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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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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潮熱的房內,半闔的窗前,起伏的桌案上,咯吱的搖晃聲中,燕商好似沒入湖水中。輕薄的雲紗遮不住透亮的天光,落在峰巒上,蕩起層層的水波。

山巒之下,水波之上蕩著一葉烏蓬,有人撐著船槳劃過,隨著風浪搖蕩。

應棲是掌船的人,抱著暈眩的燕商:“不舒服嗎?”

燕商咬著唇,不願出聲。

應棲摩挲著她熱紅的臉蛋,低聲道:“那就是舒服的。”

可劃船的力氣卻不似嘴上那樣溫柔。

燕商一個不留意:“你、你,啊——”

短促的叫聲之後,燕商死死閉上了嘴,任憑應棲怎麽說,她再也不松口。

應棲沈悶地笑,桃花眼尾沾染上櫻桃色,更加昳麗妖冶。

柔似青雲的烏發散開浮在水面上,汗濕的發尾打著卷兒與他的纏在一起。一陣一陣的聲浪中,烏篷游入湖心,抖落窗外一夜盛放的桃花。

粉霧般的桃花落下,落在窗沿窗上,落在燕商肩頭。

應棲終於停了。

燕商從灼熱的湖水中起來,她沒什麽支撐,落在他的懷中,她也沒什麽力氣,根本不想動彈。

風掀起簾子,和煦的日光散入屋中。

應棲撚著她的頭發,吹開桃花:“我不鬧了,看看,春月的花開了。”

燕商不想看,指責他這幾日接連的放浪:“我知道花開了,但這是白天,白天!你怎麽能跟,跟……”

應棲啞聲詢問:“跟什麽?”

燕商囁嚅:“跟獸一樣……”

燕商雙頰泛紅,眉目含情,這般模樣,說出的話都是軟的,著實沒什麽作用。

應棲低頭輕吻她的發絲,笑著應了:“我是,所以等會兒我們繼續。”

燕商:“什麽!你生意不做了?”

應棲:“貼了打烊的告示,這幾日都休息。”

燕商抖著聲兒:“你怎麽能……能這麽亂來!”

應棲笑容加深:“嗯,跟你學的。”

燕商在心裏哀嚎,完了,名聲是徹底毀了。

碧神山本就有名,加上應棲這幾年在附近打點得不錯,酒館掛上招牌的消息傳得很快,近如山外的村子,遠至邊陲的城鎮,都知道有人在碧神山下開了一家黃昏酒館。

奇奇怪怪的名字,奇奇怪怪的酒館。

遠遠走著,就能看見招牌下掛著四個燈籠,上面寫著“煙水寸草,雪曲浮生,我自黃昏,酒祝東風”的短詩。

走近了,在院門口就能看見裏面,不大不小的院子裏種著一圈的紅蓮花,艷麗喜人,酒館卻是一層的白色。

來過的客人說這兒賣雪曲,酒還不錯,就是酒館那位俏麗的女主人脾氣不好,她那清雋的夫君也是聽她做主,開張的時間隨心所欲,某幾日黃昏時分點上燈籠,某幾日索性門都不開。

燕商很委屈的,這是她的錯嗎,明明是應棲的。

這才開張多久,根本就沒有規矩!

是的,應棲一點都沒有規矩,低頭抵著她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喘氣,被燕商一把推開。

“你,別太過分了。”

應棲湊回來,舒服地蹭她。

燕商心知不能再這樣下去,先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那時候見到我為什麽一點也不驚訝?”

應棲笑笑,由著她:“因為他說你會回來。”

燕商:“誰?”

“師父說你會回來,但不知道你何時能夠回來,”應棲抽出腰帶上掛著的鈴鐺,卷了卷,將金絲編成的細繩繞在燕商的手腕上,“所以我把剩下的那截神熄熔成了鈴鐺,你靠近我的時候,它會響。”

“早該給你的,這幾日太忙,我忘了。”

燕商轉著精致的鈴鐺:“誰知道你這幾日在忙什麽。”

“你。”

燕商臉紅了紅:“……胡說八道。”

應棲將人抱下來,引得燕商一陣輕呼。

“我不鬧了,真的,你睡一會兒,醒了我們去山裏。”

“山裏?做什麽?”

應棲將她放在床上:“先睡,去了你就知道了。”

……

地府那邊應棲已經寫信過去說了燕商的事情,她如今不再是災星,自然不能再見鬼,也看不見閻王老賊和小陸。

老賊倒是灑脫得很:“沒關系,應棲能看見。”

燕商聽老賊這麽說,“嘁”了聲,把她那幾滴傷感的眼淚堵回去了。

至今未見的,只有紅紅和小寶了。

當初在老賊的建議下,應棲把紅紅葬在了碧神山的中心。那處靈氣最好,但在碧神山的深處,遠離塵世,路不太好走。

早幾年的時候,小寶還會鉆出來,替應棲看看院子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時間一久,小寶也不怎麽出現了。

燕商問應棲為什麽不自己去看看,他說小寶總要有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紅紅留給它多久的壽命,或許比他們的長,或許比他們的短,他不想再困著它了。

燕商沈默,她忘了,小寶也被他們困了五百年。

這段路很長,長到他們走了足足兩個時辰。

燕商累得大喘氣:“快到了嗎?”

“快了,”應棲摸著熟悉的樹幹,“你身子太弱了,回去多吃一點。”

燕商:“……你搞清楚,我這麽累是因為什麽!”

應棲無辜:“嗯,我不是讓你睡了嗎?”

燕商忍了:“我好了,走吧。”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在一處涼爽的湖旁停了下來。

應棲洗了帕子,給她擦去額頭的汗。

冰涼的觸感消除了走來的悶熱,燕商道:“這裏和鏡湖挺像的。”

應棲:“所以我把她葬在了這裏。”

燕商:“那小寶呢?”

應棲:“應該就在附近吧。”

“嗷嗷,嗷嗷嗷!”

燕商回頭,驚喜之餘不太確定道:“小寶?”

不太對啊,燕商伸手比了比,就算他們很久沒見了,她怎麽覺得小寶好像小了一大圈?

“應棲,你覺得是嗎?”

應棲臉色變了變:“不是。”

“啊?”

“看著就比小寶小。”

“嗷嗷!嗷嗷!”

燕商聽見身後呼嘯而來的風,還沒等她轉身,一個圓球就撲了過來。還好身後的應棲扶著她,不然這一下她鐵定要被撲到地上了。

“啊,疼疼疼,小寶別抓著我的腰,應棲,快點幫我!”

應棲好笑地把小寶抱起來:“行了,見過了,她活著。”

小寶叉腰,大聲叫著:“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應棲擰著眉心,耐心道歉:“是我的錯,沒告訴你是因為太遠了,我不想進來。”

小寶:“嗷?嗷嗷嗷嗷!”

應棲頓了頓,否認:“不是,我沒有故意霸占她。”

小寶轉著眼珠:“嗷?”

應棲臉不紅:“真的。”

應棲和小寶還在串話,燕商突然想起來:“不是,如果你在這裏,那它是誰?”

燕商指著最初出現的那只,震撼得很:“你自己生出來的?”

“嗷嗷,”小寶哼哼唧唧地下來,過去拉著另外一只九節狼,“嗷嗷嗷!”

應棲翻譯:“小寶說這是它的朋友。”

“朋友?”燕商盯著它們握住的爪子,她怎麽這麽不信呢?

小一圈的九節狼:“嗷,嗷嗷嗷。”

應棲聽著,點頭,看向燕商:“它說,它是你們救下的,它,還有它的母親。”

“母親?哦,”燕商一拍手,“我想起來了,當年宋敏敏找我救了一只懷孕的九節狼。”

九節狼連忙點頭:“嗷嗷!嗷嗷嗷嗷嗷!”

應棲:“它母親死後,它就留在了碧神山附近,後來遇見了小寶。”

燕商皺著臉:“只有它嗎,那也不對啊,它活得也太久了吧。”

應棲也有這樣的疑慮:“紅紅這些年來送回去的壽命裏,應該有些給了它。當初師父讓紅紅他們做生意,或許就有這樣的用意,看來那群神仙,沒有那麽的心狠。”

“啊,所以它是……”

“母的。”

“天哪,我的寶,”燕商小步踱過去,捏著它的小臉蛋,“我可以叫它大寶嗎?”

小寶眨著小眼珠:“嗷?”

“夫人為大嘛,是不是呀,”燕商笑瞇瞇,意有所指,“小寶要聽大寶的話,不能亂來哦。”

大寶很上道地湊過來,蹭著燕商的手背:“嗷!”

應棲失笑:“好了,我們去看看紅紅吧。”

提起紅紅,小寶猛地跳了起來,急不可耐地抓著燕商往湖水邊走。

原本種著紅紅的地方,長出了一束嫩葉。

燕商指著像是從前紅紅的葉子,磕巴道:“這、這是什麽?”

“是紅蓮花。”應棲走近,端詳著這些葉片。他種的那些紅蓮花是從方外的酒窖那裏拿來的,葉脈淺,花色淡,但這一株,不一樣。

應棲低聲問小寶:“你怎麽不早點來告訴我。”

小寶摳著爪子,可憐巴巴:“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能確定也可以來跟我說一聲,不是也沒有關系。”

“現在也不遲,”燕商慢慢地蹲下,謹慎點了點葉片,試探開口,“紅紅?”

隨著燕商的觸碰,所有的葉片齊齊搖晃,像是在點頭。

燕商怕自己眼花,又試了一次,眼睛都沒眨一下。

葉子與剛才如出一轍。

燕商提著的心陡然松了,眼圈泛紅,笑著回頭:“它說是的,應棲,它說是的!”

燕商站起來,沒看見想要勾她手指的葉子,沖進應棲的懷裏:“紅紅也會回來的,對不對?”

應棲抱住她,地上的葉片在不斷抖動,似乎很是著急。應棲仿佛可以看到紅紅那張生悶氣的臉。

應棲笑著:“嗯。”

天地乾坤,萬物毓秀,山林是很神奇的,多大的傷痕它都能夠自愈。

應棲了然,低聲輕嘆:“有人敬奉,會有功德,有了功德的高山,會成為神山,神山中,又會……”

“會孕育出新的山神。”這時,燕商悟了慈玉帶她來碧神山時說的話。原來,他早就知道紅紅會回來,原來,他的用意在這裏。

隔著五百年的光陰,過去的一切都在覆蘇,而她和應棲,在暮春三月裏,終於遇見了心軟的神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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