不能放那麽久。這些工人只能找僅有的地來種蔬菜。

整個生活防禦的範圍很小,比起周圍寬廣的空地顯得局促得奇怪。

蔣兆解釋:“這裏地勢太平坦,一旦有人進攻,無險可守。所以會刻意控制外圍防守的邊境的長度。這個圓越小,那士兵防守的壓力也越小。為了安全只能犧牲一點舒適。”

因為靠近鐵礦的緣故,這裏的墻上都黑乎乎的。墻壁上有不少看著像是勞工用黑手摸上去的黑色痕跡,看著挺埋汰的。

安廈突然停下繼續參觀的腳步,他向著士兵道:“我身體不好,有些累了,麻煩帶我們去住處吧。”

安廈一直沒有身體不好的情況,這段時間體力更是煉出來了。這話說得其實很反常。

蔣兆意識到,安廈恐怕是急著要說些什麽。

士兵看安廈一幅書生樣子,也信了他的話。

這裏條件不好,哪怕兩人是地位頗高的客人也沒什麽好地方住,只有一間普通的土屋而已。

進了屋,安廈關上門。用口型對著蔣兆道:“能說話了嗎?”

蔣兆打量了周圍一圈,土房子墻壁厚實,窗戶也沒問題,正常說話外頭聽不見。

“可以,怎麽了?”

“你看到墻上那些黑色劃痕了嗎?”

“嗯。”

“可能是我多心。有劃痕的人家,墻上都有打叉的劃痕。打叉不意外,但每家墻上打叉的劃痕都是四組,不奇怪嗎。”

安廈是問蔣兆的,但話中沒有一點問的意思。

安廈從小對和數字有關的東西就敏感。看見第一戶人家,他只是隨意數了一下。輪到第二戶,發現還是四道的時候也沒當件事,只當是巧合,還樂呵呵想著這個巧合不知道能持續到第幾家。

但他們走過的一條街,不到百戶,四十個有黑色劃痕的屋子,三十五個都是四道叉。安廈不相信這是巧合。

蔣兆也不會相信這是意外,他皺起眉頭。“很顯然,這些黑痕代表了某種意思。黑痕是個很好的掩藏,在礦坑上就地取材造出的痕跡,誰都不會懷疑。四十個裏面有三十五個,不排除這三十五個裏面有巧合,不知道什麽內情只是倒黴撞上去的。但這些倒黴人的數量不會多。最少二十,最少二十個人是有問題的。

十中有二,不算事個小數字。這些人既然把痕跡寫在門上,就說明一定是想讓自己的同伴知道自己身份的。但他們又不怕其他人和他們巧合撞上,說明至少不是說門上有四道叉了,就會被認定成同夥。或者是有些人被認錯了也沒有關系。”

安廈坐在床上,頭向後仰。

“我更傾向於認錯了,多認了也無所謂。入股他們還有其他的痕跡,那應該不是在房子上。這些房子是同一建設的,建的時候不會知道住誰。房子上除了這些痕跡,沒有別的區別了。如果說痕跡在家裏,那他們確認同伴的時候免不了要和正常人接觸,基數大,很容易被發現,不合適。

如果證據是某個人的行為,那只要有那個特殊行為就好,用不著墻上的痕跡。

我更傾向於,哪怕認多了同伴,他們的目的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蔣兆點頭,補充道:“可能那些黑痕裏有不止四組叉這一個信息點,但我也更傾向與無所謂有沒有多認同夥。”

安廈看向蔣兆,總覺得他猜到了什麽。

“說清楚。”

“我有一個猜想,不一定對。我們換個角度想,為什麽要暗中成立一個小組織。礦上道德約束很低,他們一定不是因為什麽道德上見不得人的原因組成的組織,那就只能是徹底踩紅線了,絕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所以,這一定和集體的行為,不好的事情。

那礦上能有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偷?不可能,自己偷就好,用不著大張旗鼓給個暗示告訴別人,哪怕有小團隊,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暗示。

那是什麽?”

一個念頭浮現在安廈腦中:“通敵。”

安廈比劃著口型,沒出聲。

蔣兆點頭。

“我能想到的,既要告訴對方,又不怕被認多,是礦上不能容忍的事情,還是集體能做的行為的,只有這個。”

這些痕跡,蔣兆覺得是留給成功攻占這裏的敵人看的。墻上有痕跡的就不殺。反正到時候他們占領了這裏,也是要雇勞工的,就算是漏過了其他人也無所謂。

當然,蔣兆覺得更有可能的,是那些要求他們這麽標記的人只是誆騙他們,為自己所用,根本沒想讓這些通敵的人活。等真有那麽攻占成功的一天,全都殺了。既然不會真的留通敵者一命,那在意這些標志是不是真的會漏過幹什麽,反正都不能活,騙騙這些人就好。

“那我們怎麽辦?”

蔣兆目光沈沈。他拿出地圖,道:“從這裏到進沙漠,到下一個能駐紮過夜的地方最少要四個時辰。我們現在出發,天黑前一定趕不到。今天我們不能走,只能留在這裏。”說著,蔣兆笑了一下:“希望我們沒有那麽倒黴,今晚就遇到大突襲吧。”

安廈想捂住蔣兆的嘴,沒來得及。“亂說什麽啊,呸呸呸。”

蔣兆沒笑,抓住安廈的手,神色認真:“如果今天發生什麽,不要和我分開。”

安廈故意開玩笑:“幹什麽,不應該是讓我不要管你,盡管逃嗎。”

蔣兆在安廈腦袋上敲了一下:“逃哪裏去,大漠?夜晚的大漠,比戰鬥危險。”

如果這裏不是大漠,蔣兆一定會讓安廈想向著安全的地方逃。但這裏是大漠,那這個鐵礦,就是唯一的孤島,他們無處可逃。

安廈從那一瞬間的緊張裏恢覆過來,畢竟還是沒影的事情,他犯不著嚇自己。

但蔣兆沒有那麽樂觀,經驗告訴他,因為那些人,任何只有百中取一的意外事件,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

安廈想去鐵礦上看一下。兩人沒麻煩別人,蔣兆帶著安廈進了深坑。

“你在礦上做過活嗎?”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自己下礦。”

“那當兵呢?”安廈看著前面走過一隊巡邏的隊伍。

“沒有。我是不能當兵的,我父親會瘋的。我是不是沒和你說過關於我父親的事情。”

“你當然沒有。可憐奴家心系公子,公子卻只貪戀奴家這個人,這身子,連家中的事都不肯和奴家說。”

安廈當場就給蔣兆演了一出。

蔣兆好笑:“對不起,我疏忽了。晚上,晚上我好好和你說。”

安廈哪裏等的到什麽晚上,當即也不關心這鐵礦了。一個礦坑而已,有什麽好看的,不管了。

安廈拉著蔣兆就要往回走,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攔住安廈的人臉上灰撲撲的,但安廈還是認出了他,是琉璃工坊那被發配到這裏,算是做回老本行的小鐵匠。

“大人,我有個天大的事情和您說。”小鐵匠驚弓之鳥一樣向著周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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