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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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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絕地

姬慕當然還活著,只可惜是半死不活。

當陰巫婆長嘯一聲,以鮮血為祭,打開西陵絕地的時候,透過絕地靈境的裂縫,杜長柔隱約望見了姬慕的身影。

西陵絕地。

姬慕被懸吊在木架上,手腕脫臼,面容毫無血色。

“你也被卷進來了啊?”姬慕望著被困在陣法中的杜長柔,奄奄一息地笑了笑,“西陵絕地百年一開,所有的目擊者都逃無可逃,盛世女當真幸運。”

“幸運?”杜長柔盤腿坐在陣法裏,捂著傷口,竭力運氣道,“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別掙紮了,”姬慕勸道,“那是毒老鬼煉就的得意陣法,輔以詭毒,陣中人血流不止,一旦停歇,陣法就會立刻將你絞滅。”

“閉嘴。”姬慕的話,杜長柔半個字都不相信。

一道詭異的紅光亮起,半徑一人高的圓罩將杜長柔禁錮在其中。

杜長柔勉力施為,驅動靈力抵擋詭毒,讓傷口愈合。

血流停止,下一刻,陣法中殺機四現。

“嚓嚓嚓嚓——”

數百道光刃劈向杜長柔,勢不可擋。

杜長柔躲無可躲,堅韌的圓罩將她囚禁於此。

片刻過後,詭毒反噬,杜長柔再度遍體鱗傷。

汩汩新鮮湧動的血流滴落在地上,陣法終於平息。

“哈哈哈,”姬慕虛弱地笑起來,“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這一番動靜也引來了在絕地掃蕩的陰巫婆。

“叮鈴——”

陰婆巫一手搖著災厄鈴,一手將數個人頭從袖裏乾坤中甩出。

杜長柔定睛一看,頓時目眥欲裂。

“桀桀,杜小將軍手底下這些兵將們可真難殺,”陰婆巫獰笑著道,“還有一個羯族男人,把老鬼我的災厄鈴都震響了,可惜沒能活捉。”

戎貅身上有杜長柔灌註的煉氣九重的靈力,這兩年又學了一身術法,飛劍如臂指使。

在陰婆巫的有意放水之下,戎貅想要逃脫不算太難。

杜長柔故意放慢了語調,問道:“你開西陵絕地將我捉進來,又斬殺我的人手,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想要做什麽?”

“當然是成仙吶!”陰婆巫像圍著一叢篝火跳舞那樣沖著杜長柔轉圈,興奮地道,“我準備了三十年才有了這麽一個能困住九級強者的法陣,本想是拿來捉你娘親的。”

“成仙?”杜長柔嗤笑一聲道,“這世上可沒有光憑歪門邪道就能逃過天雷的法子。”

“誰說我要走邪道啦?”陰婆巫跳起來點了點姬慕,又轉過來說,“我用皇女的身體、國公世女的修為和天靈根。等到一奪舍了她,我就挖你的丹田塞到肚子裏,然後築基飛升。”

這還不算妖法?

杜長柔道:“先莫說我尚且在瓶頸,便是你得到了我這一身修為,也無法成仙得道。你這般大大咧咧地對我示威,說要挖我的丹田,就不怕我自毀了靈臺,害你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那也沒關系的啦,”陰婆巫甩甩手,從一旁的石壁山洞中搬出來一口大鍋,“看!”

姬慕和杜長柔都不約而同地沈下氣,將一道視線朝鍋中投去,霎時間胃中翻騰、喉頭作嘔。

“我準備了好多丹田的啦,都用血養著,”陰巫婆用長柄的大勺攪弄滿是肉瘤的醬鍋,“咕啾咕啾,你聞聞,可香啦,光是喝掉都能大補。”

杜長柔眉頭緊皺:“又能補成什麽樣子?”

“唔,少說也得煉氣期圓滿吧?”陰婆巫掐著下巴思索了一番,笑嘻嘻著看她道,“正好和你那個快要殉國的娘親一樣。”

杜長柔一凜道:“什麽?”

“北狄王族圍剿漠城,這回可是整個王庭的高階修仙者都來了!”陰巫婆猛的一下大大張開手臂,而後狡黠一笑,“你在這兒跟我虛與委蛇,是想拖延時間,等到那位紅纓將軍前來救你嗎?”

“鐺——”

一柄長劍突然從陰婆巫背後竄過來,正要刺她喉嚨。

“叮!”

陰婆巫一個後空翻,擡手用災厄鈴一擋,毒粉灑了過去。

“嘭!”

一頭黑熊似的男人被放倒在地上。

“蠢貨!”杜長柔暗罵一聲。

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來救她。

“讓我瞧瞧,這是誰?”陰婆巫踏著輕快的腳步湊近戎貅。

“一股子靈力味兒這麽沖,”陰婆巫誇張地捏了捏鼻子,彎腰問道,“你是杜小將軍的男寵嗎?”

戎貅渾身都被毒麻了,只能橫躺在地上。

男人憤憤道:“放了妻主,要殺要剮沖我來。”

“真會說好話,”陰婆巫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男人——明明都弱得離譜,居然還有臉標榜出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

陰巫婆一腳踩上了戎貅的咽喉,笑道:“你也不好好想想,她犯得著要你保護嗎?”

說罷,陰婆巫腳下猛一用力。

“叮鈴鈴鈴——”

災厄鈴無風自動,居然搖了起來。

“咦?”陰婆巫疑惑了一聲,更加猛烈地剁了一腳。

戎貅發出窒息的低吼聲。

“鈴鈴鈴鈴鈴鈴!”

災厄鈴愈發激烈地狂震起來。

“原來是我要殺你才會引來災厄的嗎?”陰婆巫歪了歪腦袋,擡腿說,“那就不殺了。”

“嗬——”

戎貅倒吸一口氣,捂著喉嚨咳嗽起來。

“居然能擡得動手了?”陰婆巫驚訝地望向他,“你這身子可以抗毒?”

陰婆巫迫不及待想蹲下來研究一下,可她一接近戎貅,災厄鈴就開始搖,響個不停。

“啊啊啊,真是吵鬧!”陰巫婆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捏著災厄鈴轉圈圈。

姬慕忽然開口道:“既然無法殺他,那就暫時放到一邊吧。我這裏有一些靈石,巫祖若不嫌棄,可否放我下來松快松快,容我獻上給您?”

陰婆巫眼睛亮了,一下子跳去姬慕的木樁子旁邊。

解了繩子,姬慕渾身脫力,“嘭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陰婆巫興奮道:“就知道把你吊起來又能吊到一點兒靈石!下次還有什麽想給靈石的機會千萬別客氣,老鬼都等著呢!”

死期將至,哪裏還有下次?

姬慕從袖裏乾坤掏出了十幾顆靈石,遞了上去,皮笑肉不笑道:“那便多謝巫祖了。”

“不謝不謝!記得在明天巳時之前回來,我還要成仙呢!”

陰婆巫高高興興,拿著靈石就把全部都投進鍋裏,又帶著她那一鍋肉湯進了山壁,不知所蹤了。

原地,姬慕深呼了一口氣,緩緩爬起身來,道:“盛世女,咱們可要換一個地方?”

杜長柔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我身上的陣法都會隨著人移動,受陰婆巫感應著,無論去哪裏都是逃不脫的。”

“知道,”姬慕苦笑道,“我只是想離那鍋惡心的東西稍微遠一點兒。”

此話正合杜長柔之意,她點了點頭,撐著身體站起,彎腰扛起了戎貅的手臂,馱著人往遠處走。

“妻主,”戎貅摟著杜長柔的肩膀,腳步虛浮,“是奴奴沒用。”

杜長柔道:“省點兒力氣少說兩句吧,深呼吸,凝神。”

杜長柔給他渡了點兒靈力過去。

妻主自己都還詭毒在身,血流不止,卻依然給他灌靈力,戎貅感動極了。

又過了一陣,戎貅感覺身體恢覆了點,已經能憑自己的力量站立了。

“那毒好像對奴不太起作用,”戎貅低聲說,“或許是之前妻主給奴喝的那個……”

“噓。”杜長柔瞥了他一眼。

姬慕還在她們屁股後頭,正一瘸一拐地跟著呢。

戎貅貼著杜長柔的耳朵,措辭道:“您要不要喝一點兒奴的血?”

靈泉有解毒的功效。

一年前,杜長柔進了杜林的小靈境一趟,帶了幾瓶靈泉出來,全灌戎貅嘴裏去了。

杜長柔跟她老娘杜林不熟,後來也沒再去找杜林要過,所以就這麽一次。

“你還行嗎?”杜長柔狐疑地看了戎貅一眼。

身體裏的詭毒鬧騰不息,的確將杜長柔攪和得夠嗆,那種心肺俱裂的疼痛感不是常人能忍的。

“嗯,”戎貅點了點頭道,“妻主且歇息一陣,奴去給您弄點兒吃的。”

三人盡量朝遠了走,到了一處溪邊平坦的草地,姬慕率先席地而坐。

戎貅找杜長柔要了油鹽醬醋和鍋碗瓢盆。

杜長柔筋脈痛得慌,等她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袖裏乾坤,把東西擺好,戎貅已經去方圓一裏逛了幾圈溜達回來了。

杜長柔看戎貅一身短打,手裏提了兩只野兔、肩上背著一大捆撿來的幹樹枝,像極了一個剛下山回家的獵人。

一旁,姬慕從溪邊回來,手上也提溜了一串魚。

姬慕說:“西陵絕境的魚有點兒傻,一顆石子下去就能砸暈許多,不知戎側夫可有餘地幫幫忙?姬慕願以靈石為報。”

姬慕早就沒力氣做飯了,她和杜長柔都中了詭毒,又被那流血不止的法陣困住。

詭毒鉆得人生疼,不停流失的鮮血令人手腳冰涼,只不過姬慕一直咬著牙不吭聲,在兩人面前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兒。

戎貅覷了一眼姬慕,轉頭回來問杜長柔說:“妻主可想喝魚湯?”

杜長柔微微點了點頭,戎貅立馬接過了姬慕給的魚,又去生火,掏內臟,烤兔子,煨湯。

戎貅圍著篝火給妻主鋪了一條墊子,上面擺了躺椅和錦被。

·

黃昏了,西陵絕地一下子寒涼起來。

姬慕找了塊避風的石頭挨著,坐在草地上,抱著手臂微微發抖。

冷不丁的,姬慕望了杜長柔一眼,她看到——

這位國公世女裹著錦被,窩在躺椅裏,圍著篝火,手裏捧著一碗魚湯。

一口熱湯下去,杜長柔甚至舒適到了微微瞇了瞇眼,像貓一樣安寧。

戎貅分好了碗,將另外半鍋魚提給姬慕,又遞了碗筷過去:“給你的。”

姬慕鄭重地接過東西,仰頭朝他笑了笑:“謝謝戎側夫。”

戎貅的手微微頓了頓。

七皇女擠在石頭旁邊,還一直打哆嗦,這樣決計不是在故意賣慘。

掏袖裏乾坤也得費靈力。這家夥修為太淺,想攢著靈力留到明日戰鬥。

這麽一想,戎貅扭頭轉身,繼續去蹲守著妻主。

“喝完了?”戎貅接過碗,殷勤道,“還要一碗嗎?”

杜長柔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直接把你劃拉開的口子拿來我嘬一會兒吧,別往湯裏兌了,怪腥得慌的。”

戎貅在分好了湯之後,躲著姬慕,悄悄往碗裏擠了半碗血。

一碗紅艷艷的就端給杜長柔,像是生怕妻主喝得少了。

“好,”戎貅從胸襟處扯開了衣裳,裸著半個肩膀,從正面抱住杜長柔,挺了挺胸膛,“妻主咬這裏。”

男人穿的一身短打,割手腕不方便下廚,如果割腿腳的血給妻主喝,他又心裏過意不去。

所以只能割開上臂的位置,等流了血,又用褐色的衣裳掩蓋住。

杜長柔埋在男人的臂彎裏,捧著戎貅的肱二頭肌,端詳,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唇瓣貼了上去。

“唔。”感受到牙尖刺進傷口的疼痛,戎貅悶哼一聲。

姬慕離得遠,從她眼裏看去,兩人相擁對抱,就像交頸的天鵝似的。

姬慕不由皺著眉,瞪著遠處,狠狠喝了一大口鮮魚湯。

都這種節骨眼了,還有心思在那兒跟戎貅調|情。

這沒腦子的杜絕,早晚會像她姬慕被殷抱春背刺了一樣,一頭栽在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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