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境開業

關燈
琉璃境開業

哄了孩子們帶著兩個傷員去休息,院子裏就留下店主夫妻和蔣兆,安廈四人。

孩子們在,有些細節不好溝通,眼下孩子們走了,男店主才把旱煙一丟,說起這其中的難處來。

早年送孩子們上學,也是考慮過孩子是孤兒,被人欺辱的可能,所以選了這家據說學風嚴謹的書院。店主夫妻也供出過幾個孩子,都已經去了中央更高一層的書院了。

當年這家書院確實擔得起學風嚴謹這幾個字。但這小霸王,背景不一般。左相有個側夫人。本朝非皇家之人只能有一個夫人和妾室,沒有側夫人這一說。所以這位側夫人,也就是名頭好聽的妾室了。

但能讓左相一個文人,冒著被參寵妾滅妻的風險也要給側夫人名頭的妾室,籠絡左相的手段顯然不一般。

這小霸王,便是這位側夫人唯一的幼弟。側夫人一人得道,全家跟著雞犬升天。這老來子被捧得上了天,全然成了地頭蛇,實在是不好惹。

男店主勸蔣兆:“蔣小哥,我們都明白你對孩子們的心意。但這,還是別冒險了。”

蔣兆沒和店主夫妻爭什麽口舌之勝,左右他們做了,店主夫妻也不會知道,有結果了告訴他們,大家一起高興就行了。

糊弄完店主,兩人回了屋子。

蔣兆進門就道:“說說吧,探花郎小跑商。”

安廈一楞,完了,露餡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安廈知道瞞不住,立刻把蔣兆請到椅子上坐下,如實招來。

“也沒什麽,就是從小人家都誇我聰明。我爹娘合計著,就把我送到書院去了,過了幾年下場科考,就考上了。做了幾年官,認識了個朋友。我們倆年輕啊,正好他還有錢有背景,就橫沖直撞想著改革。

後來得罪了好大一批人,我的官搞沒了,他家也被整得挺慘。

但畢竟還是幹了點事,手裏落了點幾位大臣的把柄,拿了錢,就回來種地了唄。”

安廈略去了挺多,比如為什麽握著把柄的自己不被追殺,能安然無恙返鄉,比如改革了什麽,得罪了誰。

但安廈覺得不好意思,畢竟回顧自己前半生,好像也稱得上一事無成,難免在戀人面前不想多說。

蔣兆做生意,對朝中大事自然知曉,這些年轟轟烈烈改革慘敗的改革,無非就是晉國公府和寒門文官集團聯手掀起的那一場。

後來邊境一戰,晉國公家突然除了留在京城的小世子全都死了,寒門集團也元氣大傷,貶得貶,死得死。這事一度是多少酒樓的談資,故事編得漫天飛。

蔣兆摸了摸安廈的頭發,並不戳穿安廈的往事。在這一點上,兩人懷著一樣的心思,昨夜和今早,兩人調換了身份,但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蔣兆突然道:“不過,你過去值得講的就這麽多?沒別的讓你難忘的。”

安廈的臉被蔣兆捏住,整個人呆呆楞楞的,完全不知道蔣兆在說什麽。

“沒有!你是不是懷疑你前頭有前輩,沒有,真沒有,你不能因為我會談戀愛就汙蔑我吧。”

蔣兆晃了晃手裏的軟肉,堵住了安廈唇,對他一些過分的遲鈍表示無奈。

——

如店主說的,那小霸王是不好惹,蔣兆有錢,但不能和大官硬碰。但這俗世的功成名就不都依賴一個皇權嗎,什麽都是空中樓閣,都是虛的。

就像是百年的晉國公府,只是選擇了站在百姓一邊,一場不和上意的改革就會瞬間敗落。左相,一個明晃晃躍制用了側夫人一次的人,保得住自己,保得住這位側夫人嗎?

蔣兆真的很有錢,今天安廈對這一點的認識從對蔣兆的荷包的淺薄了解進化到了對蔣兆有多少產業的了解。

蔣兆大安廈的八年不是白長的,幾乎是全國,每個州府,都有蔣兆的茶樓酒館。從驛站發出的信,不出五日就到達了每一個州府。蔣兆在當地的管事得令,一個關於左相的消息,就在全國上下傳開。

流言說,左相,是有了不臣之心。

安廈曉得如今皇位上的那位是個什麽東西,沒有開疆拓土的野心,沒有讓人安居樂業的本事,甚至沒有中庸守業的念頭,但一顆帝王的猜忌之心,可是比誰都要強。

開國的聖祖早逝,傳位給了這麽個東西,也是大昭的命數了。

民間的輿論在發酵,蔣兆往裏頭又引導了不少東西,讓流言更加有鼻子有眼。相信過不了幾天,這些話就該傳到這位聖上的耳朵裏了。

——

等著流言發酵的間隙,眼見終於要到了安廈心心念念的清明了。茶山已經將今年的新茶全部采好。

今年種了五十畝茶,安廈只讓康姐按照往年的路數,賣給茶商二十畝的量。康姐不解,但還是照做不誤。

安廈還和康姐說,往年為了保持格調,從不采摘浪費掉的那些大葉,老葉也全部要摘下來。

茶仙提醒安廈,這賣出去,古蓬萊高高在上的調子就沒有了,長遠得利可會變少。

安廈和她保證,這些老葉絕不會流入市場,茶仙才將信將疑。

籌備了這幾天,是時候,讓琉璃上場了。

不得不承認,靠著手藝活吃飯的工匠們學習新技術的速度非常快,只是這麽幾天,就照著安廈教會他們的方法,從玻璃球,玻璃戒指一路進階到了玻璃杯,玻璃瓶。

酒樓門前已經掛上了紅綢,一幅要開門的喜慶樣子。同樣是綢布,價格也是天差地別,酒樓門口掛著的每一匹布都在彰顯著奢華。在人流往來頻繁的街道上,酒樓要開業的消息傳得頗廣。

但最讓人註意的,是酒樓新掛上的牌子“琉璃境”。

琉璃是個什麽東西,這是做什麽的店鋪。

谷雨當天,莊稼下地,但安廈沒功夫去管,這是新店開業的日子。

琉璃境的門口一大早就派上了長隊。這不是自發而來圍觀的顧客,而是安廈雇來的氛圍組。

人都喜歡追逐風尚,與其花大價錢去宣傳,安廈最終選擇了買些“顧客”來,吸引更多的人來跟風。

效果很出色,安廈只是雇了十個人早早排上隊,但等巳時開業的時候,門口的長龍已經遠遠排到了巷子裏去,少說也有個四五十人。

隨著店門的緩緩打開,早早候在門後的小二攔住想往裏頭走的客人。在眾人疑惑之時,一個美麗熱烈的女人身著一身火紅卻不落俗套的衣服緩緩走出。

沒人在意女人的美麗,所有的目光都被她手上的物品吸引。那是一個該怎麽被描述的神跡,通體透明,毫無雜質,像是最昂貴的冰都不能比擬的存在。

一個玻璃瓶,吸引了來來往往,排隊的,沒排隊的所有人的目光。

紅姐站在原地,做拋頭露面的活,她還有點緊張,氣息不穩。但玻璃瓶的出現讓大家誰都無暇顧及她的表現。

“琉璃,這原來就是琉璃……”人群裏,一個背著書袋的小書生喃喃道。

紅姐高聲開口道:“諸位,我們琉璃境今日開業。特拿了鎮店之寶琉璃瓶來供各位評鑒。各位大家說,好不好啊!”

“好!”原本怕冷場,安廈是囑咐了雇傭者們開口的,但路人的返響比安廈預計的熱烈得多。不少原本排著隊的,沒排隊的人都湧到了門上去,想進店先搶。但全都被訓練有素的小二門攔住,遣送到隊伍末端排著去了。

見氣氛夠熱烈了,紅姐轉身回到了店內。小二們放出通道來,一次放十人進店,把拿喬這一點做得很足。

小書生是第一批進店的最後一個人。原本他排得沒有這麽早,但琉璃出來後,好幾個在前頭的客人都跑出去搶了,最後被全部請到了隊尾。自己莫名前進了好幾個位置,成了第一批進店的幸運兒。

走進店裏,小書生就局促得想逃,實在是太豪華了,他消費不起的樣子。但一次放十人的好處就在,每個人都被配了導購,介紹這裏頭的各色物品。小書生剛踏進來,就被一名看著溫和有禮的導購接待了。

想逃的腳步收了回來,小書生硬著頭皮在導購的陪同下瀏覽商品。

很快,他發現,這裏並不是那麽高不可攀。

許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導購是帶著小書生從便宜的東西開始看起的。一個小琉璃珠已經足夠美麗,而這份美麗,只要一兩銀子。

看著這在燭光下生輝發光的小珠子,小書生不可為不心動。成片的珠子被串成了珠簾掛在櫃臺前,人人往來碰撞,清脆無比。又在燈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擔得起琉璃二字。

導購說,珠簾價貴,但一珠易得。這成片的珠簾正是這一珠又一珠的匯聚。若是對琉璃感興趣,不妨先買上一珠,日後再添珠簾。

小書生心動了,這家琉璃境特別貼心,單買一珠,湊夠了心儀的數目,就可以送來讓工匠免費打成珠簾。

琉璃境實在是太好看了,整個一樓,層層疊疊的珠簾綴著,長長短短,高高低低,如夢如幻。屋內的四角被放著開得熱烈得鮮花,是截然不同於文人追求的清雅的有生命力的美感。

每個櫃臺上也都擺著小瓶的鮮花,奢侈異常得用琉璃瓶裝著,花枝清晰可見。

鮮艷的顏色透過琉璃傳遞到小書生的視覺裏,琉璃也不再是透明無色的一片,而是被鮮花帶著變得豐富美麗,隨著腳步挪動,光影變換,當真是一步一景。

小書生是個文人,還是個頗有幾分才情的文人。宴席上往往是眾人追捧的對象,以他所見,這琉璃,估計是要成為江南的新風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