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行計劃

關燈
旅行計劃

蔣兆覺得,出於未來管理城裏商鋪考慮,在城中心再買個宅子還是重要的。

當然,想和安廈單獨住在一起沒有打擾,這一點也重要。

蔣兆顯然來過這座大宅不少次,整個園林式的覆雜宅子,他走得輕車熟路的。

想著快點看完讓蔣兆去換身衣服,安廈其實沒怎麽太仔細看。畢竟他們的時間長的很,在哪裏再種上什麽花,在哪裏養一湖什麽雨,都可以挑個寂靜又溫暖的夜晚慢慢去說,不急在這時。

轉彎一圈,安廈開口:“行了,快點去吧衣服換了。”

蔣兆顯得意猶未盡,但安廈在乎他的健康,他也很受用:“好,那我們回去?”

“回去?不在這兒換?”安廈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嗯,怎麽可能在這裏換。我們買房子,你還沒看過,我怎麽能直接買下來。”

安廈終於明白哪裏出問題了,蔣兆還真是為了愛情不管不顧自己健康的毛頭小子。他說不耽誤,是真的覺得自己濕淋淋幾個小時沒事。

安廈說不氣是假的,說沒有熱戀時候傻乎乎的甜蜜也是假的。

安廈哭笑不得:“傻子,快點回去。”

——

緊趕慢趕回了小院,換了衣服,餵了姜湯。但半夜,安廈還是被身邊灼熱的溫度燙醒了。

蔣兆生病了。

安廈的睡意瞬間消散。他爬起來,摸了摸蔣兆的額頭,滾燙得能燒開水。

蔣兆是真的病了。往常他慣是最機警的,哪怕睡著了也能察覺到所有的動靜。安廈太急了,爬起來的動作不小,但蔣兆卻沒醒。

裹了件外袍,安廈連忙敲響了店主夫妻的房門。開門的是陽姨,老夫妻兩人還沒睡。聽說蔣兆發燒了,張叔二話不說就出門去請大夫來。

安廈原本不想驚擾他們,但他畢竟來的時間不久,又不認路,大晚上根本找不到醫館,這才敲響二人的房門。

陽姨趕安廈回去看著蔣兆,她自己去燒水,給蔣兆餵點熱水。

安廈回了房間,給蔣兆擰了冰毛巾擦臉。

冰涼涼的毛巾蓋在蔣兆額頭上,蔣兆醒了。

病著的蔣兆傻乎乎的,沒有初見時松柏般的堅毅和風霜,也沒有相戀後那種可靠的感覺。因為高燒,他的神志有些遲頓,還沒反應過來安廈在做什麽。

脆弱,迷茫,此刻的蔣兆不像他自己,卻像是任何一個和他一般大的普通人。

“好了,別擔心,風寒而已。”蔣兆總算是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安廈真想打他。古代的醫療條件,衛生情況都沒那麽好。風寒雖然沒那麽容易致死,但也足夠磨人。

敷了冷帕子,喝了水,蔣兆又迷迷糊糊睡了半個時辰。大夫終於來了。

蔣兆的燒沒退,安廈摸上去反而覺得更燙了。就連大夫進門,蔣兆都沒醒。

索性大夫把了脈,說:“依老夫看,病人是憂思過度,加上寒氣入體,才發熱昏睡。但好在他身體強健,按藥方一日三次,溫水送服,便可無虞。”

寒氣入體,無外乎說的是一夜無被,加上淋雨,但憂思過度呢?

安廈給蔣兆換帕子,想著。

他們兩人正是最熱戀的時候,自然沒什麽憂思的,生意上更是沒問題,唯一值得蔣兆憂思的,就是蔣父的離世。

陽姨去給蔣兆煮藥了,張叔送大夫回去了。屋裏只有安廈,和昏睡的蔣兆。

安廈坐在床前,窗外,是細密的春雨,一如那一日。

蔣兆和安廈在許家廝混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一場春雨。他們在雨聲中,在床上親吻,然後安廈沈沈睡去。

蔣兆當時剛喪父,面對哀傷的雨,熟睡的愛人,他在想什麽呢?

安廈一直覺得,談戀愛後,蔣兆和一開始的蔣兆不一樣。

一開始的蔣兆就是松柏。他站在某一座神聖的雪山上,孤獨承受萬年的積雪落在他肩上。他從不撣去那些風雪,他融在無盡的風雪裏,好像是習以為常,又好像他天生就改站在那裏。

後來的蔣兆,他依然像一棵大樹。不過這棵樹似乎不站在風雪裏,他給了安廈最可靠的臂彎,最多的愛,讓曾經疑心他是否為父親的死耿耿於懷的安廈都放松了警惕,相信他天生就是一棵夏季供人乘涼,冬季供人避雪的大樹。

但現在,安廈才發現,蔣兆不是。

他的傷痛,落在他肩上的積雪從沒離開,只是蔣兆真的習以為常了。他帶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像一個全盛時期的神明一樣行事。

安廈嗜睡,幾乎從沒機會看一看蔣兆的睡顏,但這個夜晚,他看了很久,想了很多。

第二天清晨,蔣兆睜眼,看見的就是掛著黑眼圈,盯著窗戶出神的安廈。

察覺到蔣兆的動作,安廈迅速起身,摸上蔣兆的額頭。不知道是因為白天往往燒的不厲害這個奇怪定理,還是蔣兆真的病得沒那麽嚴重了,他的額頭沒那麽燙了。

“怎麽不上來睡?”蔣兆問得聲音很輕,他覺得安廈有些不正常。

“沒什麽,剛起。”一晚上沒睡的安廈精神狀態看起來比蔣兆還不好。

蔣兆燒得不厲害了,智力就恢覆正常了,哪裏看不出安廈的謊言。但他沒揭穿,只是扯開了他旁邊的被子,說:“那再陪我睡一會兒唄,作為病人,可以有這個資格提要求嗎。”

安廈說好,但沒等安廈拖鞋。他就停下動作道:“等等,我先給你端點吃的。“

安廈知道吃早飯的重要性,難得一見。蔣兆想,這一病不虧,至少以後哄他吃早飯要簡單了。

早飯很簡單,蔣兆病著,也不宜吃點油膩刺激的,一人一碗青菜粥,一個雞蛋,還有一節紅薯。

吃完早飯,蔣兆穿上衣服,打算起來就在房間裏轉轉。

這一轉,不知怎麽的就在書架前頭停下來了。

安廈的書架上放著不少“先進”小說。什麽霸道王爺愛上我,什麽帝王貴妃絕美愛情史,都是些捕風捉影出來了本子。

安廈看著格調頗高,但書架上這些樹整整齊齊擺著一排,還都用什麽《大學》《中庸》的書皮包了起來。

蔣兆不免覺得好笑,左右安廈和陽姨誰都不會讓他出門,蔣兆幹脆就拿了一本,睡到床上慢慢品讀。

安廈已經尷尬得要找個地縫了。他真沒看這些書的愛好。但少時家貧,安廈想科考的錢籌不到。一窮二白沒個本錢,安廈就想到了這麽一招。

寫話本。

古代的話本多是什麽官家小姐愛上窮書生,狐妖山間誘書生的本子。筆者多是寫酸溜溜的文人,做著些一步登天的贅婿美夢。

深宅裏的小姐們沒的選,只能買些這樣的本子。但蔣兆前世對女頻喜好還是略有了解的。於是自己就提筆寫下了一篇,賣給了城裏的書局。

這一篇,算是前無古人的對小女孩的胃口,哪怕筆力不精,也賣爆了。

後來安廈還寫過幾篇,攢下來不少錢,足夠他科考了,也就停筆了。

安廈不是不想繼續賺這個錢,但也怕被同僚們發現,誤了仕途。

不過,安廈還是自己買了幾本,留作紀念。

後來這些書,作為安廈的行李,被寄到驛站,到了許家,又跟著來到小院,最後,被蔣兆發現。

安廈現在很後悔,只能祈禱自己的男朋友不要發現問題。

蔣兆一回頭,見安廈僵在那裏不動,只以為是被發現這樣的小癖好,沒太在意。

但看著看著,蔣兆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文人雅士大多對話本子不屑一顧,認為有辱斯文。所以話本的筆者,往往是不被主流認可的那一類讀書人,說質樸點,不入流,爛。

所以,話本的文筆往往令人一言難盡,至少絕不是蔣兆覺得可以如眼的。但他此刻手上抓著的這本卻是個例外。

話本小說,第一要義是要行文流暢,賣弄文采倒是其次。但這話本,作者的才氣靈氣幾乎是控制不住溢出。

蔣兆小心瞥了眼從剛才就心不在焉的某人的神色,偷偷笑了一下。安廈或許心懷僥幸,覺得蔣兆又沒拜讀過他的文章,不會認出這話本是誰寫的。

但不巧,蔣兆還真讀過,而且不只是安廈當年科考廣為流傳的試卷上的那一篇,安廈從少年初入官場,到失意回鄉,蔣兆讀過他成年後每個階段的文字。

如今,是有幸一見安廈少年時尚且稚嫩,但更有靈氣時的文筆了。

收起打發時光的心思,蔣兆讀得格外認真。甚至壞心眼邀請安廈一起鑒賞作者用詞精妙之處,看安廈坐立不安的樣子。

最後解救安廈的是陽姨。陽姨掐好時機,給蔣兆送藥來了。

蔣兆放下書,端起藥喝。藥是海碗裝的,蔣兆喝的時候難免遮住視線。安廈趁此機會,發洩式得給書虛來了兩下。

蔣兆覺得好笑。

送走陽姨,蔣兆還想再拿書,卻被安廈一把扔到床尾。

蔣兆笑著看安廈,安廈朝床上一坐,神色嚴肅說:“我昨天晚上算了算,七月之前,地裏只收一個茭白,沒什麽別的事情,用不上我。

至於鋪子,小芝聰明,交給他我放心。還有你說給他們請私塾先生,你都說了,相比是有人選了,這兩天要不就請來試試。我想著,既然沒什麽事情,那你不是說你去過大昭的每個角落嗎,我也想看看,帶我去,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